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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府大门开的很快。
叶星河下车时，门口只有一个老管家候着，没多话，只低声引路。
“监正大人，我家大人已在书房等候。”
叶星河点头，直接进去。
狄府不大，也不摆阔。一路走过去，没有宴席，没有乐伎，也没有那些装门面的排场。越是这样，叶星河越确定，自己这一趟没来错。
很快，书房门开。
狄仁杰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官袍，只着常服，案上摊着几卷案册，手边还压着几封没烧掉的供词。人一见叶星河进门，就先拱手。
“叶监正，深夜相邀，失礼了。”
叶星河看了眼桌上那些东西，淡淡说：“狄大人若真怕失礼，就不会把卷宗摆的这么明。”
狄仁杰目光一顿。
第一句，就点到骨头了。
这不是客套，这是直接挑明，今晚别绕。
狄仁杰抬手请坐，“监正大人快人快语，那狄某也不兜圈子了。”
“今日金殿之上，大人白日观星，压的满朝无话。狄某看的服气。”
“但狄某请大人来，不是为了赞你。”
“是想问一句，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叶星河坐下，连茶都没碰，开口就把话砸了出去。
“本座知道你手里有魏忠贤党羽的罪证。”
“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掀东厂。”
“可你一个大理寺卿，案子能查，人却动不了。证据能攒，刀却落不下去。”
“所以你才一直忍到现在。”
狄仁杰的眼神一下变了。
这不是猜，这是把他的处境狠狠剖开了。
他盯着叶星河，“监正大人怎么知道？”
叶星河道：“不难。”
“你若真甘心，今日朝上就不会多看本座那一眼。”
“你若真没东西，书房里就不会摆这些卷宗。”
“还有，你不是房玄龄，不会只看风向。你也不是魏征，不会只认道理。”
“你盯的是人命，是实案，是能把人拖下来的铁证。”
“所以本座来见你，不是碰运气。”
“是来拿盟友。”
这几句话下去，书房里的气一下就热了。
狄仁杰没接茶，也没再客套，直接问：“那监正大人想怎么联手？”
叶星河看着他，“先杀王体乾。”
狄仁杰呼吸一沉。
这名字，他等很久了。
叶星河继续往下压。
“魏忠贤现在最怕的是本座，最离不开的，却还是王体乾。”
“查账，收银，联络司礼监，替他往宫里宫外伸手，这些脏活，大半都在王体乾手里。”
“动魏忠贤，眼下还差一点火候。”
“可动王体乾，正好。”
“打的响，伤的深，还能狠狠把魏忠贤那条手臂先剁下来。”
狄仁杰盯着他，声音都压低了，“监正大人果然也是冲着他来的。”
叶星河淡淡说：“不是冲着他来。”
“是冲着他的命来。”
这句一落，狄仁杰站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随后猛地转身，直接把一摞卷宗抱到了桌上。
“好！”
“既然监正大人有这个心，狄某也不藏了！”
他声音不大，可那股压了多年的劲，已经狠狠冲出来了。
“王体乾这些年借司礼监之名，插手河工，仓银，盐引，宫采，粥棚，赈粮，手上脏的没法看。”
“狄某手里，有他逼死河工主簿的口供，有他私吞南仓折耗银的旧账，有盐商送礼的名单，还有顺天府递上来又被东厂压回去的伤民案卷。”
“可每一次，案子刚要走到御前，就会被人截断。”
“不是证人没了，就是卷宗失火，再不然，就是上头压一句，暂缓再议。”
“狄某忍到今天，忍的够久了！”
叶星河看着他，没有插嘴。
让一个清官狠狠把这口气吐出来，比什么都值钱。
狄仁杰把最上面一卷案册推到叶星河面前，“这是城南粥棚案。”
“三个月前，第一回断米，死了六个老人。”
“半个月前，第二回断米，冻死了两个孩子。”
“今日又闹一场，东厂的档头赵明顺当街抽人。”
“监正大人，王体乾不是简单贪。”
“他是真拿百姓的命填自己的箱子。”
叶星河翻开案册，只扫了几眼，眼底就冷了。
账目做的很脏，可在他眼里，不够高明。
他手指点在一页供词上，直接说：“这份供词有问题。”
狄仁杰一愣，“哪里有问题？”
叶星河道：“供词里写，薛家别院在三月初八送了白银三千两。”
“可同页后面又记，王体乾三月初十拿这笔银子补了南仓折耗。”
“这话是假话。”
狄仁杰眉头一皱，“为何？”
叶星河直接给他拆。
“南仓折耗每年报账有定例。春账一封，必须在二月末前压死。”
“三月初十之后再补，不叫补账，叫改账。”
“而改账，户部要重开印，仓署要重验封，最少要三道手。”
“王体乾若真这么干，动静不会只有这一页纸。”
“所以这三千两，不是补了南仓。”
“是被人借南仓做名头洗掉了。”
“你该往户部那位主事身上挖，不该只盯薛家。”
狄仁杰查案强，可他查的是律，是人证，是口供。
叶星河盯的是制度，是旧例，是账法。
一句话，就把狄仁杰原本只抓住半截的线狠狠扯长了。
狄仁杰盯着那页供词，片刻后忽然一拍桌案。
“对！”
“若是洗账，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那户部主事这几个月笋干买宅，又笋干闭门养病！”
他说到这儿，眼里那股劲更足了。
“监正大人，狄某今日算是真服了。”
“你不只是能观星，你还能拆局。”
叶星河道：“本座若只会看天，早被魏忠贤狠狠摁死了。”
狄仁杰直接抱拳，“监正大人若真有意除阉党，狄某愿倾力相助！”
“从今以后，大人要查什么，要用什么，狄某这边全力配合！”
这一句，等于盟约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