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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離婚!“活着吧,
樂湛沒叫人進來伺候,對着鏡子換回了原本的裝束,可端詳着鏡子裏模糊的人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好像現在的樣子才更叫他覺得陌生點。
有什麽東西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攏上衣襟,豎起頭發,想恢複到從前那樣,擺弄了半天才終于發現了不是別的原因,是他自己出了問題。
紗幔被風聲帶動,杯盞倏地飛過去将鏡面砸了個稀碎,“啪”的一聲巨響,鏡面裏的人也跟着四分五裂,裂紋裏的臉深深的閉上眼。
原以為熬到頭了他肯定會感到痛快和躍然,可非但沒有解脫,反倒覺得一顆心沉了又沉,和那日放火燒了永懷宮之後飛奔向外的感覺全然不同,當時是天高任鳥飛的自由,如今卻只有被生生拔出來的虛無。
他跟李修宜之間緊密相連的根系被一刀斬斷,沒了根的樹被強行暴露在空氣裏又能夠活多久?
“就算去了北狄,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誰又能容納得了你?喪家之犬而已。”
樂湛初聽只覺得不甘心,他才不需要被誰容納,只要他是有作用的,就一定能在北狄站穩腳跟,也壓根沒有指望那個連他母親都護不住的所謂的父親,他要靠他自己。
可這條道當真擺在了樂湛跟前,他忽然沒有信心能夠走下去了,他在精神上被李修宜砍斷了雙手雙腳,已經沒有了離開他獨立生存的能力和勇氣。
隔着窗棂看着晴空下的高塔,上面揮墨迥勁的“鳳儀閣”三個字,樂湛眼裏的陰翳越積越濃,近似于仇恨的瑩瑩綠火在眸子裏閃爍。
憑什麽,憑什麽把他變成這樣又大發慈悲說什麽放手?
陳肖一進來,瞧見鏡子裏樂湛臉色黑如鍋底,就一雙眼睛還在幽暗裏亮着,回過了頭迅速得攫住了他,陳肖心下不妙,當即要退避三舍。
“車架呢?”
陳肖遵循聖意,不再喊他娘娘,“已經在備着了。”
“我去瞧瞧。”
意識到自己居然生出那麽點留戀的意思,樂湛更迫不及待要離開,生怕再晚一點那些不受控制的東西就要旁逸斜出了。
越是這麽想着,腳下步伐愈加急迫,恨不得抛下一切,三兩步跑出正陽門去,心神不寧間剛一出了東偏殿就迎面撞上個人。
齊鄯見被他撞得仰面跌坐在地上,四周撒了一地的竹簡,連聲痛呼,“好歹看些路吧,骨頭險些叫你撞斷了兩根。”
樂湛站在原地,沒想到他長這麽高個子,居然能文弱成這樣,生硬道:“沒事吧。”
齊鄯見坐正了點,扶正官帽,倒不着急站起來,“哪能沒事呢?瞧我站都站不起來了。”
“你應得的。”
樂湛還記得齊鄯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谏言皇帝殺了他的仇。
“還記仇呢?”齊鄯見将險些折了的手臂搭在膝頭上,“前幾日還說還記得我透露假死真相的恩情,現在就不認了?”
樂湛白了他一眼,“所以是挾恩圖報來了?”
“我什麽時候有這個膽了,”齊鄯見故作訝異,微一拱手,“齊王這麽多年不是不知道為人臣子的難處,自然是君王讓我做什麽我就必須要做什麽,很多事并非是出于本意。”
好嘛,把鍋甩皇帝身上了。
樂湛蹲下撿了兩支竹簡丢他懷裏,“是也好,不是也好,跟我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反正他馬上不在邺城裏待了。
齊鄯見瞧見他手腕上的勒痕,紅裏帶了點青紫色的血瘀,不仔細看還以為陷入血肉裏,落在雪藕一樣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他從前看見皇帝身上那些抓痕就知道兩個人背地裏不似表面上那般正經,但也沒想到玩得這麽大。
既然想方設法要留住人,還不對別人好一點,下手這麽狠,齊鄯見心下啧啧喟嘆。
“再看仔細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冰冷愠怒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跟着一個竹簡砸過來。
齊鄯見擡手接過了竹簡,被砸得手心生疼,“這麽大火氣,你若不說我都沒往那上邊看。”
樂湛扯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隐秘暧昧的勒痕,目光落在了那卷名冊上。
這些天他被鎖在李修宜手邊上,嚴防死守地看着着,眼線早斷了,對外面的情況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樂湛翻看着帛書,蕭蒙被任命為上将軍,總領全軍,坐鎮中軍操掌全盤戰事,授意左半邊虎符。宋弘毅為前将軍,統領先鋒騎兵,今日便前去駐守邊郡。
“局勢已經嚴峻到了這種地步嗎?”
他在永樂宮裏待久了,還以為外面也如宮中一般安好平靜。
齊鄯見不動聲色按住其中一卷最不顯眼的卷牍,将他當成原話還回來,“是也好,不是也好,齊王不必操這個心,對你而言才是沒意義了。”
樂湛看過去。
齊鄯見沒下文了,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起身撿起散落一地的案牍。
“話到一半又打什麽謎語?”樂湛追問:“什麽意思?什麽叫我不用操心?”
“你說這場景怎麽這麽熟悉呢,好似之前經歷過一樣。”齊鄯見雖然是得了皇帝的授意,但他也不是那個好使喚的,總要自己尋點開心才行,“齊王上一次在歲康宮跟前還不是這樣一口一個感激不盡,我好心相告,到頭來招惹了個仇人出來,可見日行一善也不見得都有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