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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破綻那股子沉默
淮安王府。
蕭霁妘帶着三個孩子回府,在下馬車的時候險些一腳踏空,叫下人扶住才沒摔着,走進內堂的腳步虛浮有些魂不守舍。
李顯那頭聽見妻子回府的傳話,撇下一屋子幕僚上前相迎,扶住了蕭霁妘的手臂,看了一眼她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卻是一掠而過,“怎麽樣?蕭将軍可有轉圜的意思。”
“王爺不是不知道哥哥的個性,讓他辜負聖恩,簡直比讓他死還難做。”
李顯一下變了臉色,“讓你說的那些話,都和你哥哥說了?”
“都說過了,”蕭霁妘說完有些慚愧,瞧見李顯皺緊了眉,覺得自己沒辦好事,連這點助益都沒辦法帶給夫君,趕忙又補道:“王爺可還有別的辦法,只要是我能做的……”
“用不上了,回去呆着吧。”李顯聲音驟然冷淡下來,态度早已經不似方才熱絡。
扶住蕭霁妘的手抽走了,她不防備往前一傾,落寞又無可奈何地看着李顯背過去的後腦,她也是蕭家教養出來的閨秀,和先皇後蕭複雪一類的人,出嫁前是父家大過天,出嫁後便是夫家最大。
這些天被李顯逼着日日抛頭露臉求到哥哥蕭蒙跟前,非但沒有絲毫怨言,只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周到,沒有辦法給水深火熱之中的李顯解憂,當下更是萬分的慚愧欲死。
正這時候,一個侍從送上來一疊信,信封裏鼓鼓囊囊的似乎還塞着個什麽硬物,李顯摸了個大概,撕開一看,就從裏面取出了個玉佩,當即色變,“這是誰交給你的?”
“是一個賣油翁送來的,我也問他,是誰叫他送東西來的,他說是宮裏來的人,衣裳漏了一角,看着裏頭穿着雲紋補子。”
“那是禦前的人!”李顯讀完那封信,剛才還陰沉沉的臉色一下如雪霁雲散,态度再一次發生轉變,他拿着那玉佩跑到蕭霁妘跟前,“你瞧這玉佩,認不認得?”
蕭霁妘認出了那信物,指着它詫異道:“似乎是哥哥随身戴着的雙魚佩。”
“當真?沒有認錯?”李顯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蕭蒙在信中說皇帝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居然縱容侵害蕭家的亂臣活到現在,時時在他眼前挑釁,他自是不願再效忠這等不明之君,這玉佩就是信物,上述若有絲毫違背之言,可高舉蕭家傳家玉佩廣而告之。
“是真的,絕不會錯,是哥哥的玉佩,哥哥終于改定注意了!”
李顯連日陰郁憂心,見到他這樣高興,蕭霁妘難免跟着高興起來,她太希望這是真的,所以下意識地忽略掉了雙魚佩上細微的差別。
李顯禁不住要大笑出聲,如今宋弘毅與蕭蒙皆為他所用,關外還有北狄軍接應,唯一能稱得上威脅的就只有程繇,只要将所有手騰出來對付她,一切都好說了。
他的态度再度熱絡起來,趕忙上前握住了夫人的手,再三感激娶了她這個賢妻,承諾事成之後,她就是無可取代的皇後。
原本還愧疚難當,叫李顯這一番話解了憂慮,蕭霁妘高興得險些流下淚來,也沒有說剛從蕭家出來,蕭蒙的态度分明半分反意也沒有,怕說出來壞了李顯此刻的興致,也就只剩下緘口微笑了。
樂湛趴在床上,這一回全然是下了狠手,一動就扯到傷口,裂痛直沖鼻尖,還帶着點酸意,這幾日睡了醒醒了睡,到了晚上反倒全無睡意,他将下巴往手背上一枕。
知道李修宜是要在處理李顯的關鍵時候将他撇開,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将他打一頓,可就算下不了床又如何,該做的自然有人會去替他做了。思及此,他笑了一下,閑适的涼夜裏,忍不住要輕哼兩聲。
“笑什麽?”
李修宜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了床榻旁邊,宮中節省開支,以天光代替燭火,那團團的黑影子就飄在了更黑的影子裏,要不是發出了點聲音,只怕樂湛到天亮都發現不了旁邊多了個人。
他吃了一驚,翻身做起來,卻牽動了傷口,重又倒下去,疼得嘶嘶叫喚,同時将手裏的兩只同心結往枕頭底下藏。
“你怎麽這時候過來?”
自上一回将他按着打了一通,說是讓他長教訓,可樂湛卻不認為他同蕭蒙說的這兩句話錯處在哪裏,又是哪裏需要被教訓,到頭來也不肯認一句錯,也是因此,兩人隐隐有點要翻臉的跡象。
李修宜并未答他,只是向他說起了近來的亂局,“李顯聯手宋弘毅起兵造反,裏應外合境外北狄軍,對上坪形成包夾之勢,程繇和蕭蒙分上下兩路領軍馳援上坪,沒想到李顯協同北狄舉全軍之力向程繇一軍傾軋,全然不顧上軍蕭蒙的威脅,造成下軍損兵折将。”
這麽說來,程繇身為主将自是不能幸免,死在亂戰中也說不一定,樂湛微微揚起嘴角,克制住笑意,想起來此刻殿裏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見,也就笑得更明顯了點。
“程繇呢?”
遮遮掩掩反而可疑,樂湛心想他還不如坦率直言。
“重傷,肩胛到胸口三處貫穿傷,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心髒,談慶公連夜前去軍營,這條命能不能保下還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