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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殺母之仇 母後殺了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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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殺母之仇母後殺了母

巫祝們齊聲高賀一聲,接着貓腰退下,圍着一圈火跳起來,嘴裏夾雜着古怪的咒文,手裏的銅鈴一起一和,叮鈴當呀的怪響,震顫的聲音要竄進耳膜,和着心髒一起共鳴,嘈雜,茫茫然,帶有一種遠古的哀愁。

火光撲進眼底,伊恩恍恍惚惚站着,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身材何處,仿佛随着咒文一起飄香黑沉沉的遠古之外。

黑水部的那些奇毒惡蠱,無解之毒。

難道只能是這樣了嗎?

一聲驚喊将他抽回神來,伊恩定眼一看,原來是火苗蹿到巫祝的衣角上去了,那人仿佛很是懼火,一點火星就被吓得魂飛魄散,還是身邊的人替他踩滅了火,方才冷靜一點,死裏逃生地呆楞在原地。

伊恩責備了兩句叫人下去了,向着阿爾善打圓場,“明火呈祥,薩仁娘娘聽見了父君的祈願,立刻借火承願,父君宏圖霸業可得以展望了。”

阿爾善指指,狀似責備,繼而又笑開。伊恩合上他指責的手指,忙送上水,“藥都是苦的,父君壓一壓。”

只是宏圖霸業未至,北狄先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內亂,闕西欲先下手為強,聯合父親舊部諸人一同反了阿爾善,雖然木達厝剛經歷了告發左賢王失敗,也有些蠢蠢欲動,可這些年阿爾善積威太深,縱然他支持的那拓真失寵,他也不敢輕易打這個頭陣,闕西數次勸告無果。

而此時那拓真不知受誰的挑唆,竟然私下與人飲酒時口無遮攔,控訴父君年老昏庸,這一出徹底激怒了阿爾善,命人将他一路往北邊貶。

經歷了達措在半路上被奴隸分而食之的陰影,知道出了喀爾奪就是一個死,那拓真說什麽也不敢離都,聲淚俱下求母親給他想辦法。

渤海王一黨這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機,阿爾善這是要明面上針對黑水部舊部了,那拓真倒下了,就是別的部族要踩到他們頭上去,眼見利益有損,于是紛紛揭竿而起,非但不去前線,反将前線的兵士調回來攻打阿爾善,企圖延續草原部落殺首領奪位的傳統。

這裏的人沒什麽家國情懷,人人自為趣利,後方的争奪到了如火如荼的時候,這時候不趕緊插一腳,分一杯羹,誰還豁出命去打梁人。

不過現在還不是隔岸觀火的時候,伊恩趕緊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周全自身,除去阿爾善,外面那些舊部頭一個想殺的就是他,他死了杜獲這個威脅也失了根基。

“有時候我都在想,該不會你只身越境前去梁軍軍營那一回,也是給阿爾善下的套吧。”

畢竟那一次轟轟烈烈的告發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正叫阿爾善決心打擊那拓真及黑水部舊部的勢力。

杜獲肯這般擡舉他,伊恩自是樂意,“說過了我會是個合格的盟友,東胡王別不信啊。”

他叉着腿,整個人陷進深深的椅背裏,認真擦拭着身上架着的這把彎刀,擦得锃亮刺眼,一出手不殺個百來人都可惜了。

杜獲望了一眼他頓住的動作,跟着冷笑一聲,“可是一夜的時間夠做太多事了,譬如說冰釋前嫌啊,臨陣倒戈啊,海誓山盟之類的。”

伊恩“哈”的一聲笑開了,動靜驚了杜獲,懷疑他一下就失心瘋了。

“沒想到呀,原來我們兄弟二人在東胡王眼裏竟是這樣的情比金堅,叛國的重罪只用一個晚上就寬宥了。”

“兄弟。”杜獲揪住了這兩個字眼冷嘲道。

“怎麽了,上過床就不是兄弟了?”

杜獲:“……”

險些叫他氣噎了。

伊恩轉眼吃吃的笑道:“知道我哥愛我了,不用一再強調了。”

杜獲憤然起身,“不可理喻!”

他和他哥都是!

外頭酣戰正兇,伊恩拉住他稍作勸慰,“怎麽說我們這不可理喻的真情也幫了你個大忙,不然這戰火怎麽這麽快燒得起來,不将阿爾善逼急了,又怎麽放心将兵權交到你手裏,就算是做得稍微出格了點,生出些許波折,好歹沒誤着你的大事不是?”

杜獲重又坐下了,“你要這麽說,我倒信了幾分你那好哥哥這回是徹底舍下你了。”

嘴角的弧度一滞,伊恩想笑笑不出,徒勞的抽搐兩下,剛才裝出來的春風得意被拆穿,浮出一絲圖窮匕見的陰冷狠色,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消失不見,伊恩笑開了,“就是我想反水,現在也沒人領我的情了,這不是立馬夾着尾巴跑回來了,和東胡王你,一起當這個喪家之犬。”

杜獲眯着眼笑,眼睑下抽跳兩下,他自己說自己是喪家之犬還能稱作是自嘲,要換做別人來說就分外刺耳些。

“再狼狽也是過去的事了,以後的光景如何,還要看今晚。”

阿爾善俨然還是高估了自己作為一個君主的統治力,年輕的時候還能以武力壓制,一旦年老,部下紛紛另謀前程,各自将寶押在其餘王子身上,他已經老了,可他的兒子們還年輕。

眼見被他派去鎮壓各路叛軍的精銳節節敗退,他這才想到了杜獲,從前怕他反水,又怕他擅權,從來不敢分一點兵力到他手裏,就算自己無力上陣征讨,也要讓和杜獲過不去的舊部前去監戰,讓他們互相制衡,就算兩方起争執最終錯失大好戰局,也斷然不敢讓杜獲翻出那麽一點點的浪花出來。

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唯有讓他領軍平叛方能解眼下之困。

杜獲也終于得償所願,在北狄手握兵權,這場諸王混戰過後就是他平步青雲的機會,前提是他要壓下渤海王為首的一衆叛軍,否則就要落得和阿爾善一樣的下場。

而在伊恩尚存利用價值之前,不論是不是在為大梁做事,他都可以視而不見,而當他真正站穩腳跟了,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當五千精銳交與杜獲之手時,伊恩沖他微微一笑,是表示祝賀的意思,杜獲微一阖首,就當作是回應了,這一眼暫且還算盟友,就是永遠不知下一刻在心裏是怎樣的算計。

土地被馬蹄踏得震震作響,伊恩蹲下身,按住那一片光禿的地皮,感受這一場混戰的激烈,到了這個時候,奴隸營往往是最為動亂的,奴隸不願世世代代做苦力,肯定要伺機逃跑,而這些人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動用的力量,肯定要提前看住了。

“禀賢王,所有人都已經關起來了,不會生變。”

說話的是個乾瘦長條的男人,足有八尺,兩頰眼窩深陷,顴骨鼻梁出奇的高,佝偻着身,長得怪石嶙峋,是很極端的北狄人長相。

在他沒時間的時候納多就替他管理奴隸們,從前的看守對他們非打既罵,納多是奴隸出身,自然肯善待奴隸們,奴隸過的不是非逃必死的日子,自然也安定了幾分。

北狄的奴隸們生下孩子還是奴隸,這一身份世代相傳,或許他們自己也不清楚祖上到底犯了什麽罪,伊恩看着瘦骨焦枯的納多,這人很沉默,一句話不肯多說,打斷了骨頭也一生不吭,也是看着他不知堅持什麽的樣子,驀地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哀戚。

看不到頭的前路,無法回望的過去。

“還記得你從前是哪個部族的嗎?”

“回賢王,奴從前是鞑靼的。”

伊恩念頭一過,黑水部套不出有用的消息,從前那麽多零零散散的部落,萬一有知情的呢,總要一個一個試過了才好。

“你們部落從前用蠱之人多嗎?”

納多不知他何來這麽一問,鋸了嘴的葫蘆似的,悶悶的望着他。

伊恩放緩了語速跟他解釋,“我瞧這裏的人都拿蠱當補藥吃,一時好奇,所以問上一問。”

興許是不太會跟人說話,納多總要反應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的好像啞巴頭一回開口說話,“都用蠱的,哪有不用蠱的,到了夏天草裏毒蟲蛇蠍多,都得用蠱驅。”

“我聽說你們那邊最毒的一種蠱就是拿毒蟲蛇蠍做的,真有這種嗎?”

納多搖搖頭,“那不算什麽的,毒蟲做的都夠不上劇毒,聽着唬人,真正厲害的是用人做的。”

“人?”伊恩問道:“人肉?”

“所有你能想到的人身上的東西。”

伊恩似乎摸到點苗頭了,于是趕緊問那些劇毒叫什麽名字,納多提起舊部的東西,哪怕是毒,也是面露神往,如數家珍。

伊恩期盼從裏面聽到元母蠱三個字,杜獲只知李修宜中毒,應該和他一樣,只以為中的是鸩酒的毒,尚還不知道他中的是元母蠱的毒,所以他不敢輕易提起這毒的名字,只盼着通過套話從別人口裏聽見。

可結果還是叫他大失所望,無數的毒裏,沒有一個是李修宜所中之毒,即便伊恩怕或許有別稱,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将所有劇毒的別名都一一問過了,就是不見那三個字。

難道注定無解嗎?方才高昂的情緒一下跌至谷底。

“轟”的一聲,火光竄上天去,火攻之計屢見不鮮,這也是杜獲最擅長的伎倆,伊恩望着遠處的火光,正沉思之際,忽然發現身旁的納多驚退兩步,恍若一座大山從身邊移動,想不注意也難,伊恩看過去,就望見了他驚恐愣神的表情。

“你怎麽了?”他問。

他張着嘴,下意識喃喃的是鞑靼的語言,但是伊恩就是莫名有種直覺,他說的應該是,“火,好大的火。”

“納多”伊恩走上前兩步,“你很怕火嗎?”

納多似乎回過神來了,恢複了以往的木讷,“沒,我很好,我先過去了。”

望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伊恩想到什麽,忽然道:“父君身邊的那個巫祝也是你的族人。”

納多回頭,崎岖的臉頗有些悚然,伊恩又道:“你們是一夥的,給父君的補藥實際是毒藥,是嗎?為了給你們死去的族人報仇。”

伊恩從前在大梁的時候悄悄藏了一本北狄志,背着李修宜,在繁忙的課業裏偷偷的看,他記得鞑靼這個部落,北狄吞并不少小部落,大多都已作為戰敗部落,接受阿爾善的封王,對他表示臣服,惟獨鞑靼不肯受降,頑抗數年,阿爾善攻下鞑靼的時候一時氣急,将所有族人捆起來用火燒,燒了好幾天,據說地上的人油都凝固了厚厚的一層,慘烈無比。

那一仗過後幾乎全族覆滅,興許是上天庇佑,讓成山的焦屍底下藏着幾個人活着爬出來了,就算這樣被抓住了之後也要關進奴隸營一生辛苦勞作。

納多左顧右盼,見四下沒有人,頓時起了殺心,緩緩的轉過身來,頭一回直視了他。

伊恩不慌不忙,“父君疑心這麽重,不可能輕易讓鞑靼的人混到他身邊來,其中這麽多道關節需要疏通,你們背後肯定也靠着人,是誰?”

納多兩邊遲疑之際,伊恩已經有了猜測,“是母親,是大阏氏對嗎,是她一早就将你們安排到父君身邊去。”

納多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可是你母親,你不能……”

再多的一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我不會,”有了想知道的答案,伊恩坦言讓他放松,非但不躲,反倒走近了,将他有些短了的袖子往下扯,遮住燒傷的疤痕,“在父君崩逝之前都不算大仇得報,将自己藏好了,別牽連母親,聽見了嗎?”

阿爾善忽然開始咳血,巫祝只說咳盡敗血,才得新生。

伊恩看了一眼托盤上盛放藥丸的小盅,主動端上來給阿爾善享用,“兒子瞧這血都是黑的,想必身體裏的病氣和老氣都在這裏頭了,父君有沒有覺得身子更輕,有卸下重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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