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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男鬼爬床(書接上回):做鬼也不會放過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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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男鬼爬床(書接上回):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自從蕭蒙起兵造反被鎮壓以後,皇帝一改從前暴虐生殺的作風,大赦天下,放了從前所有因先帝而被抓起來的民衆,不再禁止所有人或歌頌或祭奠先帝,就連宮人不小心在他面前提及先帝,心驚膽顫地跪地求饒,樂湛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轉過臉,什麽也沒說。

從此勤勉政務,任人唯賢,徹夜挑燈批閱奏章,那勁頭就跟先帝在世時一般無二,就連齊鄯見也納悶,深更半夜從奏表裏擡眼,看見陛座上的人,仿佛看見了先帝的影子。

暴虐的昏君一夕之間變了性。

前朝無不震驚,都說他是被那一次的宮變吓破了膽,先帝的三道密诏之後再沒有後手護着,樂湛怕再有下次,被拉下馬還得賠上性命,所以這才撿起荒廢了許久的政務。

他只是接受了現實,不管他再怎麽作惡犯渾,李修宜都不會回來責罵他了。

此後數年,前朝後宮也算是相安無事,邊關有程繇彭飛鎮守,朝中有齊鄯見李錦玉輔佐,得承景新中興,到了貞和四年,樂湛開始大力征讨北狄,繼承先帝遺志,最終統一北方,有盛世開明之相,後世稱其為半世明君。

只不過別的君主往往時前半生勤勉,後半生昏庸,樂湛卻截然相反。

正月初邺城又下了場大雪,後邊好幾天不見放晴,早上起來一看,宮道上的積雪已經被鏟到道路兩邊,高高地堆起來凍成了冰。

晨雪被早起的宮人腳一踩化作一地水漬污泥,濕淋淋的,給本就陰寒砭骨的鬼天又加上了一份濕冷的意思。

殿內光線昏沉,烏木的陳設泛着冷寂端莊的木質香氣,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頭撕筋裂骨的寒風,只有窗外疏疏密密的竹枝貼上來能窺見一點寒風的凜冽。

爐子裏點了足量的安神香,有煙氣缭缭地飄出來,那味道明明不濃烈,卻甜得窒息,讓人暈暈乎乎如墜夢境,恍然有種就此長眠的沖動。

自頭痛後,又患了失眠的毛病,徹夜未眠,早上還照常去上早朝,接着在太清宮處理政務一整日,到夜裏實在睡不着,輾轉反側地難受,披上外衫,挂着眼下濃重的淤青就走到桌前繼續翻看奏章,俨然就是從前的李修宜。

就連談慶公都勸他不能這樣下去了,齊鄯見為首的大臣紛紛跪勸他保重龍體,樂湛看着着一個個跪地的身影,微微一笑,“諸位愛卿的心意朕今日看到了,會聽取的。”

那笑也是空心的,挂在皮表上,不具任何含義。

果不其然,那一次群臣請願後,樂湛依舊我行我素,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藥照喝,就算沒有絲毫的作用也不吭聲。

後半夜了,季懷送來一碗那安神的湯藥,“陛下該歇下了,一個時辰後又該早朝了。”

樂湛目不斜視,讓他将藥擱下。

四下寂靜,忽然寒風驟緊,沒關嚴的小窗猛的砸上,樂湛吃了一驚,看着窗外黑魆魆的天,驚疑未定。

起風了。

大驚小怪。

周圍一圈被暖香薰得昏昏欲睡的随侍猛的一驚,恐懼得倒抽氣,紛紛跪下不敢擡頭,“陛下贖罪,前夜是臣沒有鎖好小窗的栓!”

樂湛短暫的心驚後,依舊目不斜視,“去領罰吧。”

随侍随即松了一口氣,只是當差不仔細的罪倒還好,放在皇帝即位之初那幾年是要被砍頭的!

“謝陛下寬恕!”

跟着都退了下去。

人走光後,不知怎麽的,久違的困意上來了,眼前的密密麻麻的字好像在慢慢地模糊了。

好困,困得睜不開眼,就像是從前喝下了治心悸痛的藥後,好似數年積攢的困意在這一瞬間連本帶利的返還到他身上了,幾乎瞬間失去了意識。

樂湛一只手趴在桌上,就這麽睡熟了。

猛烈的困意和頭痛的失眠仿佛是分隔了兩層,睡夢裏模模糊糊有清晰的感知,好像有人拿下了他手裏的筆,沒有立刻擱在桌上。

“沙沙。”

夜裏的聲音清晰,尤其是在所有人都退下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沙沙。”

“沙沙沙沙。”

又相繼傳來兩聲。

樂湛伸出去的手指蜷緊了,身體重得動彈不得,像是傳聞中的鬼壓床,好像被鬼壓過的人有生有死,就看對方會不會對你下殺手,果然談慶公說的沒錯,這麽作踐自己的身體早晚有一天要垮。

聲音時有時無,好似幻覺一般,他聚精會神地聽着每一刻的動靜,就在他屏息凝神之際,一道音色虛渺聲音竄入他耳中,“連照顧好自己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樂湛緊繃的手指一跳,聲音虛化到他已經聽不出是誰在說話,可心跳就是在這時候莫名的越來越快。

是誰?到底是誰?快想起來。

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被他潛移默化的選擇遺忘。

身上似乎重了點,是他滑落下去的皮毛大氅被拉上來,将他整個蓋住,久違的溫暖像個無形的懷抱,可惜只有他一個人的溫度。

他還是不能動彈,也睜不開眼,看不見那只孤魂野鬼的全貌,他也再沒了後續的動作,是要走了嗎?

樂湛着了急,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失而複得的,正從他身體裏一步步的剝離出來,他竭力的收緊手指,卻只是虛握了個拳,醒不過來的一場夢。

這樣一場夢,他在稱帝的這數十年裏做過了太多次,失望到幾乎麻木了,後來再每一個夢裏,他都清楚的知道這是一場夢,遲早會醒來的夢。

他放棄了,虛幻不實的東西,任他飄遠了,脫離了掌控,就這樣吧。

緊攥着的手指放松下來,等着這一場迷夢走到結尾。

忽然,手邊的藥碗發出聲響,輕輕“喀”的一聲,被人端起來了,他連藥汁蕩漾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惟獨聽不見身前這人的呼吸。

他忘了,畢竟他不是人,是一只飄蕩了多年的鬼。

又是長久的沉寂,樂湛腦子了緊繃的弦到達了頂點,物極必反的松垂下來,雙腿發軟,偏趁他松懈的時候,一雙冰冷的唇吻上來,毫無預兆的,跨越了長達十年的觸碰,樂湛渾身一戰,迷迷糊糊的被他喂下那一口安神藥。

“連吃藥都要人親口喂,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

樂湛被堵得悶聲“嗯”了一聲,被嘴對嘴喂下去的那口藥怎麽都咽不下去,淡褐色的藥從嘴角溢出來,被冰冷潮濕的舌尖舔走,指尖在樂湛細致的喉結上滑下,幫助他咽下嘴裏的東西。

“一滴都不許流出來,喝下去。”

樂湛面露難忍之色,艱難的咽下了這一口,連額間淡色的青筋都崩出來微微的跳動,渾身好似喪失了技能的更加癱軟在桌上,舌尖微微吐露,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下一口跟着就來了。

李修宜除了喂藥外似乎別無用心,樂湛卻用全身上下唯一能控制的舌頭纏住他,不讓他走。

李修宜似乎也是被他的胡攪蠻纏纏得沒有辦法了,無奈嘆口氣,略微回應了他,浸透了樂湛體溫的藥液裏,唇舌忘情的交纏,李修宜冷得像一只只在深潭底存活的黑蛇,通體潮濕冰冷的可怕,樂湛執迷不悟的将自己的體溫過渡給他。

可一個死了十年的人,怎麽可能捂得熱,樂湛一想到他如今竟也和李修宜一般大了,不可自抑地留下一滴淚。

“不要以為你又哭又鬧的就可以不喝藥了,聽見了嗎?李樂湛。”李修宜把他的臉托正過來,“乖乖張嘴。”

仿佛那個可以任他撒野的人又回來了,樂湛哭噎了,抽抽兩聲,張嘴接受李修宜一口一口喂入他嘴裏的安神藥。

每一口都咽得極為困難,他搖搖頭,要把臉從李修宜手裏抽出來。

“嗯?”李修宜收緊了力。

樂湛的臉被捏得變形,還是抿嘴,這一口一口仿佛是倒數,藥盡了,人也要走了。

李修宜嘆了口氣,拿他沒有辦法,只得放過樂湛,“好好的睡一覺吧,我就在這,守着你。”

意識漸漸的剝離,昏沉和清醒中間間隔的那層被抽出,徹底混淆融為一體,即便閉上眼是一片黑暗,樂湛仍能感知到天旋地轉的眩暈。

再醒來,是季懷來喚他,“陛下……陛下,到時辰了。”

樂湛剛從夢裏蘇醒,眼裏竟是清清明明的一片,一點困意也沒有,他環顧一周,昨晚那扇猛然砸上的窗此刻正嚴絲合縫的閉合着,守夜的宮人也好端端的垂手默立,仿佛一切都沒發生,不留痕跡。

是夢,又是一場夢。

他早該習慣的,可為什麽偏偏這一次這樣心痛,就好像那些死氣沉沉的觸碰真的落在他身上過,臉頰還殘留這掐過後的隐痛。

更重要的是,那碗安神藥已經喝下了大半碗,樂湛凝視半晌,轉頭問季懷,“藥是我喝的?”

季懷雖然覺得奇怪,還是答說:“是陛下喝的。”

“你看到是我喝的?沒有覺得有什麽異樣?”

樂湛有些心急火燎地追問,“就沒有覺得是誰喂我喝下的?”

季懷看着他這神神叨叨的樣子,思索再三,有些不知所措答說,“陛下喝過之後就睡着了,臣等怕将陛下移至榻上驚醒了陛下,就一直在旁守着,看到确實是陛下自己喝下的。”

樂湛再次冷靜下來,他糊塗了,死了就是死了,哪有再回來的時候.

“朕知道了,”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準備去上早朝了,“替朕更衣吧。”

剛要起身,他看見昨晚批閱到一般的奏折密密麻麻寫滿了端方雅致的正楷,筆畫走勢行雲流水,不是他的字。

樂湛猛然端起奏章,從頭看到尾,忘神了竟然連肩上的大氅滑落下去也沒發現,季懷趕緊替他披上,“陛下,這是怎麽了?”

樂湛不答,手指撫摩着那端正的小字,耳邊仿佛聽見了昨晚“沙沙”的聲音,還有那渺遠到連音色都分辨不清的聲音。

他寫字愛敷衍了事,除非是李修宜在世時盯着他,否則樂湛的字總是黑魆魆的一坨,而手裏奏章上,他寫下的那個模糊不清的“辦”字旁邊清晰明了地寫下了一個範本。

“沒什麽。”樂湛拿起又放下,最終讓人将這奏章收起來,故作平靜去上了早朝。

好像就是那日過後,樂湛身邊總是有層出不窮的怪事發生。

季懷端藥上來他嫌燙,沒有立刻喝,才放了不到半刻,藥碗自己在桌上敲了兩下,好似催促一般。

沐浴的時候叫人進來伺候擦洗,門卻怎麽也打不開了,宮人在外面急得團團轉,樂湛看了一眼半空飄起來的帕子,最後搭在他手邊,還有水下多出來的一只手,仰頭沉思一會兒,揚聲:“都下去,不用了。”

又或者是除夕夜宴,李錦玉以皇弟的名義敬了他一杯酒,“臣弟恭祝陛下聖體康健,福澤萬年。”

這十年來,李錦玉背負這父輩的施壓,這麽多年力從未娶妻,年少時浪蕩慣了,年歲稍長反倒清心寡欲了,可看着當朝天子,那灼灼的目光,哪裏像是他口裏以兄弟相稱的關系。

樂湛視若無睹,淡笑道:“愛卿有心了。”

剛要端起酒杯,面上淡不可見的表情一僵,不确定下,手上再一用力,才發現酒杯死死釘在了桌面上一般,根本拿不動。

樂湛不動聲色,呼出一口氣,恢複氣定神閑的樣子,“你上來。”

李錦玉不解照做,樂湛竟擡起他手,連帶着他手中酒杯中的久也一飲而盡,溫雅一笑,“如此,才對得住愛卿十年輔佐的心意。”

話音剛落,放在還拔不起來的酒杯一下被帶倒,灑上樂湛的衮袍,他看了一眼,目無波瀾,“沒事,起風了而已,不必理會。”

自他說完這句話,風好似真的大了些。

夜宴過後,樂湛身邊多了個宮人,都說那人像極了先皇,不過徒有形似,不得半分神韻,可就算是這樣,也得了皇帝好一番寵愛,隐隐有蓋過季懷的勢頭。

這日,那名叫上官謙的宮人頂替了季懷,給他送來安神藥,樂湛讓他擱在一遍,他非但不照做,還将藥推至皇帝手邊,硬要他現在就喝下。

樂湛擱下筆,“好吧,既然是你要朕喝,朕聽你的話便是了。”

上官謙抱着托盤,“陛下身子向來不好,更要好好喝藥了,說是放在一邊等會兒喝,後來又嫌冷了又不肯喝,推來推去,可不就被陛下賴掉了。”

樂湛浮于表面的笑笑,“這麽點手段就被你看出來了。”

喝過藥後,上官謙伺候樂湛脫衣就寝。

“臣今日又聽說了幾句風言風語。”

樂湛視線飄到身前那只手上,故作不知,“什麽話?”

“臣不敢說,說了陛下肯定要治那些人死罪。”

“說朕多年空置後宮,其實是因為喜好男色,從前和先帝有染,是這樣嗎?”

忽然窗外的風聲也靜了,仿佛是在屏息凝神,聽他下一句怎麽說,上官謙叫他這樣直白的話吓了一跳,趕忙跪下,“臣失言了!”

“你沒失言,公衆這麽多年流傳的,都是真的,朕同先帝确實同床共枕過。”

和年輕時的激進早已不同了,這麽多年歲月的洗禮下,皇帝的性格越發的平和,也越發的死氣沉沉,仿佛常年巋然不動的巨山,再也沒有什麽話能激起他的一絲波瀾。

靜止不動的風聲這才緩緩的的流動了,對樂湛直言不諱的決定很滿意。

上官謙沮喪地低下頭,“陛下憐臣一人在深宮孤苦無助,給予臣無上的恩寵,也是因為先皇的緣故……嗎?”

“哐”的一聲,帳外的燭火架子坍塌了,火光跟着撲的滅了,這下就連上官謙都感覺到了異樣,就好像是空氣中站着一個人,在聽着主仆二人談心。

哪裏都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卻又無處不在。

樂湛只是跟着看了一眼,這樣的狀況他見多了,比上官謙先抽回目光,“是,你很像先帝,哪裏都像,說話,神态,還有管束朕的時候,都無比的相像,所以聽完了這些,還想要留在朕身邊伺候嗎?”

上官謙垂着頭,“能有幾分像先帝,是臣的福氣,就算陛下将我當成是另一個人也沒關系,臣,臣願一輩子伺候陛下。”

“四下無人的時候,可以不喚陛下。”

他心驚膽戰擡眼,“那臣……”

“先帝是怎麽喚我的,你就怎麽喚我。”

上官謙忽然喘不過氣,一瞬間覺得冷極了,渾身直掉雞皮疙瘩,氣壓越來越低,似乎空氣裏的壓迫感不是來自于面前衣衫半解的皇帝,而是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

他有些害怕,更不敢因此得罪了皇帝,壯着膽子道:“臣不敢!”

樂湛輕輕嘆了口氣,“罷了,後面再說吧,替朕更衣。”

上官謙從地上爬起,低着頭不敢直視樂湛的眼睛,可就算是避開視線,他也能感到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

樂湛側倚在靠上,撐着額角,目不斜視盯着上官謙看,“聽了剛才那番話,你很害怕朕?”

“不……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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