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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寡寡這麽多天,他意外的嗅到了撲鼻的葷香。
擺在面前的是一碗雞絲面,配兩個炸面圈,配一個炙肉烤餅,配一碗清養小粥。
樂湛一一嗅聞摸索過來,擡頭詫異道:“你做的?”
芸娘遲疑了一下,想誇口說是她親手做的,但想到什麽,還是如實說了,“外邊買的。”
“多少錢?”樂湛質問道。
芸娘看了眼籬笆洞的環境,往少了報,“不到百錢。”
樂湛聽她說得這麽輕松,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什麽叫不到百錢?說得好像你錢多得丢進水裏眼也不眨一樣。”
全鎮子的人都是肢體不全的人,他們能去的戰場都是被人搜刮好幾遍的,好東西都叫人撿走了,他們只能拾些牙慧,撿點斷劍殘甲倒賣給鐵鋪,價錢低得匪夷所思,一百錢都夠他們奔波小半個月了。
問題是買的還是吃食,想退也退不了,樂湛更惱了,“都跟你說了別在我身上費心力,眼睛一好我就要走了,不過借你寶地歇個腳,日後發達了肯定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正訓斥她亂花錢的時候,筷子夾起雞腿已經送到了嘴邊。
樂湛一愣,很沒骨氣地咬下去。
有肉吃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從前怎麽沒覺得呢?
嚼嚼嚼囫囵兩口咽下去,樂湛還沒來得及感慨兩句,下一口很懂事地喂上來,他這些天寡得兩眼發綠,看見籠子裏喂的雞,甚至是聞着無處不在的雞糞味,他都想沖上去抱着雞啃兩口。
雖然他在邺城算不上恪守禮節,但是到了山旮旯裏扮演一個貴公子還是很夠格的,尤其是在這群鄉裏人面前,還做不出偷雞吃的下作行為。
由于對肉太過去渴求,芸娘喂他的時候甚至忘了自己也有手,就這麽扒着他的手,主動迎送出去,喂一口吃一口,乖巧得不像話。
“将到年關了,奢侈一次也不算什麽,又不是天天過年。”
“可我怎麽感覺到小竈好像生了火。”樂湛明顯感覺到面向廚房的方向暖一些。
芸娘看了一眼被燒得炭黑的竈臺,面不改色道:“剛剛燒了點水。”
“燒了水為什麽不直接在家裏吃?還專門跑那麽老遠出去買?”
芸娘又聽了一回訓,“知道了,下次再不會了。”
樂湛只有被人順着心情才好一點,“你現在渾身上下統共多少錢?”
“你問這個做什麽?”
涉及金錢利益,是個人都會謹慎一點,樂湛對她的防備并不意外,但他自身的态度也十分強硬,“還不是因為你太愛亂花錢了啊!今天買點藥明天買點吃的喝的,都說過了別在我身上亂花錢,你又聽不進去,你把錢放在我手裏,要買什麽報明細從我手裏拿錢。”
對面沉默。
樂湛氣道:“你以為我會私吞你這三瓜倆棗嗎?說難聽點,換作從前,掉在路上我都懶得彎腰去撿。”
芸娘軟包子一樣的走開,又窩窩囊囊走回來,往他手裏放了兩提錢傳,“就這些。”
“沒藏私?”
“不敢。”
“少頂嘴,”片刻後意識到自己态度又不好了,樂湛緩了緩,“我只是行保管的責任,但凡平無故少了一個子,我頭砍下來……。”
“我信你的。”芸娘截斷了他的下半句。
樂湛不自然的撓撓臉,偏過頭去,跟許下什麽承諾似的,忽然說這些話做什麽?
他抱着錢串,鬼鬼祟祟溜走了。
自打私房錢被沒收了,芸娘再沒借口出去買點什麽改善生活,只能老老實實鑽研這個泥巴壘的土竈該怎麽點火。
冬日儲備的柴火因為樂湛不肯穿衣服而燒得差不多了,新柴裏頭蓄滿了水汽,在高溫燃燒下爆裂開來,炸穿了鍋底還順帶點燃了旁邊的乾草堆。
芸娘很得心應手地在一片燒糊的漆黑裏踩熄了将要燃起的熊熊烈火。
樂湛坐在桌前敲筷子打碗,不但沒有一粒米上來,反而聽見了竈臺一聲巨響,他跳下椅子跑過去,“沒事吧?”
“沒……嘶!”她倒吸一口氣。
“怎麽搞得?有受傷嗎?”樂湛下意識伸手要去摸索她的傷處,轉而又想起男女大防的事來,很及時地收住了手。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剛剛被濺起來的火星吓到了。”
聽着這麽粗犷聲音說出柔弱的話,還真是挺震撼人心,樂湛安心之餘還有點無語,十分男子氣概放下大話,“一邊歇着去,這種事情還是要交給我。”
“千萬別,柴太濕了燒起來很危險。”
樂湛更是不服,“你等着瞧就行了。”
在邊郡待過的幾個月,學到的不止是行軍打仗,還有這些基本的生存技巧他也有耳濡目染過。
乾草易燃,他在底下鋪了厚厚一層,将濕柴壘在上面,企圖用這個辦法烤乾,但是這種草不同于豆稭蘆葦杆,燒的慢,餘溫數個時辰不散,很容易烘乾濕柴,但這裏淨是一些蒲草,一點“刷”得一下就燒完了。
設想得倒是很美好,沒想到第一步上就卡住了,芸娘至少把火點着了。
樂湛頗尴尬起身,故作淡定拍拍手,“我本來就不是很擅長做這些,還是你來吧。”
說完似有所感地避開芸娘看過來的視線,鬼鬼祟祟摸着燒得漆黑的牆壁走了,好像他看不見別人,別人就同樣看不見他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