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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偷人失敗挖牆腳未半而中道崩殂
樂湛已經不記得那天是怎麽出的暗道,他的舊疾複發,心絞痛痛暈過去。
上去後神志不清,立刻發起了高燒,病情來勢洶洶,禦醫徹夜診治,聲稱是受驚吓過度導致的氣機逆亂,熱邪侵擾。
煎的藥卻怎麽也喂不進去,強灌也沒用,喝什麽吐什麽。
見此情形,皇帝不得不連夜宣召談慶公進宮。
談慶公一見要診治的又是這張熟面孔,當即要撂挑子,“我說,你要殺就殺了,每次都把人搞得要死不死又讓我來治,乾嘛?拿我當消遣?”
這話也就他敢說,一旁的禦醫是聽也不敢聽。
李修宜盤坐在塌上,臉色本就不怎麽好,聞言掀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威懾力似是與生俱來,不用疾言厲色也讓人莫敢直視。
談慶公一下犯了怵,低聲嘀咕抱怨了兩句,沒敢再說些什麽,轉而去查看樂湛的情況,準備施針。
後面樂湛連着三日滴水未進,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
李修宜頭一回顧不上早朝跟政務,連着好幾日沒有離開過太華宮,同滿殿的禦醫不眠不休照看了三日,直到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好像真的做得太過了點,只是這時候懊悔已經為時已晚。
又過了三日,禦醫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藥終于能喂得進了,李修宜大喜過望,跟着前去掀開床帳,看見了床上半夢半醒的人被人攏在懷裏坐起來,一勺一勺地向嘴裏喂着藥汁。
臉色仍舊是慘白白的,嘴上一點顏色也沒有,眉心緊蹙着,不過好在喂進去的藥沒有再吐出來。
能喂進去就好……能喂進去就好。
李修宜面上有些喜色,“拿來。”
見皇帝有親自喂藥的意思,禦醫忙退位,李修宜順勢摟着樂湛坐下,也像禦醫那樣,一勺勺喂他。
熟悉的氣息籠罩着樂湛,昏醒間好像又回到了那充斥血腥惡臭的暗道,原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更痛苦了幾分,無意識地生出僵硬抗拒。
李修宜喂進去的藥順着嘴角流了出來。
誰喂的藥都能喝進去,偏偏皇帝喂的藥喝不進去。
李修宜的動作頓住,久久的沒有說話。
殿內一片死寂,禦醫拘束地站在一邊,他們不似談慶公那般膽大妄為,不敢跟皇帝說讓他快走遠點,你不适合待在病人旁邊,病人非常地排斥你。
李修宜将匙子丢進碗裏,動作不怎麽輕柔,碰的湯碗刺啦一響,吓了周圍人一驚。
他擡起藥碗随便指了個人,“你接着喂。”
說完便出了門,移駕上清殿,一連數日沒有再踏足太華宮。
*
“其實慶公說得也沒錯,要殺就殺得乾脆點,不殺的話就稍微對人家好點,一會兒搞死一會兒救活的,何必呢。”齊鄯見勸說道。
李修宜不喜歡有人對他評頭論足,語氣很不耐,“你知道什麽?”
他本也沒打算讓樂湛看到先帝如今的樣子,誰讓他自己闖進去,那股火怎麽也壓不下去,誰想一不小心失了手,就把人逼瘋了。
本就煩躁,被人一指摘,更是火上澆油。
齊鄯見知道皇帝對他這位異母弟弟不一般,甚至是感情很複雜,“陛下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他已經不适合待在宮裏了,這一回只是心病,下一回可能真就要了性命了,有的鳥被關久了會活生生撞死在籠子裏,只有在廣闊天地下才能活得了,唉,放手吧。”
李修宜眉頭鎖緊,他不願去設想樂湛不在身邊的日子,甚至連腦仁都開始抽痛了一下,“自由嗎?他不需要那種東西。”
“如果陛下還把他當做一個人,多少還是給他點人權吧,至少不會把人越推越遠。”齊鄯見點到為止,“這是衷心之言,多的我就不說了。”
李修宜緘默不言。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逼得越緊,他們之間的裂痕就會越來越深,他又何嘗不希望他們的關系是健全的。
李修宜又去了一趟上華宮,從禦醫的口裏聽說樂湛剛醒沒一會,他說不清心裏高興與否,腳步加快了兩步,掀開床紗。
“好點了嗎?身上還難受嗎?”話裏的憂慮關切卻是出自真心。
樂湛飄渺茫然的視線卻在鎖定李修宜的臉的一瞬間變得極其扭曲驚恐,下一瞬就将方才好不容易喂進去的藥盡數吐出,劇烈地作嘔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極其惡心的東西,要連帶着脾胃內髒也一起吐出來了。
“怎麽又吐了?”李修宜想撫撫他的背,樂湛卻好似被什麽刺到了一樣,推開他的手,抱着被子往牆角縮去。
這下李修宜連裝也裝不下去了,凝視沉默半晌,收回了手,窗幔垂下,将兩人隔了一層薄紗。
良久後,他深呼一口氣,“回你的齊王府吧,朕許你出宮了。”
聞言,樂湛怔坐在原地,驚疑不定好一會,有些難以置信,心中生出幾分茫然的欣喜,李修宜放過他了,李修宜居然肯放過他了!
“讓你如願了,再高興了?”
李修宜語氣很冷,樂湛不敢說話,卻又怕李修宜反悔,趕緊俯身謝恩,“謝陛下恩典。”
李修宜咬牙擠出一絲冷冽譏诮的弧度。
恩典?他怎麽會認為這是恩典?
李修宜沉默一言不發,樂湛也緊繃着後脖頸不敢擡頭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跪在床面上跪了多久,樂湛小心擡頭望了一眼,面前已經不見人影了。
李修宜走了。
樂湛如釋重負地深深出一口氣,肩膀無力地耷拉下來,心底全是死而後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