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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半個回憶章哥倆壞啊哥倆壞
手心裏墜子的餘溫好像穿透了皮表,一直通向血脈的根源,李修宜冷硬的面龐隐隐崩裂。
他是恨那個邙山上逼他喝下鸩酒的李璟沒錯,但他也記得那一日穿透了茫茫風雪而來的李樂湛。
李修宜低了低頭,看見那張熟悉的幾乎刻入骨血的臉,他當了十幾年血肉至親的弟弟。
“痛不痛?”
李修宜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樂湛驚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緩和了态度,但他不敢不回答,生怕他一個不順心又要将自己先剖再殺。
樂湛點點頭。
他的前額有些冒冷汗,浸濕了鬓發,絲絲縷縷細小的黑蛇一樣蜿蜒地貼在臉頰上,烏黑的發和雪白剔透的膚色有種觸目驚心的強烈對比。
乖順地低垂着頭,漏出脆弱的脖子,有些委屈樣的,像主動袒露弱點,示弱求生的小動物。
真是擅長蠱惑人心的一張臉,好像不管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只要頂着這張臉,一切的罪行都成了他的勳章,昭示着敗者的昏聩無知,他自己反倒一點錯處不沾。
直到這時候,李修宜終于理解了為什麽即便知道闕氏包藏禍心他的父王母後仍不肯醒悟,原來想要恨一個人居然這麽難。
“我知道了,是先帝的錯,是他蠱惑的你走錯了路。”
李修宜冷不防來這麽一句。
“什麽?”
樂湛詫異擡頭。
陽光照在李修宜的臉上,明亮至極連一點陰暗的角落也沒有,卻又感受不到一絲溫度,“邙山之亂是先帝逼着你做的,鸩酒也是你不得已讓我喝下,你是被逼無奈的,是不是?”
“啊?”
樂湛臉上還有淡淡的掌印,茫然地左右看看。
“是不是!”李修宜忽然疾言厲色。
“是!”樂湛被他的樣子吓了一跳,不明就裏地就承認了。
李修宜在逼着他承認自己是無辜的,他殺李修宜是被逼無奈,錯都是先帝的錯,礙不着他什麽事,他還是那個純潔無暇的九王李璟。
雖然樂湛自己聽着都覺得荒謬。
“是了,”李修宜微微一笑,卻是很滿意他的回答。
該是這樣,本就該是這樣的。
是有人帶壞了他。
只要把那些蠱惑樂湛,教壞樂湛的人拉出來全部祭刀,這樣他善良可愛的弟弟還能回來。
“若不是先帝挑撥,你怎麽會與我反目,是他的錯,該叫他替你受過才是。”
樂湛從未想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居然是從李修宜口裏說出來的,就連當年被逼上邙山李修宜也沒有真正想過篡位,在他眼裏李修宜最大的弱點便是仁義孝悌恪守禮節,他當年也是利用這一點害了他。
他害怕地往後面挪了兩步。
李修宜好像有點瘋了。
但要說樂湛對父王有多深重的父子情誼那倒也不盡然,只不過年少不可得之物到底是稀罕的,要是父王能一直對他冷眼相待,樂湛便也不作他想了,可自從蕭铎逼宮之後,李崇烨對太子一黨産生了不小的猜忌,開始着手削弱李修宜的勢力。
樂湛毫無根基,又是最被李修宜寵愛的弟弟,剛好是那個最趁手最适合第一個丢出去消耗的走卒棋子,李崇烨忽然待他寵愛有加,甚至與李修宜一般無二,在樂湛享受飄在雲端的感覺時再一腳踹開,告訴他:“你不如你的兄長,你太叫朕失望了。”
樂湛也從來沒有覺得他哪裏能跟李修宜相提并論,可李崇烨又一次次給他希望,樂湛在忽冷忽熱患得患失的落差裏煎熬,每一次以為自己快要輕易夠到懸于頭頂的果子,拼命不計一切代價的往上跳,才發現那是他永遠觸及不到的東西,那一直是屬于李修宜的。
杜太尉一黨揪不出李修宜的錯漏,沒有辦法拿他做文章,轉而将目光投向樂湛,能殺雞儆猴也是一樣的。
樂湛被牽扯進了南郊行刺一案,那次遇刺李崇烨傷重險些喪命,勃然大怒之下斬殺涉事近百人,牽扯進來了無數人,整個朝堂之上一片愁雲慘霧。
經過三司審查,發現樂湛竟在很多年前與刺客的家人有金錢來往,便是十幾歲那年給小宮人的家人送錢財那一次,很難說清他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令,恰逢這時候皇帝與太子産生嫌隙,如果這時候皇帝驟然崩殂,理應是李修宜登基稱帝,不管怎麽說,最大的受益人都是太子。
樂湛當場傻住,他沒想到那麽多年前一時心軟,竟然會給現在埋下禍根,他想解釋,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麽培養死士,他只是可憐那個宮人,想補償他的家人。
可他這份善心在彼此攻讦的兩黨眼裏就是笑話,宮人犯了死罪,處死是應當應分的,有什麽好覺得可憐的,這分明就是借口,動機意圖這種事本就是主觀的,誰又能說得清,只要看皇帝願意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