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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狐貍尾巴“哥哥他只是有一點不開心。……
早在親手殺害李修宜後,他就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成王敗寇,他這輩子能有一次夠到他夢寐以求的最高處,坐上李修宜坐了二十幾年的位置,享受了三年的萬人奉承,也不算白活這一回了。
可就在認命将要窒息的前一刻,樂湛被撈出水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氣,腦子一片混沌地趴在池邊緩了好一會,擡頭望見李修宜強忍怒意的臉,卻是笑出聲。
“怎麽?舍不得殺我?要是下不了手就盡早拉我上去,水裏好冷。”
幾乎是踩在他的臉上挑釁。
李修宜抓住他的手臂霍然起身,将他整個人提起來拖到地面上,咬牙切齒道:“冥頑不靈的東西。”
樂湛幾乎瞬間就聽到了骨頭脫節的聲音,啞聲低喊了一聲,生生疼出來的眼淚啪嗒砸在李修宜的手背上。
李修宜壓根沒有察覺到,只是為了克制住暴虐膨脹的殺欲便已經占據了他全部的神思,他沒有心情顧及其他,拽着樂湛往殿外走。
宋邈正在殿外候着求見,想問詢一下怎麽處置那支被收買的禁軍。
正在與郎官溝通,就見着身邊兩個人拉扯着大步從身邊走過。
宮人眼觀鼻鼻觀心,跪地行李,仿佛沒看見一般。
只有宋邈直愣愣地盯着兩人看,“陛下……”
李修宜目不斜視地大步掠過,反倒是樂湛多看了他一眼。
宋邈看着走過去的兩個人,嘴角浮出一絲微妙的笑意,他看向郎官,“勞煩了,既然陛下有事在身,那麽臣也不在這裏久等了,告辭。”
兩邊的宮牆飛速後移,宮人皆轉身面壁而立,莫敢直視,樂湛看着熟悉的地方,心裏莫名生出一絲疑窦和抗拒。
永懷宮?
是永懷宮!
樂湛再也不複一開始的油鹽不進,面色驚變,他止住腳步,掙紮着要推開李修宜的鉗制,“等一下!我不要!”
李修宜兩耳不聞,一手抓住樂湛兩只手腕,一把将他推進去。
樂湛剛要往回跑就被走上來的李修宜單手押住,“這不是你命令建造的宮殿嗎?現在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樂湛含着哀求搖搖頭,當年他命令建了這座感念母後的宮殿,讓宮人每日灑掃祭奠焚燒祭文,但他一步也沒有踏足過。
死路擺在面前,樂湛自認已經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了,但他唯獨不敢面對母後。
他該怎麽解釋他與謀害母後的兇手同流合污,又怎麽解釋他殺了母後唯一的兒子。
他沒有辦法跟母後交代,明明在她死前答應會替她繼續保護哥哥。
李修宜掐着樂湛走進永懷宮,心裏還憋着一股邪火,絲毫沒有手軟一把将他砸在蒲團上。
他撤了一步在旁邊的蒲團上拜了三拜,轉身走到畫像前,點燃了幾柱香,依次插進祭壇裏,看着壁上的畫像出神了一會。
“就跪在這裏想清楚,想到死為止。”
樂湛俯身至地,臉藏在兩臂之間,他聽見了門合上的聲音,聽見外面的李修宜吩咐宮人,“不必給食水,好好地看着,但凡再放進去一個人,朕拿你們的命來填。”
樂湛不知跪伏了多久,直到後脖頸到脊背僵硬酸痛,可他頭一回覺得痛得好,至少能緩解一點心頭的灼燒。
這三年一直藏在心底不敢面對的沉珂被驟然撕開,樂湛才知道那一塊許久沒有見到天光的地方已經潰爛很久了。
視線緩緩上移,畫像上的女人眉眼沉靜,含着微微的笑意像是三月春光和煦,端莊典雅,雍容華貴仿佛一副留白的山水水墨畫。
世人稱贊闕氏容色傾城,卻不欣賞她這般妖豔無格,不可一世的美,認為女子應當如蕭皇後一般,美麗不失溫婉,随和不失莊嚴,明快又不失沉穩,同時又能乾練利落地打理後宮事宜,站在帝王身後為他廣納後宮,只有這般才堪當天下母。
“母後……”樂湛乾澀地叫了一聲。
她不會再原諒他了。
洶湧的困意襲來,樂湛不知道這是要暈厥的前兆,他仍舊昂起臉,看着那畫像,竟然覺得記憶中母後的面龐開始模糊,他快要想不起來了。
必須想起來才行,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
恍惚間,神思飄回了元成七年。
樂湛躺在榻上,剛把被子扯到胸口以下,立馬又被一直手拉上去,“不可以頑皮哦小樂。”
明黃的錦被在下巴處被掖好,只露出一張漂亮宛如瓷娃娃的臉,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地看着母後,“我再聽話了母後。”
蕭複雪的心頭頓時軟成一灘水,皺皺鼻,寵溺地在樂湛奶膘未退的臉頰上捏捏,“快快睡覺,母後給你講寓言故事。”
樂湛高興地閉上眼,“好!”
蕭複雪坐在床邊的梨木圓椅上,撫摸着樂湛的頭頂,這一回講的是一個小狐貍的故事。
這天,小狐貍在森林裏迷了路,不小心掉進了獵戶的陷阱,被夾斷了尾巴,它傷心地跑回狐貍窩,果然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貍來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禱,“尊敬的山神娘娘,請賜我一條尾巴吧!”
山神娘娘聽到了它的祈求,賜給它一條潔白蓬松的尾巴。狐貍高高興興回了家,新尾巴受到了所有狐貍的誇獎,狐貍聽了很高興,再次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禱,“尊敬的山神娘娘,請賜我一條彩霞般絢爛的尾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