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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解了我身上的毒,你就一身輕松,天地之間自由來去,覺得我們就此兩清了?”李修宜怨恨地望着他,“你當我是什麽?”
“自然當你是我哥啊,”這話沒過腦子就說出來了,樂湛話音剛落就後悔了,果然李修宜深深望了他一眼,恨恨轉身。
樂湛趕緊繞了個半圈,抓着他的手臂攔住他的去路,“當你是我夫君!當你是我這輩子最親最愛的夫君!”
李修宜暫時被穩住,樂湛松了口氣,腦子裏想了一圈,幫自己辯駁道:“我已經及時懸崖勒馬了,殺了阿爾善,廢了那拓真,為了換得解藥,連生母也殺了,全家上下只剩下我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你不能說不管我就真的不管我,連我拼死得來的解藥也不肯碰,真的……真的對我太嚴格了。”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說的是叛國之罪?”
樂湛擡頭,茫然地看着李修宜,大腦霎時空白一片。
難道他們在說的不是這件事?
“你從來都沒有将我當作一回事。”
李修宜失望至極,眼睑飛紅,恨透了他薄情寡義,一到這件事上像個傻子一樣不開竅。
樂湛猜不透他的想法,彼此間緘默一瞬,撤身向李修宜跪下,行了個臣子的大禮,“臣弟願一力承擔自己所犯下的大過,生死不怨,惟求陛下以聖體為重。”
李修宜側過身,目光沉沉落在殿外,他執意要論國事,那他便與他論國事。
“齊王李璟,叛國重罪,罪無可恕,着貶谪去往邊塞苦寒之地,非召不得入京。”
樂湛心下陡然一涼,還未等擡頭望向身前那人,視線凝滞在半空,頓了一頓,重又低垂下來。
“臣弟領旨,願吾君德昭日月,千秋不朽。”
似一刻中空腐朽的松柏,李修宜原地默立了許久,不肯分一個眼神給他,唯恐這一個眼神之間就和那日地動山搖的一眼一樣,被輕而易舉撼動了心神,轉而做出令自己更下賤的行為,只等樂湛将餘毒清理乾淨了,養好了身體就攆出邺城。
他既不在乎,自己又在這自作多情些什麽。
貶谪的诏書還未下筆,一滴墨花綻開,他在那一點墨裏看到了四五歲的樂湛,他還那麽小,小孩子當然會向往父母和故土,如果給了他足夠的愛,樂湛就不會在不安全感裏構建一個夢中的故土,也就不會抛下大梁的一切只為回到喀爾奪。
李修宜叫來齊鄯見修改诏書。
“李璟奉朕旨意潛入敵國,不惜背負叛國罵名,手刃阿爾善,內部分裂北狄,為梁軍破襲創造至關重要的條件,為朕尋來解藥,幾度命懸一線,功高至偉,朕要為其建造太廟,他在北狄是王,回到大梁也必須是王,朕欲恢複其封號,還稱齊王,劃原喀爾奪為其封地,境內官吏,賦稅,軍備,皆交由其決斷。”
齊鄯見落筆了一半,越聽越不對勁,真的是在貶谪嗎?快讓他立國稱帝了,還稱什麽王,回喀爾奪稱大王也沒人管得了他呀。
“陛下這決定是不是稍微有點沖動了。”
擡眼一看,李修宜一邊口述還一邊吐血,放着藥不喝,非要盯着他将這張黑白颠倒的诏書寫完。
齊鄯見欲言又止,感覺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是朕的錯,是朕給他的還不夠。”
齊鄯見捂臉:“已經夠了。”
李修宜謙虛詢問,“真的夠了嗎?沒有什麽能補充的?”
是你們倆夠了。
齊鄯見三緘其口,微笑,“陛下考慮的已經很完備了,臣以為什麽需要補加的。”
還好他沒告訴皇帝,李璟曾經冒死闖進梁軍軍營打探病情,否則皇帝聽了還不感動壞了,在龍椅旁邊加個座,來一出二聖臨朝。蠱毒入侵腦子的人果然不太清醒,真該喝藥了。
*
樂湛被趕回了老地方,隔山相望,有千百裏遠,大致是李修宜真的不會再原諒他了。
一個人當這個草原大王實在無聊,樂湛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變着法的寫信騷擾他哥。
足足三頁紙,從天山雪水,牛羊生産,日常近況,再到思君情切,想到什麽哐哐寫上去,最後在附帶一根剛拔下來的大雁羽毛,封好了叫信使送過去,保證一打開,滿眼都是噴湧的愛意。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石沉大海。
也不知道是信使半路摔死了,還是李修宜看一眼信封,發現是他送來的就随手丢了。
樂湛依舊堅持不懈每天都給李修宜寫信。
端午吵着要回邺城吃黍米粽,李修宜丢了他一箱粽子,駁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請求。
七月吵着要回邺城,想吃魚脍,李修宜給他運了幾車漳水的鮮魚,駁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請求。
樂湛哭訴北狄的飯菜不好吃,不合胃口,他又瘦了好多,李修宜派了十幾個禦廚過來伺候他的吃喝,又特許從官道加急運送邺城的新鮮時令送到北地給他享用,依舊駁回他要回去的請求。
樂湛看着色香俱全的一桌菜,忽然陷入沉思,他好像要什麽都可以,他跑到書桌前,從堆疊如山的紙山上扯下一張信紙,嬉笑落筆。
于是當李修宜再打開樂湛送來的信,也跟着陷入沉思。
上面言簡意赅四個字:想要李祯。
作者有話說:
今天應該還能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