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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為了讨好朕而說這些違心的話,如果實在接受不了和一個男人做這種事,朕也不會強求。”
上官謙鬼使神差的擡起眼,看見龍塌上的人,一時間心馳搖晃,樂湛已經不再年輕,臉頰肉退了些,面容還與從前無異,只是那雙眼裏的綠從郁郁的青蔥深了,冷冷沉沉寂寂清清。
是身居高位久了所錘煉出的從容不迫的氣度。
這張臉就算老去了,最吸引人的永遠都是那雙眼裏波瀾不驚的沉着,權力帶給一個人的華光,讓身處下位的人無法拒絕。
“臣仰慕陛下已久,此生有幸伺候陛下,是臣畢生之幸。”
話音剛落,另一架燭塔也轟然倒塌,上官謙驚而回頭,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寝殿裏絕對不正常!
樂湛視若無睹拉他起身,“你肯說出你的心意,朕很高興。”
上官謙一只膝蓋上了龍床,還看着那坍塌的燭臺,驚魂未定,“陛下,那……”
“不用管。”
上官謙看着夢般,他此舉冒犯的可不止是當朝天子,還有死了十三年的先帝。
似乎是冥冥中已經感覺到從進來開始這一串的異象帶着先帝的影子,緊張之餘試探問了一聲,“那先帝……”
“過去了,”樂湛片刻的遲疑也沒有,“十三年,也夠了,和先帝有關的一切該過去了。”
上官謙抖着手,閉上了眼,慢慢的俯下身去,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般。
忽而一陣冷風吹在他臉上,他下意識睜開眼,就見着樂湛身側還躺着一張臉,和他兩三分相似,白裏泛着青,一種沉重白膩不透明的色澤,死氣沉沉到了極點反帶了濕淋淋的水氣,墨黑的眉峰,高眉深目所帶來的陰影灑下,驟然的沖擊帶了十足的肅殺之感。
上官謙驚叫一聲,吓得立馬滾下床去。
“你怎麽了?”樂湛起身撐着床沿,似乎對剛才那張忽然出現的臉毫無察覺。
上官謙跪地縮成一團趴在地上,指着樂湛身後,“陛下!陛下看不到你身後那個人嗎?”
樂湛回身,只見空無一人,想了想,會過身,“罷了,你回去吧。”
“不是的,陛下你身後真的有個人!”
他不敢說是先帝,在他的視線裏,一張臉從樂湛的肩上緩緩的浮上來,慘白的一雙手從他身後伸出來,掐住樂湛的脖子,另一只手則按在他的肩上,将他整個人攏在懷裏。
“好大的狗膽,你們兩個。”
不是幻覺,他真的聽到了有人的聲音。
上官謙吓得倒吸一口氣,瞪大雙眼就這麽暈厥過去了。
樂湛苦惱捂住眼,好端端的怎麽就這麽昏過去了,正準備叫人将他帶下去,一張口,脖子上的那只手掰過他的臉,冰冷的蛇信子鑽進他的嘴裏,就和那夜一眼。
樂湛一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向來目無波瀾的一雙眼睜大。
不對!太長了,根本不是人的舌頭!
深得幾乎從口腔鑽進胃裏,連嘔都嘔不出來,冰涼潮濕的觸感也一路深入,在他溫暖的身體裏對比之下,感受尤為清晰。
還沒結束,到底還要多深。
樂湛淚如泉湧,脖子連帶着整個身體扭向後方,渾身酸軟到幾乎散架,竭力的從那雙冰冷潮濕的大手裏搖頭。
他不敢了!他再也不敢了!
李修宜終于受了手,也收了舌,捧着樂湛的臉,“我只是死了,可沒允許死後背着我偷情。”
樂湛擦着嘴角的水漬,一把推開他,狠狠道:“死了就乖乖在地底下呆着啊!趁我睡着的時候偷吻我,回過頭連個影也沒有,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不止是偷吻。”
樂湛臉色一滞,似乎是在回憶,“什麽時候。”
“現在,”李修宜披散着發,膝行地壓着他向前,尾端還滴着冰涼的水滴,那水也像是寒潭底下的水,冰涼刺骨,滴落在身上好像是緩緩融化的小冰粒子。
樂湛撐着身向後撤了兩步,可那氣定神閑的樣,仿佛他才是握住風筝線,任意扯近扯遠的人。
“到底是什麽樣的眼光,讓你覺得他能替代我?”李修宜驟然出手,掐住他的膝窩,将他扯近,一手扣住他的肩,再絲毫也退不了,“這個奴才跟我很像嗎?我怎麽看不出來?”
李修宜一時失手,拉腿的力氣大了,樂湛滑過去,一下撞上他的大腿,痛的蹙眉推開李修宜壓下來的胸膛,還沒緩過勁,李修宜卡着他的那條腿惡意地厮磨起來,樂湛才知他不是失手,是故意的,故意叫他痛。
床上的那些惡癖,就算是變成了鬼也絲毫沒變。
“你管我看上什麽樣的人,就是乞丐叫花子也跟你沒關系,他比你會來事,能陪着我,看着我喝藥,伺候我更衣洗漱,有了這個人,你已經沒有用處了,”樂湛梗着脖子嘴硬說,“光是活着這一項,你就做不到。”
李修宜掐住他的臉,湊近了,看這架勢又要将舌頭鑽進他嘴裏,樂湛吓得面色慘白,即便那只大手掐得他臉頰生疼也死死抿住嘴,嚴陣以待地看着他,剛才那個不成稱之為吻的吻已經叫他吃過了苦頭,說什麽也不放他進來了。
“跟我沒關系?”李修宜費解地笑着,眉心微皺,濃黑反顯出鬼氣森森的綠,開口微涼的氣息噴灑在樂湛臉側,“別忘了我們是成過婚的,你是有夫君的人,還敢在外面沾花惹草,不是欠收拾是什麽?”
“夫君?夫君只怕是忘了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樂湛忍不住跟他頂嘴,就這麽松懈的一瞬間,李修宜掐住他臉的手探了一根手指進去,卡住他原本嚴防死守的牙關,長長的,灰白的長舌伸出來舔舐他都嘴角,吓得樂湛神色一凜,才意識到李修宜故意刺激他開口。
樂湛狠狠照着上面一咬,沒有絲毫的彈性,卻又是軟的,像是一塊沒有生氣的膠質物。
“夫君不怕疼,因為夫君已經是個死人了,”李修宜笑着拿鼻尖蹭蹭他,聲音陡然陰沉,“死也不會放過你。”
一只渾身滴着水的鬼怪将他壓下,一绺绺的濕發在他身上蔓延生長,瘋長的藤蔓一般,将他的手死死纏住,寒意侵體,樂湛冷得牙關直打顫。
李修宜手指一挑就撥開了他的衣衫,“打扮成這樣,卻是為了勾引別的野男人,夫君我很是傷心啊。”
樂湛:“……”
打扮什麽,他不是只脫了外衫只剩一件月白的裏衣準備睡覺嗎,自己心裏有鬼,看誰都是勾引,他扯了兩下,有些惱了,“快把我放開,我要睡覺了。”
“好呀,”李修宜撲上來抱住他,“夫君今晚陪你一起睡。”
直到李修宜以真身出現在他面前,貼着抱住了他,樂湛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李修宜做鬼後似乎身形比生前更為壯大,四肢更為修長,就連那雙手,也遠遠大過了他的臉,抱着他的時候,一雙手環過了他甚至還能交錯過來握住他的雙肩,輕而易舉就能捏死他。
相形之下,他的身體就太小了,小孩子一般。
樂湛詫異地拿他小小的手掌丈量李修宜恐怖的身形,還沒回過神來,李修宜忽然将臉湊到他面前,将頭發全部撫到後面去,“回答呢?不想跟夫君睡,難不成還要找別的野男人陪你?”
別再激怒他了,不然的話大概會出人命。
“當然跟……跟你睡了。”
“好,你說的。”李修宜一只手握住他的大腿,體型懸殊到就跟抓手腕一樣嚴絲合縫。
樂湛霎時慌了神,伸手企圖穩住他,“不是說睡覺嗎?”
李修宜善解人意一笑,“當然是睡覺了,我們之間,除了這種睡,還有第二種嗎?”
他能控制的不止是舌頭的長短,樂湛切身體會了才得出這個教訓,他徹底算錯了,他不該用紅杏出牆的辦法來逼迫李修宜出現在他眼前,活着的時候不當人,死了也不是個好鬼。一如既往,爛得天理不容的床品。
好在他收了點手,沒打算這麽快拉樂湛下來陪他。
“哭得再小聲一點吧陛下,要是讓你的奸夫睜開眼,看見亡夫回魂了,,得你哭聲求饒,只怕剩下半條命也要沒了。”
自打做了鬼之後,他已經喪失了感受,感覺不到痛了,自然也感覺不到肉體上的歡愉,可看着樂湛恨恨之餘,聽到他的威脅,咬牙隐忍的表情,心下的那股快意遠勝過了肉體上的感受。
“現在再看看,這個人還像我嗎?”
李修宜按着他的臉看着床下被吓暈的上官謙,樂湛緊閉着眼搖頭,“不像了,一點也不像。”
“說夫君是無可替代了,誰都比不上你夫君,就算死了也要給我守寡。”
“你不要臉。”樂湛甩了他一巴掌,軟綿綿的,反被李修宜擒住,嗅聞還不夠,長舌舔舐他的指縫,樂湛但凡敢生出揪他舌頭的念頭,李修宜立馬更深入幾分。
好恐怖的觸感!
樂湛的手腕被死死掐住,五指不可自控的張開,任長舌來來回回的舔舐,說不清的癢折磨得他要發瘋了。
“我再也不找別人替代你了可以了吧!”
“我是這麽教你的嗎?越來越會偷工減料了。”
李修宜收住的那點力緩緩地放了出去,目光晦暗地注視着他每一寸的表情變化,不忍心錯過分毫。
樂湛倏然盯向他,發覺他是故意的,急得拿腳踹他,這點力氣落在身上這座巨物之上顯然微不足道。
再為了面子硬撐下去,真要出人命了,看李修宜這樣子也不管會不會死人,死了更好,死了他就沒有辦法背着他尋花問柳了。
“夫君真的想讓我用這種方式駕崩嗎?”
“未嘗不可。”
李修宜就是奔着殺了他來的。
樂湛剛撐着身往後逃躲了一下,立刻就被李修宜按着肩扣回來。
“我死後那些王公大臣,那些宮人都能看見我的死狀,其中說不定還有李錦玉和剛醒來的上官謙,你真想讓他們看見我赤身裸體的樣子?”
“如此就放過你這一次,”李修宜貼近他的耳邊,回頭看他,“只這一次。”
保住一條命了,樂湛松了口氣。
倒也不是多怕死,他只是怕後世傳他先帝回魂,在床上被食了精魄而死,身為一代帝王,他才不要這樣的死法。
李修宜放過了他這一次,控制欲也越發的嚴重,不許他跟任何一個人行為舉止過分的親昵,包括貼身伺候的季懷,李錦玉更是不允許靠近他十步以內。
政務之外的談心,不許。
和不相乾的人出游,不許。
圍獵射下的鹿賞賜給臣下,也不許。
就連正常沐浴的時候也不讓有人在玉池旁侍奉,但凡樂湛不從,他就立馬現了個虛影,吓得宮人魂飛魄散的逃出去。
樂湛将手搭在池子邊上,“陛下此番,誰又敢來伺候?朕身為九五至尊,難不成要自己擰巾子擦身?”
淅瀝瀝的水聲後,身前飄着漆黑的發絲,濕淋淋的臉從他腿間冒出來,明明口鼻還在水下,卻不妨礙說話,“夫君伺候你還不知足,還指望誰?”
樂湛的雙腿被迫給他龐大到非人的身形讓位,“我竟不知夫君什麽時候喜歡伺候人了,難道在地底下那十三年全去給人當牛做馬了?”
“嘩啦”一聲,李修宜從水裏起身,連帶着樂湛的兩條腿也被他扛起來,上身險些滑進水裏,幸而有李修宜一只大手托住,放到邊沿上坐着,小心珍重的像安撫一具漂亮的白瓷。
“沒那個癖好,只因伺候的是我的寡妻,一個人在世上,連喝個藥都做不好,外面那群不要臉的野男人還想盡了辦法的勾引他上位,怎麽能叫為夫放心轉世投胎去呢。”
樂湛想了想,兩腿交疊,“你是怕我過得不好嗎?分明就是怕我另外找人。”
李修宜冷幽幽的笑,“你要敢找,找一個我殺一個,來年帶着你的奸夫一同來看你,這樣高興嗎?”
“我又不在乎,位高權重難道還差人陪?只怕夫君殺不過來罷了。”
“那群前仆後繼的賤人殺不完,我就殺了你,一了百了。”
樂湛拿他濕淋淋的腳輕輕踢了李修宜一下,既是嗔怪又是撒嬌,只是這撒嬌又和年輕時的意味不一樣了,不動神色裏透出一絲蠱惑,是歲月沉澱後他身上獨有的另一種成熟的魅力。
李修宜一把将他從水裏撈出來。
就算是當牛做馬也,那也只給他漂亮的寡妻當牛做馬。
晨早,彭飛從邊郡回來,正要将手裏的軍務呈給樂湛,剛走近了,樂湛像忽然意識到什麽,呵住了他,“先別過來。”
彭飛拿着要呈送上去的軍務,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怎麽了陛下?”
樂湛捏捏眉心,沉思一會兒,“沒事,拿過來吧。”
他有點太大驚小怪了,總不能因為一個死人的瘋話就真的不讓所有人靠近他十步以內吧,這麽聽李修宜的話,他這皇帝還當不當了?
樂湛剛攤開案牍,正專注之時,外面傳來“啊”的一聲慘叫,正是彭飛的聲音,樂湛站起來極目望去,才知是他從臺階上崴了腳,一路滾下去,摔了個重傷。
“你幼不幼稚!居然還伸腿絆別人。”
說話間,一個巨大的人影趴在樂湛肩上,兩手不老實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早告訴過你了,別讓人靠近你十步以內,這一次殺的是奸夫,下一次就是你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思龌龊。”
李修宜啄吻他的臉頰,“人心隔肚皮,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跟我一樣龌龊,你太單純了,不懂這些人心裏盤算的是多麽腌臜的事情,夫君會幫你,把所有企圖勾引你的人全殺了。”
樂湛:……
那樣的話世上已經沒活人了。
後來宮裏流傳着一項忌諱,千萬千萬不能靠近皇帝十步以內,否則回去之後會怪事頻發,不是無風自動的簾帳就是忽然摔碎的瓷器,再就是奏表上偶爾出現的兩道截然不同的字跡。
沒有對皇帝動什麽心思還好,一旦動了爬床上位的念頭,立馬會被推進井裏溺死。
宮裏每年都要無端死不少人。
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對皇帝動心思。
李修宜一邊手刃層出不窮的奸夫,一邊等着樂湛殡天,他沒有告訴樂湛,死去多年的人身上陰氣深重,和活人接觸得久了,陰毒侵體,很快就要命不久矣。
他等着那一天。
李修宜側身看着躺在身邊熟睡的人,手指點着他的鼻尖,目光柔和地在他蒼白泛青的臉上游移,也染上了死人的顏色,看來已經快了。
“我怎麽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你呢?”李修宜貼着他的臉頰細聲說,“肯定做鬼也要帶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