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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湛抱得更緊,幾乎吊在了他身上,恨不得順着爬上去,“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哥,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怎麽想?”
樂湛一愣,沒能立刻接上話。
“咬指扪弄處?”
霎時熱氣上湧,樂湛的臉瞬間漲紅,他別過臉去,“能別念出來嗎?”
他以為他如今的不要臉程度已經趕超當初的李修宜了,現在看來還是差些火候。
“李璟,”李修宜聲音淡淡的,并沒有什麽旖旎的念頭,樂湛察覺到一點肅穆的氣氛,随機膽戰心驚地正色起來,聽着李修宜平緩地吐出幾個字,“別當我是那麽輕賤的人行嗎?”
樂湛松了手,他越來越不懂李修宜了。無能為力地看着他的背影離開,拿腳提着腳下的石塊,李修宜到底在想什麽?他又該說什麽才不讓他生氣,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夜過後,李修宜在沒有跟他有任何一句公務以外的交流,樂湛也不敢繼續糾纏,彼此又沉默寡言下去。
談及慈溪燒倉一案,暴民從闖進縣衙挾持縣令,開倉放火造成混亂,接着遁入蒼山全身而退,路徑清晰明确,根本就不像是食不果腹被逼無奈的農戶流民,這一把火下來,完全是給縣衙這群貪污腐蟲做了嫁衣。
縣衙給披着暴民外衣的狄人,應該也許了不少的好處。
可官官勾結多年,在前朝時便已腐敗得不成樣子,早就至清則無魚,這時候不适合打擊縣衙郡府,只能從外部解決。
李修宜欲西攻臨安縣,那一塊東挨定城,西接九原,地勢險峻蒼山莽莽,自古就是匪徒盤據之地。
将匪患清除了,狄人夜無法借勢興風作浪,這群勾結的官員大可以留着日後慢慢清算。
樂湛眼巴巴地望着李修宜,望眼欲穿,不敢惹他生氣,只能等着他主動開口。
李修宜緊繃着的神色有些複雜,半晌後才交代他,“最近慈溪縣亂象橫生,就呆在縣衙,沒我的命令不許出去。”
樂湛聽了直點頭,目光尤為殷切,“等着你回來,路上當心。”
李修宜冷冷“嗯”了一聲,留下樂湛一個人原地撓頭,思考自己哪說錯話了,怎麽又惹他不高興了。
李修宜真正氣的是他自己,樂湛說兩句好話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擯棄前嫌重歸于好,怎麽能自己将自己活得這麽輕賤。
他翻身上馬,再不看他一眼。
府兵及近衛一路西出關外,遠遠就見林莽中燈火幢幢,衣物掃過枝桠的沙沙聲連成一片,乍一聽像是夏日的蟬鳴,看來人不在少數。
可走進了才發覺不對,聲量不對,李修宜下令按兵不動,派人前去打探。
打探情況的斥候去了一趟,回來向李修宜彙報,“禀陛下,山中只有幾個土匪虛張聲勢,點着燈,拿竹竿搖晃發出聲音,主力早就撤的不見蹤影。”
分明已經再三确保不會洩露消息,沒想到還是被這群土匪搶先一步,看來他們紮根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李修宜勒馬回過身,看向慈溪的方向,漆黑的夜空忽然燃氣沖天大火,又是一場大火,他的表情随之寸寸崩塌。
調虎離山。
“撤!”
話罷已經孤身向慈溪疾馳而去,其餘部将反應過後也迅速追上。
慈溪縣衙。
樂湛在同秦放下棋打發時間,拎着棋子半天沒有落下,盯着手邊的黑白交錯,自己先笑出聲。
想起李修宜離開前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不管他脫離原軌有多遠,李修宜總是願意一只手将他拉回來,樂湛又緩緩嘆了口氣。
秦放望着他又笑又嘆,無心對弈,自己也扛不住了,“不行了,縣衙燒得連張床都沒有,我要回去睡覺了。”
樂湛擺擺手,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秦放起身之後,鬼使神差問了一句,“今天不去我家睡了?”
“我哥不讓我出縣衙的門,而且,”樂湛擡眼,“別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雖然假裝和別的男人走得近會激發李修宜的醋意,但是樂湛現在不想用這種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方式吸引李修宜的注意,那樣跟脅迫有什麽區別。
“誤會?誤會什麽?我們不都是男人嗎?”
雖然秦放近些天感覺自己不大對勁,但是也沒有往那方面去想,只當是兄弟間的正常關系。
“我是斷袖,喜歡男人,我跟我哥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語氣平平,似乎沒有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多麽令人震驚。
秦放目瞪口呆。
秦放落荒而逃。
一路快步行至門房前才冷靜下來,原來那天皇帝拉走齊王的時候,他心裏的疑窦不是錯覺。
他看了一眼旁邊瘦高的人影,以為是衙裏的差役,于是穩了穩心神,“裏差秦放,值夜的時辰已過,現在要回去歇兩個時辰。”
正是動亂的時候,衙裏進出的人都要記名,那瘦高個側着身記下秦放的名字,壓着聲音,語調很怪,“好了,可以回去了。”
秦放注意到他遮住左額散亂的頭發底下藏着一塊黥印,寫着他的名字。
納多弓着背,脊骨的凸起穿透了薄薄的棉衣,顯先出崎岖的弧度,加上那一頭乾枯的黃頭發,好像從小到大沒吃過飽飯,吊着一口氣活着。
大梁皇帝跟子民都厭惡狄人,為了區別城中的北狄降民和中原人,不按照慣例帶黃巾子白條子等标志物在身上,而是将所有狄人臉上刺了印,跟流放至此窮兇極惡的罪犯一個待遇。
在城裏誤殺一頭耕地的牛還要找人降罪,但是殺一個狄人卻是沒所謂的,所以城裏的狄人只能從事最低賤的活計,更別說在縣衙辦公了,這個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縣衙?
秦放熬了幾個大夜,剛才又聽樂湛說他和皇帝有一腿,正是心神震蕩的時候,念頭只是在他心上一閃而過,并未往下深思。
納多盯着秦放走出去,後背漸漸的挺起來,親眼看着幾個黑暗裏跳出來的狄人将他捂嘴拖下去才安心,更多的狄人湧至他面前,“皇帝已經兵臨關外,是時候了。”
納多一回頭,就見着伏在桌案上的身影,擺擺手,狄人再度遁入黑暗裏,在暗處織起一張巨網,緩緩收攏,而正中心的獵物毫無察覺。
大火沖天而起,在此之前毫無預兆。
樂湛聽見聲音立馬坐起來,行至堂前,睜眼是四面的火光,外面是厮殺的聲音,“怎麽回事?”
駐守的上平郡郡守慌忙跑進來,“殿下,殿下不好了!暴民馬上就要闖進來了,那群瘋子見人殺人見鬼殺鬼,快跟我移步郡府避一避吧。”
樂湛被他搡着走了兩步,目光還熊熊燃燒的火裏,上一次防火是為了搶糧倉,這一回又是為了什麽,他驟然頓住腳步,低頭看着滿面焦急的郡守,聲音出奇的冷靜,“我說陳德安怎麽敢在慈溪興風作浪,原來背後的靠山是你。”
上平郡最大的腐蟲,郡守曾長明。
曾長明一改驚慌失措的面目,也跟着冷靜一笑,無數的狄人從背後湧出來,和李修宜留給他的近衛拼殺起來。
“都說了,縣衙太亂了,跟我去郡府避避難,怎麽不聽勸呢?”曾長明趁亂讓人将他綁起來。
樂湛抽刀砍傷了企圖碰他的人,拿刀對着曾長明,“我看誰敢!”
他還記得李修宜的叮囑,只怕出了這個縣衙立刻就要殒命當場了,周圍的狄人打着圈,畏懼他手裏沾滿血的刀,不敢上前一步。
“曾郡守,要盡快了,再磨蹭下去府兵就要趕回來。”
樂湛眼中一凜,還沒來得及想起這聲音從哪聽過,綠衣男子就已經從大火裏走過來。
是天香樓那個賬房先生?
念頭一過,樂湛忽然掌心劇痛,好像有什麽東西生生斬斷了他的手掌,刀立馬摔在地上,“铮”的一聲,樂湛也跟着跪坐在地,一瞬間疼得冷汗直冒,他眨了眨眼,從冷汗涔涔裏睜開惺忪的眼,抖着手放到眼下一看,完完整整沒有半點傷痕,但是那痛感太真切了。
他恍然想到靜手上的刀疤,是蠱毒,将割掌禮轉嫁到他身上。
到底是誰?在哪見過?樂湛全無印象。
疼到昏厥之前,他看見靜那雙死魚一樣的眼睛眯起來,微微的一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