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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懲罰乾壞事的懲
一開始,全無征兆。
張恭跪在地上恭迎聖旨,擡眼盡是難以置信。
獲封中書令,在宦官不得乾政的本朝還能手握職權,直接做到了宦官能摸到的至高點,可以說是一步登天,多誇張的躍升!
前幾日還因為不知怎麽得罪了皇帝跟前的紅人,整日擔驚受怕的跟什麽似的,生怕被暗中報複,抱住季懷的大腿簡直一刻不敢松懈,誰知這一出竟是因禍得福了!
他抱着聖旨捧到師父跟前誇耀,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見着季懷沉着臉,并不像是替他高興的樣子。
“陛下這旨意來得毫無預兆,只怕是裏頭還藏着什麽深意,現在這會兒千萬不可得意忘形了。”
季懷的提點一下刺到了張恭的耳朵。
什麽叫另有深意?皇帝看中他,提拔他,怎麽就成了另有深意了?難不成是怕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唯恐他得了聖心爬到他頭上去,自己剛得了勢就着急打壓?
盡管從前季懷也沒少因為差錯提點他,但哪一回都沒有現在這樣刺耳,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季懷手底下的人,職責上可以與他比肩,憑什麽還聽他的話?
方才那點興奮盡數化作不忿,即便他忍着沒有明面上表現出來,但是言語裏忍不住帶起刺來,“陛下聖明,所行所舉當然有他的考量,豈是我能揣測得到的?上邊下達什麽意思,我們這些人照做不就是了。”
季懷一怔,才知是那句話惹了正在興頭上的他不樂意了,可他做師父的不是為了說兩句好聽的話讨他開心,看他這副忘乎所以的樣子,遲早要惹出事,思及此,季懷不能不敲碎了他的美夢再多說兩句讨嫌的話。
“你不用在這裏發我的脾氣,你自己想想在禦前伺候過幾日?不過粗略識得幾個字,擔得起中書令之職?你後面有大把的人才在,陛下憑什麽單單提拔你?”
“憑什麽單單提拔我?你問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難不成去質問陛下,讓我抗旨不成?”他捏緊了手裏的聖旨,“就連定北侯也說過我機敏過人,這麽落到你口裏就什麽也不是了?你還是我師父,就這麽看不起我!”
季懷一愣,緩了語氣,開始循循善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要打壓你的意思,我只怕這聖旨是定北侯求來的,并非陛下本意,後面但凡有差錯,陛下對定北侯的不滿也要如數牽連到你頭上,我只是不想看到事态往那個方向滑落。”
張恭洩了一通火,見季懷好聲好氣勸導,他也終于醒悟了點,趕忙稱自己高興昏了頭,連聲給師父賠不是。
兩邊都低了頭,這一出才不算是撕破臉敗興而歸,可到底這件事還是在師徒兩天心裏埋下隔閡,後面張恭也向師父送了不少孝敬,再三為這一趟口不擇言的頂嘴賠禮,可碰面再敘話總感覺多了一層客套生疏的意思。
這一切自然都在樂湛的預料之中,他也料想到了張恭再見到他比見到親爹還殷勤,一改上次擔驚受怕的樣子,這一回反倒是主動迎上去喊侯爺喊得親熱。
樂湛不鹹不淡地問他差事當得還習慣嗎?
張恭這回不敢故作謙遜,“習慣的習慣的,這些天學到不少東西,小臣知道好歹,也明白是侯爺替我舉薦,向陛下争取的中書令一職,臣定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惰!全力以赴!”
樂湛微笑:“你知道就好,要說這中書令一職,陛下原本是屬意讓季懷兼任的,但我一想,他一條手臂要廢不廢的,身兼數職也是為難他了,你是他的徒弟,肯定得了他不少教導,就是比不上你師父,至少也能在當差的時候求他指點一二。”
原來他得了這差事不是因為什麽機敏過人,全都仰仗他是季懷的徒弟。
張恭的臉色驟冷驟熱,一下紅一下青,嘴唇嗫喏兩下最後擠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是,是……”
自古鬥米恩升米仇,就是再情誼深厚的師徒也禁不住權欲的沖擊,在這一點上他是最清楚的,心底那點澎湃的作惡欲再度被點燃,在胸腔裏燒得獵獵作響,“我原本是想将你要過來的,既然你執意要跟着季懷,我也就只能割愛了,想來是跟着你那好師父更自在些,是不是啊?”
張恭眼神閃躲,下意識要跟季懷割席,“都是當差,談不上什麽自在不自在。”
這一句出來,樂湛就知道這師徒二人是徹底離心了,拍拍張恭的肩,火上澆油地鼓勵道:“好好做,別叫我失望了。”
就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反目成仇吧。
張恭這差事實則當得并不像他口頭說的那樣順遂,他是半道被強行提拔上去的,除了一個師父帶着,再沒有一點根基,每每遇到辦不下來的事,總要求助到季懷身上。
季懷再不像頭一回那樣好言相勸,只是替他布置好一切,一言不發轉身走了,張恭非但沒有絲毫感激,心底那股被輕視被瞧不起的感覺越發的強烈,甚至開始怨恨起不停幫他的季懷,怨恨他為什麽做什麽都強過自己,所有的幫扶在他眼裏都成了無聲的炫耀,成了打他臉的巴掌。他不願意再活在季懷的陰影底下。
這股怨氣在心底不斷盤桓,紮根茁壯,幾乎将原有的理智都侵吞下去,他看樂湛,也越發覺得這個人才是真正能幫扶到他的明主,在樂湛再一次的問詢下,幾乎想也沒想就投入他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