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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湛一口氣堵在喉嚨眼,身上那團足以抵抗冷意的火散了,他縮了縮腿往李修宜身下藏,踩在他腿上暖腳。
李修宜低頭,微不足道的小動作藏着點下意識依賴的歸屬感,他順着肩頸摸上去,一直摸到了樂湛的臉,“你喜歡我,跳出兄弟這層身份,換多少個人,只要那個人身上帶一點我的影子,你還是喜歡我的。”
最具迷惑性的話偏偏出現在他意志最薄弱的事後,樂湛昏昏欲睡,也可能是要被他的話吓暈過去了,被捧着臉眼睛都睜不開了,一閉上就被搖着臉晃清醒,他被煩得沒法子,“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行了吧!”
心裏還暗暗的慶幸,還好這麽黑,看不到他臉上是怎樣的紅。
李修宜臉上的笑痕更深刻了,眼裏泛着黑幽幽的光,很高興地回他,“是,你該是喜歡我的。”
他終于肯放他沉沉睡去。
這一夢裏全部都是李修宜的臉他說出口的話,還有那句不斷強調以達到洗腦目的的話。
他是喜歡李修宜的。
怎麽可能?昏醒間的念頭剛過隙,他恍然想到了小時候床榻上搖曳的燭火,李修宜挑燈為他磨牙,近在咫尺的臉色那樣認真,後來他喜歡的人無一例外有這樣的特性,溫柔,體貼,會事無巨細的照顧他,将全部的愛意和關注都傾注在他一個人身上。
一切都源頭,都是李修宜。
從小缺失的愛,全心全意的愛,只有李修宜給了他,因為他是男人,是他哥哥,他從未想過和李修宜發展驚世駭俗的關系,所以刻舟求劍地在別人身上尋找李修宜身上的影子。
居然真被李修宜企圖迷惑的那樣說中了,他喜歡李修宜?
“哥……”樂湛睡夢裏孩子氣地喊他,“牙……”說着擡手要指指自己的尖牙,:不料剛才做得太過火,連一根手指頭都擡不動,只好作罷。
李修宜一愣,這一句不是他騙樂湛說的,而是他自己說出口的,又争又搶的東西自己送上門反而有點不敢下手了,他笑自己的沒道理的遲疑,“牙怎麽了?”
“咬到我了。”
李修宜伸出手,指腹按在那顆已經被磨平的牙齒上,安撫地輕磨了兩下,只有觸碰到這顆細小的尖牙上,才終于在瘡痍滿目的關系裏摸到一絲曾經完好的,毫無磨損的過去,一切關系分崩離析的最開始,也有親密無間的時候。
“現在呢?還痛嗎?”
樂湛微微咂了一下,又一頭墜入夢中暖黃搖曳的帳子裏,哥哥,他最喜歡哥哥,不管是現實裏,還是夢裏,都在他身邊。
如果那個人是哥哥的話,就算跟男人在一起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這一個念頭過去,樂湛已經睡熟了。
李修宜這邊卻還沒完,他還要被子裹了人去浴桶裏清洗一道,還要盡量動作輕柔,不能把樂湛弄醒了,否則又要對着他一通鬧脾氣,盡管他對此十分享受就是了。
隔日,一個消息插了翅膀飛遍軍營,皇帝終于靠着他锲而不舍的魄力,任人唯賢的精神感動了那位一心隐居山野的軍師,将人請入軍中,指點戰局。
營帳之內,兩人獨處常常燭火徹亮,針對焦灼的戰況一夜長談,不允許任何人打擾,一盆接一盆的熱水送進去,用心良苦可見一斑。
樂湛裹着狐毛大氅,一張素白瑩潤的小臉埋在絨毛裏,被風吹得一蕩一蕩,終于又過上了他金枝玉葉嬌生慣養的日子,除了身上受點罪以外。
除此之外還多了個心甘情願伺候他的貴人,李修宜把他圈在懷裏一勺一勺喂他喝藥,漏下來一滴,一個眼神過去,李修宜很熟練地單手拭去,連道,“祖宗,張大點嘴,不然怎麽喂進去?”
樂湛回頭瞪他,“還不是因為你昨天犯渾,非要我全部吃進去,否則嘴角也不會撐裂了!”
由于李修宜給他做過,樂湛也就不好繼續舉起所謂的自尊心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離家出走一趟,從前沒試過的花樣全都來了一遍,縱欲過度的下場就是白天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手都擡不起來,喝藥只能靠罪魁禍首一口一口喂。
李修宜放下勺子,“既如此,哥哥嘴對嘴喂你。”
樂湛大聲:“不要!”
結果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的一聲。
李修宜見他疼老實了,繼續一口一口喂他,“我沒殺原本住在雁門鎮那些人,要見見他們嗎?”
樂湛低頭,“不想見。”
他不想暴露身份,讓那些人看稀奇。
這回答倒也預料之中,李修宜又道,“李錦玉,我也沒殺,說是枭首,那不過是我想看看你對他的态度,看過之後才發現不殺是對的。”
否則樂湛要一輩子對那個死人念念不忘,這很顯然搶了李修宜給自己選好的位置。
樂湛回頭質問,“要我謝你嗎?”
李修宜:“當然不用,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謝我乾什麽,你不是只喜歡我嗎?”
自那日之後,李修宜每天都要确認一遍,生怕樂湛變心了。
“喜歡你喜歡你。”
樂湛每日也很認真地敷衍他。
喂完藥之後,有下屬進來禀告軍務,見到樂湛的臉愣了一下,随後當做什麽都沒看見,繼續說下去。
樂湛自覺跟自己沒關系,于是低了頭去擺弄大氅的帶子,被李修宜輕輕捏住耳垂,示意他認真聽,低聲湊近說了一句,“認真聽着,小軍師,待會要你替朕出謀劃策了。”
人走了之後,樂湛問道:“你來邊郡是為了找我還是為了邊防軍務?”
說是提問都不太對,話裏的期盼感太重,他想聽到哪一個答案顯而易見,樂湛偏是這樣滿心期盼,李修宜的惡趣味上來偏要逗弄兩句。
可還沒說出口險險剎住了,做了這些日子的“芸娘”,他才真正考慮樂湛喜歡什麽,喜歡堅定不喜歡游移,喜歡正視不喜歡忽略。
“除了你誰還值得我撇下亂成一片的邺城千裏迢迢跑過來給你端水做飯,”李修宜揉着他的臉頰肉,咬着牙訓道:“小沒良心的,這種話也問得出來,我哪次不是為了你?南郊謀逆案那次你怎麽不問我是不是為了你?現在倒學着刁起來了。”
樂湛被冰得握住李修宜的手直往旁邊躲,打鬧間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好冰!冰你自己去!”
兩個人打鬧之際,卷簾被掀開了,風雪霍地灌進來了,吹動樂湛下巴處的白狐貍毛。
“陛下!關外有報!”
樂湛看見人進來,原本的笑意全凝在了臉上,一點一點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死灰複燃的冷笑。
那人同樣也是一臉詫異,最後所有神色盡斂,沉下臉做出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行了一記軍禮。
終于還是見面了。
程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