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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戒尺被哥哥教育打手板這檔事
那人站在最黑暗的深處,身形被濃黑吞噬大半,反倒襯得膚色極白,一張薄臉藏在淺色泛着微卷的發絲後面,詭谲昳麗如綽綽鬼影一般,一雙眼眸在黑暗裏隐隐閃爍着星點的碧色。
細雨砸在窗框上化作絲絲縷縷的水霧籠在發絲上,染上了點朦胧濕意,像是在初春潮濕的雨霧裏,從碧綠無垠的草原盡頭鑽出來的精怪,懵然又妖異地瞧着人看。
這張臉完完全全就是異族人的長相。
宋邈就算沒在宮裏待過,但也聽說過當年北狄曾向元成帝進獻過一個美人,元成帝知其居心不良,本不欲受,誰料那闕氏一露面直接将素來不好女色的元成帝迷得七葷八素,以至于連後來親征也要帶在身邊。
百姓雖不曾見過那闕氏,卻是口若懸河将人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民間的舞姬樂坊也開始盛行外族裝扮,而今他只用看一眼樂湛,便知其中幾分真幾分假,他這張臉想來是與他生母有七八分相像的。
只是有一件事令宋邈很是費解,當年李璟的生母活着的時候寵冠六宮,難道不是奪走了太子生母蕭皇後的寵愛嗎,後來狄人犯境,蕭家更是半數功勳之臣為戍邊戰死,李修宜才應該是最恨李璟的人,哪來的兄友弟恭呢。
宋邈将心裏那點不悅壓下,他指了指跟他作對的管事,帶幾分愠怒的口氣說,“好,你,你們,我記住了。”
話罷領着一大幫人拂袖而去。
管事依舊面不改色朝他行禮,“大人慢走。”末了對着幾個宮人吩咐道,“還在這瞪着眼睛瞧我乾什麽?把這死了的人帶下去處置了呀,這地上也掃掃乾淨,重新上一份餐食,都要我一個個地教是不是?”
底下的宮人應聲答是,不敢耽擱,下去各乾各的事去了。
門外的人走乾淨了,樂湛跟着卸了力,顫抖着手朝後邊摸了摸,有些虛脫地扶着椅子坐下。
剛才用盡了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才強撐着沒有漏了怯。
都說新帝仁厚,只有樂湛自己知道,都是鬼話,李祯才是這個世上最記仇最苛責之人,誰要敢冒犯到他頭上,必會被千百倍地讨回來,現在不殺他留他一條性命,不過是還沒想到合他心意的死法。
而所謂顧念手足之情,更是荒謬得令人發笑,身處天家,連父子都能同室操戈,兄弟阋牆更是屢見不鮮,骨肉至親又算什麽?大家都是充斥權力争奪的生死場下被抹去了面孔的魑魅鬼怪,更何況是他這個毫無血緣關系,所謂名義上的弟弟。
樂湛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暴死的小宮人。
那年他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皇帝對他不似對李修宜那樣嚴苛,又或者是皇帝那麽多兒子裏面,他是最不被看重的那一個。
樂湛每次去找李修宜的時候他都在忙,永遠忙于經史典籍和繁雜策論,樂湛只好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賞花逗鳥聊以消遣。
有時候甚至一整個月也見不着李修宜的影子,樂湛心裏憋悶得緊,索性不回宮了,跑到李修宜的寝殿等他回來。
剛跨過殿門就在拐角處撞了個人,那宮人也吓了一跳,忙跪下認錯。
樂湛沒功夫搭理他,擺了擺手,“哥哥還在詹事府嗎?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宮人剛要回話,懷裏先掉出來了個小冊子,紙頁攤開,就這麽摔在樂湛腳下,裏面的東西明晃晃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宮人腦子裏一根弦驟然崩裂,聲音震耳欲聾,最後只剩下耳邊的嗡嗡聲,他直挺挺地愣在原地不敢動,連把東西收起來也忘了。
樂湛好奇地将那小冊子撿起來。
春宮圖什麽的他不是沒聽說過,但是看見實物倒是第一次。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宮裏私藏這種東西?”
宮人抖着聲音重重地磕了一記,跌聲求饒,“殿下饒過臣這一回吧!往後再不敢了!”
樂湛随手翻了翻,下一秒睜大了眼,這裏頭居然是兩個男人!
他的認知在這一瞬間被革新了,原來不只是男人和女人可以交歡,男人跟男人之間居然也可以,可看着看着,好似發現了些端倪。
樂湛驚訝地有些失聲,“裏頭畫的是哥哥?你瘋了……”
宮人跪伏着不敢擡臉,整張臉連同後脖子漲得通紅。
樂湛瞧他可憐,“行了,別做出這副樣子,我替你瞞下來不告訴哥哥,趕緊收好再別揣身上了。”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都說要放過他了,那宮人的臉色還是一寸寸灰敗下來,好像全部的生氣都從那具身體裏抽離了,兩眼無神怔愣地看着他身後。
腳下的影子緩緩拉長,直到将他整個人籠罩,樂湛聽見耳邊一道溫和沉穩的聲音,“又打算瞞着我什麽?”
“哥哥!”樂湛吓得差點原地跳起來,轉過身将手上的東西往背後藏,“你今日回來得這麽早啊……”
正苦思想找點什麽話糊弄過去。
“拿出來。”李修宜将他心虛的樣子盡收眼底,見他還想狡辯,“三……”
甚至不用數到一,樂湛已經伸出手老實将冊子交上去了。
宮人也徹底癱坐在地,樂湛則垂着頭,規規矩矩站着不敢說話,直到李修宜三兩眼掃視完畢,将冊子合上随手丢給了底下的人,“拿去燒了。”
“這個人,”李修宜看了一眼宮人慘白不似人形的臉色,冷淡地挪開目光,“打發去掖庭。”
被拖走的人宛如行屍走肉,好像在那一刻就已經死掉了,樂湛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心虛,見李修宜臉色似乎比平時冷肅一些,想說兩句話緩和緩和氣氛。
他兩條胳膊趴在桌案上,張開手掌擋住卷牍上的字,笑嘻嘻地開玩笑,“不過就是個春心萌發的小奴才而已,那麽嚴肅乾什麽,我聽說前朝也曾流行過男風,反正哥哥後院也沒人,為什麽不乾脆把他收下,我看他長得也算清秀……”
“李璟。”李修宜頭一回不顧修養出言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