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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黑羽鳶收到哥哥送來的人體組織+1
那日之後,樂湛住進從前所居住的歲康宮,居然連守衛都沒有,也就是說他從此可以自由進出,雖然那一頓杖刑還是給他打得丢了半條命,好幾天下不來床。
他至今沒有想明白李修宜為什麽把他打個半死,忽然靈光一現又打算放過他,還說着什麽“不是你的錯”這種匪夷所思的話。
但至少目前看來,事情是已經翻篇的樣子,好像他們從前那些殘殺怨怼都是不存在的,可意外之喜來得越是突然,樂湛的心裏就越發不安,好像山雨欲來,還有什麽未知的事在前面等着他。
現在想想,他還是十分在意李修宜那天說過的話,什麽叫先帝替他受過,難不成先帝沒有死在正陽門宮變那日?
那日皇帝揣着自己的打算,他給季懷的诏書說的是為“太子”開正門。
李修宜想要正統的身份就必須承認他還是太子,自己才是萬人之上的皇帝。
可正陽門宮變後,皇帝就受驚心悸而亡。
可萬一他沒死呢?
樂湛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隐隐往上竄起一股寒意。
不說兔死狐悲,他只是覺得他與皇帝是一樣的處境,一樣背叛過李修宜,一樣落到了李修宜手裏,還一樣被李修宜饒恕一死,他們的下場,應當八九不離十。
兩個宮人從窗前經過,七嘴八舌地正在讨論南國進獻的珍稀鳥獸,他們走到冥想的樂湛身邊,“王爺,這是陛下賞您的。”
樂湛被吓了一跳,仰頭從椅子上栽下去,手要去抓桌子結果把自己磕着了,這番反應搞得宮人們不知所措了,他們着急忙慌去拉樂湛起來,“王爺這是怎麽了?”
果然是做賊心虛啊。
樂湛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頗不好意思叫他們倆下去,揉着屁股站起來,才發現李修宜讓送過來的是一只玄羽鳶,這鳥雀白腹黑背,金棕色的眼仁,眼尾一片黑羽飛揚,還有純黑透亮的尖喙,腦袋左右一抖一抖地盯着他看,漂亮不是一等一的漂亮,卻足夠稀奇。
樂湛小時候最喜歡玩鳥了,很多年沒有碰過,現在也找不回當年的少年心氣,他還是很熟悉地朝着小鳥丢了一粒肉,看着它一口吞下,卻好似卡住似的,仰着脖子對着上天張開喙,一伸一縮地唱小曲兒似地。
樂湛會心一笑。
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再怎麽擔心也無濟于事,過一天算一天吧。
小鳥終于吐出卡在脖子裏的東西,黑乎乎的離遠了看不請,樂湛拿谷穗戳了戳,那扁圓帶有一點弧度的東西翻過來,樂湛敲了半天沒看出來是什麽,正在他以為是誤食了什麽髒東西,沒再當回事時,忽然心髒猛烈一跳,他皺眉看去。
那是……指甲殼?
*
春日宴恰逢皇帝生辰。
列座王公大臣皆身着朝服,舉杯齊賀皇帝福壽綿長,聖體康泰。
殿中沉香盈盈,側殿有樂師撥弦弄樂,樂伎随着絲竹聲歌舞助興,羅裙曳地,身形流轉間帶來醉人的香氣,朝臣推杯換盞間,君臣盡歡。
李修宜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攜百官來到後花園賞春,園內有秀麗的亭臺樓閣,回廊曲折,臨水而設,水池邊點綴着假山翠竹,華貴纖麗的花草修剪得規整漂亮,處處都是旖旎風景。
更有趣的是園林隔了一段距離放置了精巧的金絲籠。
檀木為基底,構成從下到上逐漸收窄的四層樓閣的輪廓,細致的花枝形檐角銜着十八顆花瓣型的金鈴,底座房檐和頂隔皆用金絲纏成飛卷雲紋鑲嵌,有兩人那麽高。
裏頭都是南國進獻的飛禽走獸,百官一路走來,大開眼界,紛紛感激陛下賞恩。
宋邈站在人群的後方,目光穿過人群,直直的落在首位的李修宜身上。
那人長身玉立,一襲玄色浮紋錦袍,眉目疏朗,氣質若蘭,如雨中修竹一般,前簇後擁站在人群裏難掩身上那股清雅貴氣,但他待人依然很是溫雅随和,凡有上前殷勤攀談的都微笑應答。
宋邈低下頭,他知道皇帝待他是特別的,但他又很不喜歡看到李修宜待誰都是這番謙和親近的模樣,他想要這份特殊更唯一一些。
大梁并不崇尚男風,并以歪風邪氣居之,即便是皇帝,想要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也要顧慮民間的流言蜚語。
宋邈知道自己比起邺城中的那些人特別在哪裏,他的性情是自由随性的,他什麽話都敢說,不會拘束于所謂規矩體統,若是他真的老實學乖了,在李修宜眼裏不就泯然衆人了嗎?
一邊的宋弘毅則心思都在珍稀鳥獸身上,連聲喟嘆而後拉了宋邈來看,宋邈四下看看旁人的眼光,低聲告誡,“別做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別人見了又要笑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