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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覆滅身體□□換
闕西開始着手處置阿爾善剩下的幾個兒子,随便找了個罪名套上去,全部砍了送去給他們的父君陪葬,手段雷厲風行,絲毫不遜于年輕時候的阿爾善。
掃除所有可能對她産生阻礙的人之後,再召集諸長,宣布那拓真身患重疾,她将作為其母阏氏代理親政的決定時,無一人敢有異議。
因為伊恩正站在闕西的身後,手裏還握着那把射殺阿爾善的霸王弓,環視全場,全然就是一副誰敢反對就射穿那人腦袋的态度,闕西溫和的含着笑,說着感謝諸長海涵她身為一介寡母的難處,就活像是迫不得已上位的一般。
一條毒蛇養了條瘋狗,人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除黑水部以外的部落首領不免擔憂,要是讓闕西親政,她肯定會像打擊幾個王子一樣大力打擊其餘部落,到時候北狄不就又變回前身黑水部了嗎,他們的活路又在哪?
好在此時戰報送達,前線的戰況已經穩住,給了部族衆人一記強心劑,梁軍被攔在山脈以南,狄人有着天然阻擋入侵的壁壘,阿爾善生前極看重這道防禦,每一道山隘都經人居高而首,想短時間內攻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想要繞過奇峻的山脈,耗時又長,若不能敗退狄人,掠奪牛馬糧草而食,恐怕餓死之人不計其數。
在此情形下,梁軍恐怕只有退兵一條路可走了。
狄人這邊聽聞如此捷報,無不歡欣,伊恩卻有些慌了神,他拖出的時間果然還是太短了,他更害怕在梁軍還沒來得及撤兵之前,李修宜就已經毒發身亡。
時間,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逝去都在倒數,他捏着拳原地打轉,從未有過的急迫,他必須再想一點辦法做出改變,打破眼下這個僵局。
生機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不怕死就意味着什麽都可以做,管他成敗,總要一試。
伊恩直接找納多要了一味元母蠱,又摻雜了幾味其他毒藥用以混淆試聽。
他知道瞞不過闕西,這話落進她的耳中就成了伊恩找人要了很多很多的毒藥,用途卻閉口不提,難不成是要毒殺那拓真?畢竟伊恩再怎麽擁護于她,對于他的為人,闕西還是有數的。
可這一次她并沒有派兵對昏迷不醒的那拓真進行嚴防死守,相反的,她反倒希望伊恩替她下手。
自從代替那拓真親政以來,她才真正感受到伊恩口裏所說的,這原本就是屬于她的位置,她的丈夫,他的兒子,都是鸠占鵲巢的小偷,母子的親情絲毫比不上她的抱負,她的野心,伊恩跪在她身前,“北狄危急,只有母親才能扶大廈将傾,只有母親才是毋庸置疑的正統,其餘的,都該死。”
那拓真永遠只知道向着他的父君,他的兄弟,罔顧她汲汲營營的一番苦心,伊恩就不同了,他懂得自己的苦衷,願意為了她一再委曲求全,人心是會發生偏移的,它會緩緩滑向對它更體貼周到的人,那拓真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不錯,可自她即位以來,什麽母子什麽親情,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的伊恩比那拓真更有作用,所以即便是他心生不滿,欲殺那拓真奪寵,闕西也會默認他做出手足殘殺之事,是對他出生入死擁護的獎賞,也是利益的考量。
自從到了那個位置上,誰也不是完整的人了。
闕西上位後迅速處理了兩代單于更替造成的混亂,将重心投向前線,渤海王也不辱使命,幾個關隘布下重兵,至今未讓梁軍侵占入境一步,狄人一致對外,喀爾奪終于迎來久違的平定。
闕西對此很是高興,盛贊渤海王得力,還未大捷便大行賞賜,意在安撫軍心。
渤海王卻未見多少喜色,他近日總隐隐覺得不安,就像是一頭野獸在叢林穿梭久了,對未知的隐患有着先天的感知,部落文化崇尚野性殺戮,政治嗅覺遠不如梁人,渤海王卻是這個例外,他先後跟随老首領和阿爾善,耳濡目染到一些他們身上的特性。
“敢問大阏氏,左賢王之心如何看待?”
方才二人還在說起前線戰況,闕西不料渤海王會忽然來這麽一句,反問:“渤海王還在疑心伊恩的居心?”
渤海王不答,非要聽闕西說出她的想法。
闕西只好道:“伊恩待我這個母親的心無可指摘,如果不是他親手殺了杜獲,只怕叛軍也不是那麽容易平定。”
“他功不可沒不假,可大阏氏難道沒發現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面上是擁護大王,擁護大阏氏您,可實際上呢,北狄內部爆發一場又一場史無前例的內亂,從先王要殺大王開始,直到大阏氏您親政,我們的力量在自相殘殺中一步步的瓦解!”
闕西臉色驟然一冷,實話果然是極為刺耳,他這話難道意思不是她的上位導致北狄政權分崩離析,連同擁護她的左賢王也成了罪人。
可總是心裏再不滿,她見過阿爾善和那拓真是怎麽受人奉承聽不進去實話導致一個接一個的下馬,闕西壓下心裏的怒火,盡量平靜地去看待渤海王的提議,“叔公是覺得伊恩為了梁人,在我身邊充當細作,借機分裂北狄內部兵力,讓梁軍又可乘之機?”
“正是這個意思!說句大阏氏不愛聽的話,左賢王極力的推崇您母奪子權,這就造成了其餘部落首領人人自危,現在前線安定尚能相安無事,要是前線一旦潰敗,他們決計不會拼死抵抗,肯定會帶着牛羊遠遁北方,只圖避禍,望大阏氏早做防範。”
黑水部縱然在北狄占據一家獨大的位置,可倘若其餘部落聞風而逃,他黑水部也是獨木難支,難以抵禦虎視眈眈的梁軍,他還不是那種分辨不清局勢,一味的争奪自己利益的老頑固。
聽完這一出死谏,闕西深深呼出一口氣,這樣的威脅的确是不可忽視的,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連剛才那一點不滿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伊恩看似是為了她,實際樁樁件件都為梁軍創造了極佳的反擊條件,闕西開始回想,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伊恩是什麽時候下定決心反水的?
正這時候,納西走了進來,“拜見大阏氏。”
闕西忽然想到伊恩找他要蠱毒的事情,“左賢王今日有沒有涉足大王的寝帳?”
“回大阏氏的話,左賢王沒有靠近過大王的寝帳。”
沒有靠近……
闕西心裏默念,他要毒藥不是為了殺那拓真,那是為了乾什麽。
“繼續去盯着,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一定要事無巨細的向我彙報。”
“是,”納多剛要走出去,忽然想到什麽,“其實,左賢王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北狄的毒藥,他從前也問起過,似乎對蠱毒很是感興趣。”
正想着這件事情反常,闕西繁複忖度着納多的話,忽然眼前雲破天開,一切的源頭不正是伊恩告訴阿爾善他和那拓真的身世,而在那之前,他又剛好和杜獲打了一架,萬一他殺杜獲不完全是為了扶那拓真上位呢,萬一是為了滅口呢?
杜獲知道些什麽,所以伊恩迫切的要殺了他。
“他找你要的是哪幾樣蠱毒?”
“千足蠱,血蛭蠱,蛇骨蠱,還有……”納多回憶了一下,“元母蠱。”
“好,”闕西點點頭,“我知道了,下去吧。”
很快,闕西秘密處死所有巫祝的消息傳進伊恩耳中,巫祝不單單是負責祭祀,更是整個部落裏最熟悉毒藥的群體,闕西竟然冒着違逆薩仁娘娘的流言将所有傳言為神使的使者全部坑殺了,伊恩以為她至少會顧忌一點。
不過既然要毀掉,就說明解藥有存在的可能,果然只有冒險一試才能有進展,不過也有毀掉的是其他蠱毒的解藥,元母蠱依舊無解。
小會過後,闕西單獨喊住伊恩,狀似不經意地問,“納多說你托他給你取了幾樣蠱毒,乾什麽用得。”
“他連這個也告訴你了,我還以為得了個助力,原來是替人來監視我的。”
“因為我承諾只要聽我的話,我就允許他帶着族人回去重建鞑靼。”
伊恩點點頭,“沒辦法拒絕的條件。”
“你還沒告訴母親,要元母蠱是為了乾什麽?”
他明明要了那麽多蠱毒,闕西偏偏猜中了元母蠱,伊恩臉色微變,擡頭看了一眼闕西,這才發現闕西是在試探他,而他下意識的表情很快向闕西透露一件事,她猜對了。
“為了日後方便毒殺,提前預備在手裏,小事一樁,也不是什麽值得特別提起的事。”
“那用毒可要小心點,前些日子那些巫祝犯了忌諱,盡數被坑殺了,世上再無知道如此奇毒之人,可千萬別錯用到自己人身上。”
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這些話是為了警告他。
伊恩咬住嘴裏的肉,冷靜道:“兒子知道了。”
是他對阿爾善說話的語氣,畢竟是骨肉相連的至親,闕西一聽便知道伊恩起殺心了。而她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