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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從李祯開口說第一句話就發現了,他開一次口,樂湛就緊張一下,他不喜歡被第三個人看着,要是不當場哄好了,回頭不定要生氣到什麽時候。
手上的束縛忽然被解開,李修宜将遮眼的緞帶拉下來,“猜猜看後面是誰?”
樂湛适應了光線,扭頭一看,疑惑道,“嗯?兩個哥哥?”
面上秾豔的薄紅越發灼目,樂湛此刻還坐在李修宜身上,藥效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回身拉扯李祯,往他身上貼。
李修宜立馬将人搶回來,目光沉沉,“哪來的兩個哥哥,不相乾。”
李祯被一言否決了身份,也看他極為不順眼,“是不相乾,禽獸不如,也敢妄稱兄長。”
一時間硝煙彌漫。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是鸠占鵲巢的那個多餘的。
樂湛兩邊看看,還好他清楚李修宜的秉性,他不是那麽大方的人,否則兩個一起上他就完蛋了。
只是他沒想到李修宜的氣量能小到這種程度,他回頭一看李祯,李修宜立馬将他的頭轉過來,連分一個眼神都不許。
也不怪他的危機感這麽重,他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你是正人君子,你能看着小樂和旁人相知相愛,娶妻生子,頂着一個所謂好兄長的名頭,守着所謂倫理道德,到最後什麽都不是,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樂湛在他懷裏掙動了一下,破壞了他原本安安穩穩的人生還敢這麽理直氣壯!
李修宜百忙之中抽空咬住他的耳朵尖,以示安撫,樂湛像被咬住頸皮的貓一樣偃旗息鼓了。
李祯閉上了眼,還是自己說話更一針見血,一句話就點出他兩邊搖擺的矛盾點。
“我至少做不出強迫李璟這種卑劣行徑。”
李修宜笑他天真自以為是,“你會的,遲早有那麽一天,事态的發展不會按照你計劃的那樣行進,他也不會一輩子活在你的控制之下,做你言聽計從的木偶,你沒有辦法保證他,更沒有辦法保證你自己,倒不如一開始就別裝了,也免去走後面那些彎路。沒必要。”
樂湛:……
等等,他是在教唆從前的李修宜強迫從前的自己嗎?
“不行,我不同意!”
李修宜捏住他的臉,低頭在他被迫撅起來的嘴上啄了一下,“想到我們能更早的在一起,你不高興嗎?口口聲聲說喜歡,難道都是騙人的,嗯?”
樂湛沉思。
這麽一說,好像又沒那麽畜牲了。
如果他當初沒有聽信杜獲的挑唆,進而發動政變,一切不會朝着最壞的境況走去,也就沒有後面生生死死走一遭的坎坷,但是吧……
“那時候我才多大?”
如果時間是在發動邙山政變之前,他應該沒多大吧。
兩個做賊心虛的人撇過臉去,這下都不說話了,樂湛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被自己的哥哥盯上的,但李修宜和李祯自己心知肚明。他們到底有多麽的禽獸不如。
端看他們這樣,樂湛心裏已經七七八八有數了,無語凝噎,“喂,你們……”
太不是東西了!
李祯手裏白玉虎頭的裂紋處冒着茵茵的白光,正在緩慢的重組。
他的時間快到了。
李修宜摟樂湛摟得更緊,巴不得他趕緊走,“別忘了事前耐心點。”
李祯盯住他掐在樂湛腰上的手,眼裏的不爽幾乎溢出來,“我不像你。”
剛轉身走出大殿,人已經變成光影散開,消失不見,回到他原本的時間線裏。
樂湛小聲說,“我感覺有點不妙。”
每次李祯這個語氣他都感覺要遭殃了不管是床上還是床下,有點替從前的自己捏一把汗。
“先想想你自己吧,”李修宜捏過他的臉,“你剛剛是不是親他了?”
樂湛目光躲閃,“沒啊。”
“我看到了。”
樂湛當時蒙着眼,哪裏知道李修宜什麽時候進來的,心虛之餘,趕緊生更大的氣将他的質問壓下去,“你早就到了還在旁邊看半天?你怪誰啊!”
李修宜翻身将他按下去,氣得咬牙切齒,“你真親他了?”
可惡,被套話了。
樂湛在他身下揣着手,氣勢弱弱的,“可那不也是你嗎?”
“不行,就算是我也不行。”
無理取鬧。
樂湛曲起一條腿,腳心踩在他胸口,跟他保持距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話就趕緊從我身上走開。”
李修宜不似李祯那般假正經,還是老樣子,禁不起一點撩撥,轉眼踏在他胸口的腿被擡高,側頭吻了吻他腳踝上的蓮花金銮鈴腳鏈。
一整晚他都在拷問樂湛一個問題,是更喜歡從前的李祯還是現在的他。
回答哪個答案都不行,李修宜通通不滿意,就連故作思考也不行,完全是個死胡同,樂湛一直到後半夜才後知後覺,李修宜完全就是找茬來的!
*
“主帥說時辰不早了,讓殿下您早點回去休息。”
李璟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離了軀殼。
李祯不見他。
回首茫茫的黑夜,林莽間窸窸窣窣的枝杈狂舞,又或許是獸群過境,風聲咆哮震耳欲聾,都不及李璟心中那根弦崩斷的巨響。
沒了李祯的庇護,他該怎麽度過餘下的人生。
無望裏生出那麽點迷茫的幽恨,僅僅是因為沒有血緣關系,李祯就對他态度轉變得這麽大,那他們之前朝夕相處的手足之情又算什麽?
不對,李祯本就是這樣的人。
他才是這個世上最在乎尊卑秩序的人,高看李璟一眼只是因為他身上流淌着跟自己一樣高貴的血脈,一旦連這道血脈都斷裂了,李祯就更沒有理由無條件的對他好。
不甘心,不甘心放任這座靠山就此倒塌,他必須為日後做點打算。
昨夜邊郡又下了場大雪,寒風的凜冽,帳子被吹得嘩嘩作響,帳內水汽氤氲,李祯雙手扶着浴桶的邊緣,帕子搭在眼上,既是冷靜,也是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放空思索些什麽。
隔着一層厚厚的卷簾,聽見了李璟蒙在風雪裏的聲音,“哥哥在裏頭嗎?”
得到了确信的回答,少年人的聲音鮮明起來,推開厚重的卷簾沖進來,帶進來幾分零碎的雪粒,“這天真是怪得沒話說,早上還出了會兒太陽,現在就大雪紛飛的,哥哥你摸我的手冰不冰?”
李璟趴在浴桶邊,伸出通紅的指尖拿給李祯看,李祯撤下帕子,眼前青澀的少年恍然重疊了另一張臉,不同于已然熟透了散發馥郁香氣的蜜桃,一捏汁水四溢流了滿手的樂湛,李璟就像剛結出一個小小的青核,剔透可愛,透着霧一樣的絨毛,還沒來的及長成的青澀讓人不忍心輕易摘下來。
“穿少了。”
“你都沒看一眼!”李璟不滿地抗議,見他還是不理,壞心眼地将冷冰冰的雙手按在李祯的手臂上,他的注意逐漸被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吸引,頗詫異地捏了捏,感嘆這他得練多久才能成這樣啊。
李祯收回手,“乾什麽?”
李璟的手落了個空,跟着一愣,果然李祯還是厭惡他的觸碰嗎?可轉眼他将所有顧慮抛諸腦後,如果不做出逾越界限的試探,難道等着李祯愈加的疏遠他,直到被徹底抛棄嗎?
他必須豁出去。他的人生裏只有一敗塗地和全勝而歸,不存在任何中間項,他不會庸庸碌碌得過且過一輩子。
李璟站起身就開始解腰帶脫衣服,“下一趟水還得好一會才能燒起來,我快冷死了,我跟你一塊。”
“不行。”
李祯的瞳孔驟然一縮,不等他拒絕,李璟沒聽見似的,将自己脫了個精光,擡起修長白淨的腿邁入水中。
這浴桶剛剛夠他的體格伸開腿,再加一個人就很局促了,李璟剛坐下,水流就已經湧上桶面,瀑布般四溢出來。
水溫不算高,李璟還想叫人加點熱水,未等他開口,李祯已經打算起身。
“怎麽我一來你就要走了?”李璟拉住李祯的手臂,央求地擡臉哭道:“為什麽你最近對我這麽冷淡,是不是再不把我當作弟弟了,你也厭惡我狄人的血統,是不是?”
李祯是何等在乎體面之人,只要賣賣可憐,用從前的手足之情要挾他,至少顧念着先皇後,他肯定不好繼續冷落他,只要給他一點籠絡李祯的機會,李璟自信自己一定能把握住。
李祯想到那句“他不會一輩子受你控制”,意識到自己避嫌的行為太過,于是替他擦了擦淚眼,重又坐下,“我告訴過你,那件事爛在心裏,對誰也不要再提。”
李璟重重地點頭。
終日懸空的心終于安了安,果然就和他所預料的一般,即便李修宜厭惡他的血統,出于責任至少也會保住他,同時又有些不甘心,從前那樣親密無間的關系再也不會回來了。
侍從上來添了些熱水,李祯再度将帕子蓋在臉上,不去看水影下交錯的兩條腿,忽略他有意無意的肌膚相觸,将所有不該出現的念頭驅散出腦海,一遍遍說服自己。
他不像李修宜,決不會做強迫李璟的事,就算決心将他留在身邊,也一定會用他更能接受的方式。
場子再度冷下去,兩個人懷着各樣的心思,都在心裏藏着掖着點什麽不為人知的私隐,也都很有默契地互相遮掩着粉飾太平。
隔着一層帕子,李璟看不清李祯的表情,只能順着看下來,直到這時候他才不得不承認,他們沒有血親關系這件事并非是什麽很難以置信的事,因為兩個人的外貌可以說是相去甚遠。
李璟乘着水飄過去,研究起了李祯的身材,湊近了,水流跟着蕩向李祯,在胸口上下起伏,癢癢的搔弄,“哥,你說我要多久才能練成你這樣?”
李祯很想提着他的脖子将人扔出去,可又怕他多心,只得默許他的動手動腳。
“我怎麽樣都練不成你這樣的,我們骨頭都不一樣粗,這分明是天生的,你摸摸我。”
李祯敷衍地走了個過場。
“是不是不一樣?”
李祯阖眼點頭。
“哥哥,我想看看你的。”
李祯驟然睜眼,抓住李璟伸進水裏握住他的手,帕子随着動作掉下去,露出一雙黑沉冷冽的眼。
就跟當年處置了那個小宮人時一般無二,李璟頂怕他這樣兇神惡煞的表情。
李祯聲音冰冷地吐出幾個字,“你是故意的?”
李璟被吓得怔住,懵然無措地道,“什麽……什麽故意的?”
“你忍不了多久。”
被那個爛人說中了。
李祯沉吟片刻,直視李璟退縮的雙眼,“問我為什麽不願意理你了,如果我說是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你,看到你就想把你往床上帶呢。”
剛加過一輪熱水,帳子裏的水汽幾乎溺人,人也蒙在霧氣裏,睫毛上一層水霧,李璟也在這一刻覺得難以呼吸,震驚下的怔愣後,還企圖裝傻蒙混過關,“別開這種玩笑啊哥,你就不怕我覺得好玩兒,一時興起應下了?”
李璟還保持着握住李祯的動作,意識到不對立馬被燙到一般撒手,可手腕被緊箍着,不得絲毫退縮,似乎為了保留他蓄意撩撥的罪證。
為了盡可能的遠離那水下滾燙的源頭,李璟驚恐地張開了手,每一根手指都竭盡全力地遠離。
“我想過采取更溫和,更能讓你接受的方式,可誰讓再三撩撥勾引的人是你呢。”
他是爛人,從頭到尾都是。
李璟睫毛微顫,在眼下将水霧掃成小小的一片水漬,看上去就好像淚花一般,“我知道你厭惡我的血脈,想讓我離你遠點才說這種話,我不往你身邊湊了還不行嗎?”
他再也顧不上一開始的籌謀和權衡利弊,他只覺得眼前的李祯陌生又可怕,只想抽出手,頭也不回地逃出去。
李祯更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腕,故意讓他疼,為了懲罰他剛才說出口的那句令他不滿的話。
李璟疼得皺眉,可不等他考慮手腕上痛與不痛,驚而發覺李祯按着他的手深入水下,越來越往下。
“現在感覺到了?到底是讨厭還是喜歡。”
李璟偏過身去,不敢看他的臉,哀聲道,“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偏偏這虎口是他自己闖進來的,衣服也是他自己脫光的,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再也不會為了籠絡李祯跑來跟他共浴。
就在他神經緊繃到極點之時,李祯忽然放開了他,李璟瞬間和他拉開距離,由于在水下,又受了一遭驚吓,雙腿軟得不像話,剛站起來,腳一滑,又跌回水裏,額發全濕了,垂落下來顯出幾分喪魂失魄的狼狽。
“說實話,在知道你不是我的親弟弟那一刻,我很高興,如果僅僅是作為兄長的身份,能對你做的還不夠,遠遠不夠,刻意疏遠也只是不希望無法自持的失态吓到你,但如果讓你誤會這是厭惡,與我離心離德,轉而投向杜獲,倒也得不償失。”
李璟雙手攀在浴桶邊沿,将自己蜷成一團,幾乎是魂不附體地聽着李祯這番堪稱驚悚的發言,片刻後驚慌道:“你不要在說了……”
李祯微不可見地傾身,像是蓄勢待發的黑蛇,眼裏都是冷冰冰的侵略意味,“我說過了,我不會強求你,你要是不願意,可以現在就從這裏出去,我不會阻攔,就當作沒有聽見我剛才那番剖白,往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即便只是這麽細微的動作,仍是讓李璟感到相當恐怖的即将被入侵的威脅,他已經退無可退,一雙濕淋淋的綠眼睛看着李祯在緩慢地靠近他,幾乎不激起一絲一毫的水浪。
“我……”
“你可以走。”
李祯凝視着他,微微的笑,說讓他自主選擇,可那雙眼裏分明就是十足的勢在必得,勢必要将他從枝頭摘下來,一絲咀嚼的動作也沒有,一口吞咽下去。
李璟半個身子在水上冷得發抖,他明知道他不敢拒絕。
他從小到大看着李祯的眼色長大,早就失去了違背他的能力,更何況還是在剛剛被他抓住并非皇帝血脈這個把柄的情況下。
他怕拒絕李祯的示愛後,出去就遭到他的報複。
“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不走就默認你同意。”
他們都心知肚明,李祯在趁火打劫。
就算是爛人也無所謂。李祯盯着李璟心想。
“三。”
李璟一下慌了神,他來真的!扣住桶邊的手指更加繃緊了,視線看向帳外。
“二。”
到底沒有邁出那一步,他屈從地閉上眼了。
不等最後一個數落下,李祯毫無預兆出手,掐住他的後脖頸,李璟被一道力氣脅迫向前,害怕得閉緊了雙眼,好似要面臨什麽酷刑一般。
身體蕩開水流,嘩啦啦溢出桶面,李祯低頭吻住手裏瑟瑟發抖但又不敢躲的人。
反正最後都是一樣結果,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