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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忽然的開口讓樂湛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比腦子快一步摸上了空蕩蕩的脖頸,換上單薄的衣服後更容易被發現了,他居然把這茬搞忘了,“墜子嗎?好像是洗澡的時候脫下來忘記戴上了吧。”
他沒敢實話實話是送給了程繇。
李修宜沒有揭穿他,還配合他自以為沒有缺漏的謊話,朝着樂湛伸出手。
樂湛沒明白他要做什麽,出于剛說了謊的心虛,還是将信将疑地把手搭上去,下一瞬就被拉上床,樂湛被磕到了膝蓋,痛得低哼一聲,有些慌張地在床上單手爬了兩步,跪到了李修宜身側,可是那只拉着他的手還沒松。
“過來點。”李修宜一手握住了樂湛的膝窩擡過來。
樂湛被稀裏糊塗地被拉上來,他沒太敢真坐下,就連小時候他們也沒親密無間成這樣,樂湛很不适應地挪了挪,離李修宜的臉稍微遠一點,那種不适應的怪異感終于淡了點。
只是這無意識的動作落到別人眼裏立馬就變了味。
“還敢說不是故意的。”
“什麽?”樂湛沒太聽清,“什麽故意的。”
“沒什麽,”李修宜攬過他的手臂将人拉入懷中,手指卷着他的發絲把玩着,心下卻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
樂湛的側臉貼着他的胸膛,本能的抗拒讓他身體微微僵硬,他不知道為什麽李修宜現在這麽喜歡跟他貼在一起,明明從前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轉念想到馬上這個人就要死了,不論事情成敗,這都是他最後一次在李修宜面前做小伏低,順從他一點也沒什麽,先把程繇撈出來重要。
“哥哥,我聽人說你給他們兩個都賜了婚。”樂湛很順手地攀上他的脖子,做出很依賴的樣子。
李修宜的手摟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收緊,“嗯。”
“至少也選個正常嘛,邕定王都四五十了,底下妻妾成群的,前些天還中風險些去了,實在不是良配。”
“誰比較合适?你嗎?”
樂湛在李修宜的懷裏抖了一下,“……我沒這個意思。”
李修宜将人扣得更死了些,“你真當我是牽線的紅娘了,這個不合适那個不般配,将我想的太好心了吧,我這就是為了處罰你明知故犯啊。”
樂湛險些被勒死,他懷疑再用力點他的五髒六腑都要被擠碎了,很艱難從他緊扣的懷裏昂起臉,吐息噴在了李修宜的脖子上,“是……是我無視了你的警告,你要罰應該罰我,我認罰的,哥哥。”
李修宜冷清地揚起一個笑,低頭看着他被憋得有些紅的臉,聲音染了濃重的欲望,“我怎麽舍得呢?”
樂湛低了低頭,思索着還有什麽對策,纖長的羽睫一下一下地掃在李修宜的喉結處,正出神之際,李修宜托住他臀腿的位置,将人往上掂了掂,樂湛猝不及防地往上聳了聳,唇瓣擦過李修宜的下颌,在他的唇角一掠而過。
樂湛吓了一跳,連忙要起身往旁邊爬,腰卻被身下的人環住動彈不得,李修宜昂頭吻上了樂湛的唇,可就在觸碰的一瞬間,樂湛反抗很激烈地偏過了頭,那吻就落在了他的耳根處,李修宜張開尖牙咬在冰涼小巧的耳垂上,狠狠用力,當即給他釘穿了一個洞。
“哥哥!”
帶着哭腔和驚吓的聲音從樂湛口裏喊出來,李修宜下一秒松開了手。
樂湛幾乎連滾帶爬摔下床,耳垂上又一絲細小的血跡緩緩往下流,在白皙的脖頸上對比尤為鮮明,一個晃眼還以為戴了支紅穗子。
他瑟瑟發抖地跪在地面上,弓着背俯地,腦子裏一片混亂,下意識抗拒李修宜剛剛是在吻他這個事實,那是他哥,是他當作了二十幾年親哥哥的人,他與李修宜的關系就如同他和先皇後之間的關系,絕對不可能有除去親情的第二種可能。
是意外吧。
他在腦子裏給李修宜找了一個完美的借口,他不小心碰到了李修宜的嘴邊,慌亂之下還将耳垂撞到了他的牙上,只有這個可能,畢竟李修宜也很惡心斷袖啊。
樂湛衣領早被掙開了,雪白脖頸露出來,像是熱氣騰騰的牛乳,白得驚心動魄,讓人忍不住要咬一口,在那潔白無暇的身上留下點什麽痕跡。
他跪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連帶着整個背脊都微微的發顫。
李修宜捏了捏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下去吧。”
“是。”樂湛如蒙大赦,他不敢在李修宜面前久待,連告退都忘了就急匆匆跑出寝宮。
那一晚他在偏殿躺了一夜,睜着的眼一晚上沒阖上。
盡管李修宜方才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甚至沒有一絲疾言厲色,但是樂湛還是本能的對他感到恐懼,這恐懼的源頭連他自己也說不太準。
第二日一早,樂湛便聽宮人來給他通傳,說程繇已經回了程家,讓他不用擔心。
不用想,這又是李修宜的意思。
時隔兩日,程繇回到了程家,一進門父母親族都圍上來,“這是怎麽回事,陛下怎麽傳你入宮兩日卻只是給你和邕定王賜婚?是不是你說錯了什麽話,都叫你識趣些了!”
對于程家沒能攀附上皇帝這件事,程琩還是有些不滿意的,原以為程繇連着兩日沒回來,程家成為皇親國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還沒來得及樂,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雖說邕定王府也算是個不錯的親家,只是這前後的差距有些太大了,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程繇深深地看了一眼父親和親族貪心不足的樣子,頭一次開始懷疑她為了這樣一群人背叛李璟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确的選擇。
“我先回房了。”說完丢下了衆人,孤身一人回房了。
剛關上門,程繇還維持着關門的姿勢,久久地沒有動,神智墜入了兩相遲疑的泥沼裏拔不出來,她皺緊了眉,竭力去消化心裏那些複雜的情緒。
“沒事吧,”聲音從房裏的屏風後面飄出來,“李祯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程繇一回頭就看見樂湛從春山月夜圖屏風後走出來,愧疚感促使她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樂湛的眼睛,“我哪來的什麽事。”
樂湛看她緘口不言的樣子,還以為她是因為即将要嫁給半截身入土的邕定王而難過,“我昨晚去求過李祯了,他沒同意。”
程繇答應過皇帝不再樂湛面前漏出馬腳,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就這樣吧。”
“你真的甘心去嫁一個可以當你爹的人?”
“不甘心又能怎麽辦,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麽辦法讓聖意轉圜不成?”
樂湛看着她,聲音冷靜得可怕,“如果我說可以跟我走呢?”
程繇躲避的目光落到那雙堅定不可撼動的眼裏,想起皇帝的命令,“你打算做什麽?”
樂湛和杜獲争鬥的那幾年養成了說話不說滿,只說個七八分的習慣,“我只能告訴你,把握大于一半對一半,看你願不願意跟我賭一場。”
程繇早就知道這是一場必輸無疑的賭局,皇帝的眼睛懸于高處盯着他的一舉一動,樂湛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勝算,她想在事态無可挽回之前勸住樂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就算跑又能跑到哪裏去?你打算一輩子東躲西藏嗎?”
“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樂湛不否認她話裏的道理,只要李修宜還活着一天,就一天不會放過他,“可要是李祯死了呢?”
程繇瞳孔震縮,“你瘋了?你想弑君?”
“還是那句話,我有六成把握,你要是不能接受和邕定王成婚可以和我一起離開邺城,離開大梁,就算事敗了也不過就是一死,這個程家從來将你當作籌碼,也不該是你的挂念,我只是給你這個選擇,要與不要全在你。”
程繇掙紮好一會,終于還是擔心被他看出端倪,放棄繼續勸阻下去,“我要怎麽配合你?”
“什麽都不用做,今晚子時三刻,在城西龍勘渡口等我。”
留給他的時間就只有幾個時辰,拖得越久反而越不妙,他不能确定之前給自己留下的退路會不會被李修宜發覺,所以只是出來見了一眼程繇,匆匆別過之後又回了宮,多了一個人讓他心裏有點底了,不管是生是死,好歹有個一起上路的。
樂湛在上清殿等候李修宜傳見,可他似乎正在接見什麽人,一直不得空,好不容易等到傳召,進去一擡眼就被李修宜駭人的臉色吓得心尖一顫,樂湛心虛回想了一下,難不成是昨晚的表現沒能讓他滿意?
猶豫一瞬,樂湛還是決定行臣子禮,“臣弟參見陛下。”
“不回你的齊王府呆着,還留在朕身邊做什麽?”
開口就帶着不善的意思,樂湛忽略掉話裏尖銳的倒刺,他垂下眼,“今日是母後的誕辰,臣弟想在母後的靈位前守一會兒,望陛下應允。”
李修宜審視他良久,動手前還要裝模做樣地去靈位前忏悔,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
“難為你一片孝心了,還記得母後的誕辰。”
樂湛:“為人子的本分罷了。”
“你最好是這麽想的,”李修宜似笑非笑道,“要去便去吧,母後看到你如此孝順應該也會高興。”
樂湛頂着那道壓迫的目光,躬身告退,來到了他從前令人建造的永懷宮,裏頭的陳設布置還是和兩月前一樣,他依次上了三柱香,退到蒲團上深深跪下,許久沒有起身。
“都出去,将門關上,我想和母後單獨說說話。”
直到值守的宮人将門帶上,樂湛才緩緩直起身,看着畫像裏雍容典雅的女人怔怔出神,“母後……對不起。”
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門外,确定安全後将門闩反鎖,樂湛挪開香鼎,雙手一撐爬上了香臺,将牆上挂着又半人那麽長的畫像收起來抱在懷裏,而在那畫像背後有幾塊松動的磚石,只要按照順序按下去,這永懷宮之中的暗門才會開啓。
因為先皇後的畫像在這裏鎮着,樂湛料想李修宜不會檢查永懷宮的暗道機關。
這也是他當初建造永懷宮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感念敬愛先皇後,不會有人料想到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竟然在母後的靈宮底下建造逃生暗道,拿先皇後作幌子為自己圖謀。
杜獲沒有想到,李修宜更不會想到。
樂湛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端起燭臺将紗幔桌布點燃,膽戰心驚地看着門外的動靜,一邊在心裏說着對不起,一邊絲毫不敢停息地将蠟油滴入火堆裏,好助力火勢燃燒得更旺一些。
永懷宮的建造的木材也用的是易燃的松木,裏面含有大量松香,幾乎一點就着,火勢蔓延極為迅速,幾乎瞬息之間整個宮殿被淹沒在了一片火海裏,外頭的宮人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永懷宮走水了!”
樂湛躲進暗道裏,心裏掐算着李修宜從上清宮趕到永懷宮的時間,冷汗從額角滑進眼睛裏,樂湛難受地眨眨眼,卻沒有時間去管這些,嘴裏數着秒,這段路程他走過無數次,也無數次想過會作用在誰身上。
他将燭火靠近引線,焰苗抖得厲害,只要李修宜接近,地底埋着的火藥就會瞬間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王爺?王爺他還在裏面呢。”“陛下不能進啊!裏面火大。”“檐頂要塌了!快來水!”
到時候了!
樂湛立刻點燃引線。
只聽一聲轟然巨響,無數的沙石掉落在他頭頂的地表上,震落了一些沙子落在他的頭上身上,隔得這麽遠就有如此威力,若是站在爆炸中心的是肉體凡胎,只怕是連肉碎也找不到了。
他知道李修宜不會看他置身火海而無動于衷,他就是要利用這一點要了他的命。
樂湛再沒有第一次殺李修宜時的痛苦糾結,他只覺得解脫,徹頭徹尾的解脫。
只有李修宜死了,他就能拿弑君當做投名狀去投靠北狄,回到他的故土,回到他血脈的歸處,從此以後天大地大,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再也沒人能操控他的所思所想。
樂湛朝着暗道的盡頭跑去,就算因為速度太快,手裏照明的蠟燭熄滅他也顧不上,直接丢了蠟燭,抱着先皇後的畫像狂奔。
暗道連通一條污水溝,這裏是邺城水渠的排水口,地道口藏在裏面很好渾水摸魚。
爬出來重新見到光亮的這一刻他興奮得手抖,他要回到北狄,一步步爬上那最高處,再次享受萬人俯拜的感覺。
樂湛淌過河流,跑到一個隐秘的地方換上他事先準備好的素衣好遮掩身份。
即便是那場爆炸沒能把李修宜炸死,憑他放的那場大火造成的亂象也夠拖一陣時間了,只要出了正陽門一切都好說了。
果然封鎖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正陽門還是如往常一樣可以正常出入。
樂湛心裏揚起一絲隐秘的興奮和痛快。
李修宜要麽死了要麽重傷,已經顧不上處置他了。
到了深夜,渡口的水面上飄着濃濃的夜霧,一走過去有水汽撲面,好像在地面上也能溺死人一樣的潮濕。
樂湛剛坐上去龍勘渡口的船,外邊就已經淅淅瀝瀝下起小雨,并且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樂湛頓時心裏不安,“下雨了還能走嗎?”
“能!這點小雨算什麽。”
樂湛抱着懷裏的畫像,看着船只擺離,這才有些放心了,随着輕微的搖晃,在藥勁的作用下竟然沉沉昏睡過去,又夢到了母後從前說與他聽的,崔小姐與窮書生私奔的故事。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水落在了他鼻尖,樂湛驟然被冰醒,随即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這麽重要的時候睡過頭了,吓得趕緊爬起來問船夫時間。
“什麽時辰?應該是子時三刻了吧。”
樂湛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不算太晚。
他上岸之後一刻也不敢耽誤,連忙朝着約定的船只那邊趕,緊趕慢趕,好歹是趕在了發船之前上了船,“是去厥西的船吧?”
“是的是的,到厥西。”
樂湛一腳跨上船板,“是不是有人提前到了,也是去厥西的?”
船夫一愣,“是有是有。”
樂湛心下暗暗高興,程繇到底還是陪着他來了,他又跟船夫交代了提前靠岸的地點,因為心裏一直記挂簾子後面的人,并沒有注意到船夫飄忽不定直往小艙裏瞟的眼神。
“行了你記住,千萬別直接去厥西,繞道在隆坪把我們放下,”樂湛嘴上交代着,一邊說着一邊轉身掀開簾子走進小艙,“阿纾我來晚……”
可剛邁進去一步的腳猛然剎住,在看清楚裏面坐着的人是誰後,臉上殘留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白日見鬼一樣的慘白。
是他?
怎麽會是他?
樂湛想跑,可是雙腿好似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人緩步逼近,大半個身體都被籠罩在他的影子底下不住的發抖。
他臉上消失的笑意一點點地浮現在了另外一張面孔上,聲音溫柔得堪稱驚悚。
“這又是打算去哪啊,小樂?”
作者有話說:
是死遁,不過死的是攻hhhh
沒鴿呢沒鴿呢,只是碼字慢了點,雖然沒卡住0點前發,還超時了驚人的五個小時,不過不管啦,沒過6點還算前一天,主包已經燃成人乾準備狂睡12小時了,晚安啦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