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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籁俱寂,什麽都結束了。
樂湛脫力跌坐在地,他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溢出不斷地滴落在地,他沒有辦法接受,明明只差一點,明明差一點就能讓母後最後見一眼哥哥,為什麽他就不能跑的再快一點呢?
李修宜一把撈起樂湛,“起來。”
他的聲音是強作鎮定後的冰冷,輕微地發着顫。
整個宮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真正哭的是蕭複雪,而在其他人眼裏,死的是皇後,又是可以被當作權勢運作的訛頭。
先是傳出皇後之死并非尋常,四皇子之母越踐夫人及其兄長杜太尉似乎參與巫蠱之毒毒殺皇後,然而杜獲手握重兵鎮守邊陲,亦不可輕舉妄動。
于是皇帝勃然大怒地下令徹查皇後的死因,最後只避重就輕地處置了幾個涉事宮女,越踐夫人以及杜獲仍舊全身而退。
李修宜再三告誡舅舅蕭铎這時候要沉住氣,這仇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讨還,但是蕭铎還是沒有禁住挑撥,居然公然持劍入殿,逼迫皇帝處死蠱毒一案的禍首。
皇帝雖然被逼着賜死寵妃越踐夫人,但是身為君主怎麽忍受得了如此忤逆威脅,立刻在杜獲的撺掇下要治蕭铎謀反的罪,甚至疑心起太子的意圖。
疑心起了頭便一發不可收拾,朝中杜獲一黨以違抗聖命,私自離營為借口對李修宜展開聲勢浩大的攻讦。
李修宜為了周全蕭家,親手斬殺自己的親舅舅,甚至上交所有兵權,自請前去陵墓為母後守孝三年,急流勇退借此撇開嫌疑。
樂湛只能站在一邊無力地乾看着,他知道哥哥現在似乎在水深火熱的泥淖裏無法抽出身,但他什麽忙都幫不上,他開始痛恨,為什麽他從小只會一些逗鳥賞花,要是他也知道乾點正事,現在是不是也不會什麽忙也幫不上。
皇帝命李修宜獨自一人前去為先皇後守孝,除去近衛不許一人跟随,但是樂湛什麽也管不了了,他知道李修宜現在一定很不開心,他必須見他一面。
李修宜見到冒着風雪匆匆而來的樂湛,臉上并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開口便是,“誰讓你來的。”
樂湛翻身下馬,上前兩步,“哥……”
李修宜淡漠轉身,吩咐近衛,“帶九殿下回宮。”
樂湛着急的手穿過擋住他的禁衛,死死拽着李修宜的袖子,“我從城外過來的,沒有人會發現的,哥!都這個時候了!讓我陪你待一會行嗎?讓我做點我能做的。”
“帶走!”
樂湛抓得更緊了,“你明明知道宮裏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你明知道我只有你和母後了,你讓我回宮我又能依靠誰?哥哥,別趕我走,就一會!”
李修宜好似疲憊得無以複加,他擺擺手讓近衛出去,整座肅靜的寝宮就只剩下兩人,樂湛為母後上了香,跪過之後退了一步站在李修宜旁邊。
“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應該去軍營找你,不應該擾亂你,這樣他們找不到攻擊你的借口了。”樂湛忐忑的看李修宜。
“沒有,你沒做錯,為人子若不能彌留之際在床前盡孝,我恐怕會抱憾終身,你做得很好。”
樂湛心頭壓着的一塊巨石終于松快了些,“可惜最後還是沒讓你見到母後最後一面。”
“不要緊,有你替我守着是一樣的。”
李修宜的聲音有些魂不守舍的飄忽,好像現在他的身體裏已經不是一個人完整的魂魄,只有殘缺的碎裂,一點點散着裂紋,只等哪一刻撐不住了驟然崩塌。
“哥,”樂湛滿是憂慮地看着他,“我只有你了,你別有事。”
這些年一直有傳聞稱樂湛的血脈不正,因為闕氏到了大梁不到足月就生下了樂湛,闕氏盛寵之下皇帝還能勉強相信她是受驚早産,但是随着北狄掠境,這個名字成為了他的恥辱,連帶着恥辱的孩子他也厭惡至極。
兩國勢同水火的當下,樂湛要是沒了皇後和李修宜的庇護,再加上皇帝的厭惡,恐怕立刻會被人欺辱至死。
要是他就此消沉下去,樂湛又該怎麽辦,就算不是為了他自己,不是為了蕭家,他也要強打精神振作起來。
“過來,給我靠一下。”
樂湛懵然面向他,李修宜将額頭抵在他的肩上,沒有壓下多大力氣,他只是需要一個支柱,讓他繼續站起來的力氣,“回去等着我,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我很快就會回來。”
樂湛繃着肩讓哥哥依靠,他能感受到李修宜心裏的隐痛,能感受到他故作冷靜下寸寸崩裂的理性,他偏頭看着母後的靈位,心底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會成為有用的人,他一定不會再像現在一般無能為力地看着李修宜承擔一切風雨。
至少那時候,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