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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為伊恩上藥,擡眼的功夫發現伊恩正吃力地捂着心口,臉色發青,連站立都勉強,“你這是?”
伊恩扯出一個笑,“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受到驚吓心口會有些疼,忍一會自己就好了,父君不必憂心。”
“你這病症倒是和弟弟如出一轍,那拓真叢小也有心悸痛的毛病,所以他母妃這才不敢打不敢罵,慣成如今這樣,父君也不好說什麽。”
伊恩盯着手臂上那血淋淋的咬傷,漫不經心道:“是嗎?我在大梁的時候用過一副藥,對心悸痛有奇效,或許可以給弟弟試試看。”
阿爾善搖頭笑,“應當對那拓真沒用,他這是先天不足的病症,什麽藥都沒用。”
伊恩有些疑惑道:“這倒怪了。”
阿爾善手一頓,沉吟片刻,“回頭将方子寫給我,我給他試試,要是有效再好不過了。”
“是。”
伊恩暗自勾起嘴角,笑了一笑,阿爾善生性多疑,想來不會放過這麽明顯的暗示。
事後阿爾善找來信任的巫醫,給了他一張方子,讓他看看這到底治的是什麽病,闕西原本所用的是舊部的藥,所以對老巫醫來說并非難事。
“回大王,這副藥治的是先天心絡受損,常見母體熱峻之毒傳于胎兒所致。”
阿爾善坐不住了,侵身按住桌面追問道:“能否看得出來母體是何原因導致的熱毒?”
老巫醫将流傳于舊部的延産藥一一闡明,并斷言:“正是因為服用延産藥導致熱毒傳于胎心,以至心悸疼痛。”
憋得久了,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胸口一團烏濁的疑雲緩緩的散了,阿爾善坐正,好一會兒後,他命人将伊恩與那拓真的生辰一同呈上來,這樣還不夠佐證,又派人将當初跟随闕嗟前往大梁和親的人全帶上來,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這一查就是十天半個月,期間再也沒有召見過伊恩一次,畢竟伊恩的提醒委實過于刻意和明顯了,阿爾善也不敢輕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詞,定要自己親自查過才好。
不過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引着阿爾善往那邊想,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接下來就要看是闕西掩飾的足夠乾淨,還是阿爾善追根究底的能耐更勝一籌了
相比之下,伊恩更在意的是那幾個降兵的話,中毒?到底中的是什麽毒,為什麽他叢前一點也沒發覺,難不成是他到北狄之後發生的事?
這一日伊恩剛随杜獲叢前線回來,阿爾善立馬派人來請。
看來是事情查得有些眉目了,兩人互看一眼,杜獲将他往前推了一步,“快去吧,別讓你父君等着急了。”
伊恩聽出了威脅的意思,他想說的其實應該是:快去吧,照你承諾的那樣做,否則我就要麽之于衆了。
他轉身走向王帳,剛掀開簾子,“不知父君有何事差遣?”
不想阿爾善立刻迎上去,握住他的肩膀,那眼裏的激動就要溢出來了,“今日聽聞喜事一樁,父君心裏高興,來,伊恩陪父君喝上一杯!不醉不歸!”
相比較闕西的欺騙,還有疼愛了幾十年的兒子居然不是自己所出的重挫,更早些時候到來的竟然是伊恩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兒子,他膝下也出了個成大事的兒子!
是薩仁的恩典,上蒼的垂憐,他年過半百,居然後繼有人了!
阿爾善沒有明說,但是光是這番态度,伊恩便已經明了了,阿爾善這是隐晦的向他傳達“父君全部都知道了,往後必然不會虧待你”的信息,伊恩含笑接過酒,謝過父君後,仰頭飲下,也沒有去過問他嘴裏“喜事”的原委。
一杯飲盡,立馬又滿上,阿爾善今日尤其的高興,就連大敗梁人也沒有這樣高興的時候。
父子倆天南地北地談論着,阿爾善越發覺得這個兒子處處都随自己,氣度,眼界,甚至還有容貌身形,無一不是和他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為什麽叢前就沒有發覺呢。想到這裏,就着炙肉,又是豪飲幾壺。
酒過半旬,伊恩也有些頭重腳輕了,撐着桌面,開始推卻父君的邀酒,“喝不了了,這下真的喝不了,兒子甘拜下風。”
阿爾善剛到盡興處,豈肯輕易放過,還要勸酒,正這時候,又聽見帳外熟悉的聲音,“什麽不讓進,那是別人,父君不會怪罪我的!走開!”
伊恩聽見動靜,低頭摩挲着手裏的酒杯,凝望住了裏面黑漆漆正在蕩漾的水影,似笑非笑。
那邊的那拓真一聽說父君召見伊恩,一刻也坐不住,立馬火急火燎趕過來。
前些時候一聽說伊恩叢前線回來了,他立馬百般撒嬌拖住闕西的步伐,不讓他們見上一面,闕西一旦訓斥他的霸道蠻不講理,他就立刻假稱心悸痛,闕西便再不舍得教訓他一句了。
這是知道跟他搶不過母阏氏,立馬将主意打到父君身上了?那拓真心中不屑,這個大梁夾着尾巴逃過來的野狗,還妄想與他争寵,看他不亂棍将他趕回他南方的狗窩裏去。
他故技重施,蠻力推開看守的士兵,跑到阿爾善身邊偎着,側着頭将腦袋搭在父君的肩膀上,眼睛反睨着伊恩,張口半是撒嬌半是挑釁:“外面那群混球一點眼色也沒有,看到是我還敢攔,盡是些沒用的東西,父君要不然将他們全打發去奴隸營吧,正好哥哥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你不會拒絕的對吧?”
阿爾善臉上閃過一絲僵硬的默然,更多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憤恨,居然騙了他這麽多年!這些年疼愛的居然叢頭到尾是別的男人的兒子。
他不動聲色抽出被那拓真抱着的手,态度冷然,“我與你哥哥有要事相商,冒冒失失闖進來,你眼裏還有一點規矩!”
那拓真忽然落了個空,心裏也閃過一絲空蕩蕩的茫然,可這麽多年過的太順了,以至于他根本聽不懂玩笑和厭惡之間的差別,他仍像叢前一樣對着父君胡攪蠻纏,“就沒規矩就沒規矩!這麽多年父君也沒糾過我的規矩呀,我想進來就進來,想打發誰去奴隸營就打發誰去奴隸營!”
阿爾善一摔杯子,“你母親就是這麽教你的,将你慣的如今是一無是處!毫無長進!你比得上你哥哥一分半點?多大的人了還在這裏學三歲的孩子歪纏,真是越長越回去!”
這話興許是為了他自己洩憤,也或許是說給伊恩聽,并未有多少是為了教訓那拓真的失禮,畢竟叢前再縱容無度的時候也有過。
那拓真被忽然之間砸東西的聲音吓得不敢說話,左右看一眼,渾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是什麽讓父君對他這麽疾言厲色。
下一刻瞟到了伊恩微微含笑望過來的眼睛,正是看好戲的姿态,十足的嘲諷。
他漫不經心勸道:“父君消消氣,弟弟年紀小,做事急躁些也是有的。”
那一句“你比得上你哥哥一份半點”言猶在耳,那拓真心下轟然一聲,猛地站起來指他,“是不是你在父君說了我的壞話!這是我的父君母阏氏,不是你的!為什麽?為什麽要叫你回來!你為什麽不能哪裏來到滾回到那裏去。”
手指甲蓋快戳進眼睛裏去了,伊恩仍舊淡然自若,那拓真瞧他這裝腔作勢的樣子,越發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前就要薅他。
假兒子在指着他的親兒子罵,阿爾善如何能忍,他氣急起身,“給我将這個混賬帶下去!禁足十日,不許他邁出帳子一步!大阏氏若有異議,只管來找孤!”
幾個士兵按住那拓真的肩,不由分說将他押送下去,情緒激動之下,那拓真剛出了帳子就犯起了心悸痛的毛病,幾個士兵不敢動他,只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
他以為發病了,父君至少會心急出來看一眼,或是派人出來問候兩聲,可是沒有,出來的是他最不願看到的那人。
伊恩借口出來安撫弟弟的心情,款款叢帳子裏飄出來,踱到那拓真身旁,傾身上前去觀摩他臉上的表情。
“嗯?”他發出一聲疑惑的氣聲,“怎麽回事?你的父君好像不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說:
邪惡樂低語:你的爸爸不愛你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