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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仇家移情別戀未
雪下得很大,安安靜靜的飄落下來,鋪在足有小腿深的雪面上,一點聲響也沒有,零星的雪碎被風一刮,落在樂湛的脖子上,融化滲開點點涼意,寂靜無聲在暗夜裏漫開。
“叫你怎麽都不應呢?”
樂湛剛從餘悸裏放寬了點心,立馬就想起來要責備人了。
“方才做事去了,沒聽見。”
樂湛總感覺她說話的腔調怪怪的,說不出的異樣在心裏如羽毛尖拂過似的,一點痕跡不留。
才要開口,忽然“嘭”的一聲巨響,像是有個什麽人憤然躍起撞到了身邊的東西,跟着一同垮塌下去。
樂湛驚得眼睫一抖,狐疑地偏頭,“什麽聲音?”
說着越過了跟前的芸娘,要往那聲音的來處看個究竟。
“我去看看。”
芸娘先一步轉身過去了,樂湛也就止住了腳步,扶着門框,冬天地涼,籬笆地還髒污的很,他很嫌棄地左腳踩在右腳面上,減少接觸面積。
望夫石似的等了一會,眼裏漆黑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卻煞有其事地微微昂起頭,朝着那原本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沒什麽事,雪太大壓垮了架子,我得了空重新打個釘子進去就行。”
樂湛終于放下點心來,僵硬的肩膀松懈下來,深深地呼出去了一口氣,片刻後顯露出兇相來,“下次我叫你,不管在忙什麽,第一時間要回答我,知道嗎?”
“怎麽了?神神叨叨的,”那人輕笑。
“問那麽多乾什麽?我說的話你仔細聽着就是了!”樂湛頭上一縷毛睡得蜷曲,仰頭直接豎起來,在半空飄蕩。
不等誰伸出手給他順一順,他自己先感覺到了,擡手捋下去,仿佛有礙他的威嚴似的,按住了還不松手。
“不聽我的話對你沒好處,反正到時候我被發現了,我那個仇家也不會放過你們,最好按照我說的做,別像上次抓藥一樣自作主張了。”
面前這人不說話,樂湛跟着訓斥了一聲,“知道了嗎?”
“知道了。”
樂湛驚懼之下生了不小的氣,搭着手臂轉過身去,臉色依舊嚴肅,“去幫我把鞋拿過來。”
他跑過來是因為做了噩夢,急于求證什麽也顧不得了,但他放下心來,不想赤着腳在肮髒的泥巴地上再走一遍。
芸娘好一會才動身,倒像是不情不願的樣子,要換作之前早就注意到他沒穿鞋跑來跑去,替他将鞋拿過來又推着他去火爐邊坐着了。
正想着的時候,他在寒風口待久了,嗆進去了一口寒風,猛地咳嗽兩下,吸進去的風裏好似帶了點血腥味,剛剛轉瞬即逝地疑影又飄回來,他又偏頭看向倒塌的架子的方向。
一雙手在他毫無預料的時候抓住了他的腳踝,替他将鞋穿上,本着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樂湛下意識的一縮,“不用,我自己來。”
聲音響起來,動作卻沒有停,延遲了一會,才想起要尊重他的意思。
樂湛草草趿了鞋,被她忽然的動作擾得亂了神,手掌殘餘的觸感和溫度還殘留在表皮上,臉色有些閃躲,借機撇開話題,“我怎麽聞到了點血腥氣?”
芸娘不假思索,“架子倒下來壓垮了雞棚,我看裏面那幾只雞要死不死,就全抹了脖子。”
“全殺了?”樂湛詫異,“不是鎮子裏的人還指望這幾只雞下點蛋去市集上賣錢嗎?”
那邊倒是沉默了一小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死都死了。”
樂湛小小的“哦”了一聲,問道:“天亮了嗎?”
“沒有,可以回去再睡一會。”
樂湛回去之前一再叮囑,“最近低調點,千萬別鬧出什麽大事,有什麽異樣記得跟我說,讓我出面解決。”
“你不是說你那仇家是窮兇極惡之徒嗎?他不會殺了你嗎?”
樂湛沉吟片刻後,淡淡又篤定道,“不會。”
雖然寂夜無聲,樂湛總感覺面前這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快去睡着吧。”
重新鑽回被子裏的時候還有點餘溫,渾身上下冷透了的肌膚碰到一點點溫度,頓時舒坦得一顫,樂湛盡管還是嫌棄這床髒被子,但是寒冬臘月窮鄉僻壤也講不了那麽多了,反正他也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裏的。
一張白淨漂亮的臉很突兀地出現在髒污雜亂的被絮裏,像是跌落泥濘的白玉,有時候樂湛也會想念在邺城時的錦衣玉食,想念到幾乎落下淚來,但也僅限于此,別的不做他想。
漆黑的空氣裏有一雙黑瞳仁在細細打量,笑眯眯的,與雪白的肌膚隔着一寸的距離,在細細嗅聞。
吞吐的氣息無聲無息撫弄臉龐上細小的絨毛,樂湛生出絲絲的癢意,他半睡半醒,伸手撓了撓臉頰,轉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轉身過後,白膩脆弱的後頸全然露出來,頸骨的凸起幾乎要刺破細薄而慘白的肌膚,順着脊骨勻亭的走勢一路向下。
屋外的火把照得雪地亮如白晝,只可惜樂湛看不見分毫,也看不見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床前這人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細碎尖銳的影子觸須一般攀上他不設防備而裸露的脖頸,靜谧安睡的側顏,還有手腕上來不及散去的瘀痕。
宛如嗅到美妙至極的香氣,那些黑蛇一樣的影子争先恐後要纏上去,繞緊他,随着床前那人站起身的動作,張牙舞爪的的黑影觸須徹底失控地順勢而上,興奮得随着狂風而戰栗搖曳,将他起伏的側身籠罩得徹底。
這一夜,依然風平浪靜。
樂湛睡夢中總感覺有蚊蟲嘤嘤的動靜,專門挑他露出皮肉上打轉,在耳畔鼻尖陰魂不散地打轉,他困得不行,煩心更盛,索性被子蒙了頭,然而這破被子捉襟見肘,遮了頭漏了腿。
那只該死的蚊子很快轉移了目标,轉而貼住他那只精致漂亮的腳踝打轉,樂湛嘴裏煩躁呓語,腳在半空中胡亂踢蹬,恨不得一腳踢死那只死蚊子。
他蜷成一個團形,蒙在被子裏睡過了剩下半晚,心裏納悶大冷天哪來的蚊子,該死的時候不死,這時候跑過來煩人。
早上起來,餐食不外是乾巴巴不知道隔了幾夜被凍得邦硬的胡餅,又或者是嬸娘送來的野菜糊糊,好歹是熱的。
換作從前,看到豬吃的這些都覺得是虐生了,現下為了填飽肚子,他已經能做到面無表情往嘴裏塞了,不過短短幾天,前面幾個月養回來點肉全瘦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