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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弘毅給兒子灌輸何為人情世故,“陛下設了這園子來給你看,你只管盛贊外加謝恩就行了,陛下聽了心裏高興,管別人那麽多做什麽呢?”
宋邈別過臉,“我才不用做出這副不值錢的樣子給誰看呢。”
“小子以為你爹是在害你,總有你吃虧的那天!非得讓你栽一跟頭你才明白。”
“就只有你最盼着我栽跟頭吧!”
父子倆嗆嘴的這會兒,李修宜就已經看過來了,聲線清亮溫和,“當日不過才訓了你兩句,怎的到現在還挂着臉?這春日宴也看得沒趣味了麽?”
二人趕緊向皇帝拱手見禮,宋弘毅在衣袍底下悄聲踢了踢兒子,暗示他說兩句好聽的話,皇帝問了就一個勁的說好好好就是了。
誰想宋邈仍死性不改地回道,“陛下知道臣是山野裏長大的,無拘無束慣了,最喜縱馬馳騁仰天射雲,說是珍稀鳥獸和名貴花草,但是臣看來,與黑風崖上的野草野獸也并無分別,所以恕臣有眼無珠,看不出什麽絕妙之處來。”
李修宜點點頭,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想來也是,讓武将參與文宴,确實是頂沒有趣味的事。”
這一回皇帝沒有責怪他,說明他的想法是沒有錯的!宋邈心下生出絲絲暗喜,李修宜在邺城中見慣了那些聽話奉承的人,想要成為那個唯一特殊的人就是需要他再大膽放肆一點,即便是被教訓過一回了,他仍然還是要這麽說。
“大人們縱然文采斐然,可吟詩作對什麽的說到底還不是悶頭寫寫畫畫,像我這般門外漢根本不懂得其中神妙,自然覺得趣味索然,可搭弓射箭就不一樣了,中了就是中了,大家都可看個熱鬧,也不至于叫這大好春光過于沉悶了。”
宋弘毅差點氣暈過去,照着兒子的腦袋就是一拳,向着皇帝連聲告罪,“小兒狂妄,還請陛下饒恕。”
李修宜淡淡道:“孩子心性,生來如此,平陽侯不必刻意壓制,況且射習也屬君子六藝之一,朕也是覺得這春日宴過于沉悶了些,添些趣味也是好的。”
轉頭吩咐宮人去拿弓箭,将舞文弄墨的文場改成了武場,射殺的便是那些籠子裏的飛禽走獸。
宋弘毅生怕兒子闖了禍,連忙去勸,“那裏面可是稀奇寶貝的貢品,如此讓小兒霍霍不是太可惜了嗎?”
“畜牲罷了,只是聊作消遣的玩意,死的或是活得都一樣。”
宋邈聽了更是得意,他拿過下人手中的白羽箭矢,上弦拉緊,風聲掠過耳邊,“嗖”地一下直直貫穿鳥禽的咽喉,将它釘死在了籠子上,宋邈看着血跡噴濺一地,終于找回了點在望平時的樂趣。
他玩得起勁,順着小道向前,一路将那些價值連城的鳥獸射殺乾淨,京中貴族重臣皆掩鼻躲開視線,他們是最不喜歡這些血腥殺戮的東西,太過猙獰醜惡,與文雅絲毫沾不上邊,對那無知小兒也是百般看不順眼,奈何皇帝要縱容他,他們只得在一邊勉強給個面子笑一笑。
宋邈一路跑得有些累了,他回頭去找李修宜的身影,“陛下!您瞧我的箭術可有進步,是不是能跟您相提并論了。”
李修宜竟孤身站在最後一個籠子跟前,身邊并無一人随侍,宋邈跑到這裏來,才發現居然是單獨相處,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是他故意而為之嗎?
宋邈頓時緊張得有些同手同腳,“陛下……”
他含着微微的笑意,“你的射藝很不錯,朕的弟弟也最擅長騎射,你與他差不多。”
“謝謝陛下誇獎……”宋邈好奇他口裏的弟弟是哪一個,從前沒有被齊王害死的在李修宜回來之後也已經全部賜死了,除了幾個出身過于低賤,連當年轟轟烈烈的奪嫡之亂都參與不進去的皇子得以保全自身,幾乎參與過的全部都死了。
“忘了嗎?”李修宜的聲音波瀾不驚,“就是你在祭典那天坑害的那個,朕的弟弟。”
宋邈手裏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墜落在地,他知道李修宜早就看穿他了,但是話真的從他口中說出來又讓人覺得心驚肉跳,“陛下……那次……”
“好看嗎?”李修宜仍是看着籠子裏的鳥禽,頭也不擡。
要說好看,這鳥禽絕對沾不上邊,黑白斑雜的羽毛,巨大有人身那麽大的身體,還有奇異交疊的兩只喙,血洞洞駭人的眼珠,宋邈看着看着覺得有些悚然,忽然那雙眼睛動了一下,直直地射向他手中的箭,抖得好似得了什麽瘟病。
“下去吧。”李修宜似乎對吓到他這件事感到有些無奈。
“是。”宋邈不敢多待,連忙行禮告退。
人走了之後,鳥禽原本戰栗的身體更是抖如篩糠,頭頂稀疏的羽毛在空中一下一下的搖晃,顯得滑稽又可愛,好像在他面前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東西似的。
“我在問你,好看嗎?”李修宜說,“父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