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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唐澤唐澤
唐澤雪代離開警校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當然,她向陪同到門口送行的九條貴希道別時,笑容依舊甜美得體,禮儀周全得無可指摘,甚至比來時更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仿佛收獲頗豐的愉悅。但熟悉社交辭令的的他們都很清楚,這不過是僞裝。
大阪,是一個在師承與技藝傳承上近乎固執地保持着傳統的地方。而以餐飲業立足、并将旗下餐飲開遍日本甚至海外的唐澤家,更是将這種“學徒制”的嚴苛刻入了家訓之中。即便是家主的女兒,想要真正觸及核心技藝,也必須從最底層做起。
廚房從來都不是一個适合教學的地方,在嚴厲的高壓環境下,比教學相長更多的,是農夫與蛇的故事。主廚的手藝與他們本身的素質沒有任何聯系。火候、刀工、節奏、判斷,全憑長期訓練與天賦堆積。大多數廚師的脾氣,都和竈臺上燃燒的爐火一樣暴烈急躁,毫不留情。
唐澤雪代,有問題。
一個富家小姐,如果她的夢想只是做某人的夫人,她就絕不可能主動去一個周圍人都視她的身份于無物的地方,去承受那種近乎“羞辱”的打磨。她不可能忍受主廚的挑剔與斥責,也不可能承受過無數個清洗食材、處理邊角料的枯燥日夜。
九條貴希坐在轉椅上,身體後仰,修長的雙腿随意交疊。他借着腳尖的力道,讓椅子在寂靜的宿舍裏轉了半圈。
“唐澤雪代。我要她的完整履歷。包括幼年記錄、就學經歷,以及所有公開與非公開的檔案。”九條貴希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傳來鼠标中軸滾動的聲音,最後是有些遲疑的語氣:“老大,她有部分檔案……不在大阪,我沒有權限。”
轉椅又轉動了半圈,九條貴希手指摩挲着皮質扶手:“‘部分’是多少?細枝末節的檔案,可以先擱置,給我關鍵時間節點的。”
“……很多”
轉椅停住了。
一個人的全部檔案當然不會都歸屬在一個地方,這很正常。但大阪的豪族過去為了防範針對繼承人的頻發綁架案,通常會将子女的成長環境嚴格控制在家族勢力的輻射範圍內。即便外出求學,也不會完全脫離大阪的監控網太遠,檔案的分布理應是相對集中的。
九條貴希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豎直,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咚、咚。”
“把系統裏的記錄抓取截圖,發給我看一眼。現在。”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緊接着是門把手被壓下的輕響。
這個鞋跟落地的聲音……九條貴希心裏默默盤算,應該是萩原研二回來了。
九條貴希沒有回頭,他擡起拿着筆的右臂,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門口的聲音放低了。腳步聲的主人挨挨蹭蹭,最終挪到了九條貴希轉椅旁邊。
“她一到七歲的檔案居然都在長野麽”九條貴姓拿起手機,快速掃過屏幕裏放大的圖片:“行,我知道了。你用我的郵箱,去和長野分部的負責人去談。”
電話那頭傳來了哀嚎:“別啊老大,我不想和那個古板大叔打交道——”
如果他繼續聽下去,電話裏的這個人只會得寸進尺。九條貴希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挂斷了電話。
九條貴希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左邊就傳來輕柔的觸感。
中長的黑色蓬松頭發蹭着他的手臂,帶着一點柚子香洗發水的味道。
九條貴希垂下視線。
萩原研二正挨着轉椅半蹲着,察覺到他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改用臉頰磨蹭,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咬了咬嘴唇,終于鼓起勇氣說:“九條是在查誰的檔案呀?”
不該告訴萩原研二。九條貴希心裏非常清楚。
不是因為要隐瞞什麽,也不是為了保護唐澤雪代,而是因為萩原研二的好奇心太強,又太敏銳。如果唐澤雪代真的別有用心,萩原研二一定會忍不住介入,這樣的話,萩原研二難免會有危險。
但是,九條貴希低頭,萩原研二正仰着臉看他。
他紫色眼睛裏的星子一閃一閃,甚至在這個視角範圍,還能順着他白色T恤領口一路下滑,看到他繃緊的腹部線條,以及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