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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出来，叶星河没回钦天监正堂，而是先拐去了书库。

西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菩提子要抢。

佛国要查。

佛子要见。

这路上的每一步都不能白走。

王翦早就在外头等着了，一见他，立马屁颠屁颠凑了上来。

“统帅，名单我挑好了。”

“三十个精骑，全是真的见过血的老手。再加上十二个斥候，六个懂西域话的边军老油条，够不够？”

叶星河点头。

“够。”

“行李从简，别带那些没用的废物。”

“钱粮走暗线，明面上就挂钦天监查边境气象的牌子。”

王翦嘿嘿一乐。

“懂，低调的进村，悄悄的拿完东西再说。”

叶星河扫了他一眼。

“还有件事。”

“京里这几天，给我盯紧了魏忠贤，盯紧宗人府，也盯紧礼部那帮嘴碎的。”

王翦的脸色当即就正经起来。

“你怕你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给你搞事？”

叶星河的语气很淡：“不是怕，是一定会。”

“我在这，他们不敢跳的太高。”

“我一离京，很多人就又觉得自己行了。”

王翦咧开嘴。

“那正好。”

“谁跳，我记下谁。”

“等你回来，一锅给他们全端了。”

叶星河没再多说，迈步就进了书库。

李才人果然在。

她今天没整理那些旧卷宗，而是把几摞书册摆的整整齐齐，放在了案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在看见叶星河的时候，眼里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平静，到底还是晃了一下。

“你来了。”

叶星河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东西上。

没一本是闲书。

西域佛门旧录。

边地图志。

吐蕃方言残本。

还有几册是关于大雷音寺跟古菩提树传闻的抄录本。

她这是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叶星河走到案前，随手翻开一册。

“你知道本座要去西域了。”

李才人点头。

“宫里的消息，今天传的特别快。”

“都说陛下给了你第二道密令，要你去佛国。”

她说到这，指尖用力的攥了下袖口。

“我猜到你会来书库。”

“也猜到。。。你走之前，应该需要这些。”

叶星河看着那些书册，没说废话。

“做得不错。”

李才人听到这四个字，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松一口气，反而低声问了一句。

“西域这一趟，肯定很危险吧。”

叶星河把书合上。

“哪一趟不危险。”

这话说的很平淡。

可越是平淡，就越是叫人心里发紧。

李才人望着他，眼圈有点红，但还是死命的压着情绪。

“上次你去东海，我还能骗自己，说你只是去找龙脉，最多就是在海上难一点。”

“可这次不一样。”

“佛国，菩提子，佛子，还有边地的那些小国家，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越说，声音越低。

“而且你现在树敌太多了。”

“京里有人盯着你，外头也有人等着你犯错。”

“你还偏偏老是往最凶险的地方去。”

这就是李才人的方式。

她不像萧贵妃那么放肆，也不像长公主那么强势。

她是把所有的担心都一层层的压在心底，压到最后，只剩下最真诚的那一块。

叶星越看着她。

“所以呢。”

李才人被他这句问的愣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绕过长案，亲手把那几摞书推到了叶星河的面前。

“这些，是我能替你准备的全部了。”

“佛国风俗，大雷音寺的旧志，吐蕃跟西域小国使团来往的说话习惯，甚至连最近二十年朝廷和佛国互通的几次文书抄本，我都替你挑了出来。”

“你不是最会算吗。”

“那你就多算一点，少受一点伤。”

她说完这句，终于没再忍住，眼里的水光还是泛了上来。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硬撑着。

叶星河低头扫了一眼。

这些资料不是胡乱塞的。

全都是最核心最有用的东西。

别人送的是香囊，是玉佩，是没用的废话。李才人给的，却是能真正帮他在牌局上出牌的刀。

她不是个摆着好看的花瓶。

她是把自己能给的价值，全都压了上来。

叶星河伸手，按住那几摞书。

“你忙了多久。”

李才人轻声说：“从昨晚听见风声开始，就一直没睡。”

叶星河眼神冷了半分。

这女人，是真的用了心。

他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说：“这些东西，本座都带走。”

李才人点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句，眼里的情绪却更加压不住了。

“监正大人。”

“西域路途遥远，还请多加小心。”

“才人在京师，会日日为大人祈福。”

这句话一出来，那股劲儿就到了。

没有乱七八糟的修饰，也没有哭天抹泪。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已经够了。

叶星河看着她泛红的眼，心里也轻轻动了一下。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想从他身上拿东西的人。拿权，拿势，拿庇护，拿未来。

李才人不一样。

她给的特别多，求的却特别少。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不是“我想要什么”。

而是“你平安就行”。

这种东西，放在这种杀伐算计的局里，反而最值钱。

叶星河抬手，轻轻的按了按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

但对李才人来说，已经像一道惊雷劈在心口上。

她身子颤了一下，猛的抬头看他。

叶星河的声音很稳。

“本座答应你。”

“会平安回来。”

这句话，不算情话。

可比情话的分量，重多了。

李才人眼里的泪终于有点兜不住了，却还是硬挤出一个笑。

“好。”

“那我等你。”

叶星河点了点头，正要把书收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翦的声音先到了。

“统帅，有人来找茬了！”

叶星河侧过头。

下一秒，两个礼部官员已经带着几个小吏闯到了书库外殿，为首那人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先扫了李才人跟桌上的书册一眼。

“叶监正。”

“下官奉礼部之命，过来核查皇家书库外借的典籍。”

“尤其是涉及到外国的典册，不能随意流出宫禁。”

王翦在旁边当场就乐了。

“你们这帮孙子，鼻子倒是挺灵啊。”

那礼部官员梗着脖子说：“这是规矩，还请监正大人配合。”

这就是明摆着来找事了。

表面上拿规矩说事，实际上就是想卡叶星河的路子，顺便恶心他一下。

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

李才人脸色一白，本能的想往前走一步，却被叶星河抬手拦住了。

他看都没看那个官员，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一册抄本。

“你说，不能外借？”

礼部官员说：“是。”

叶星河点头。

“那本座问你。”

“陛下给本座的第二道密令，是不是去西域佛国？”

礼部官员一愣。

“这。。。”

“答。”

“。。。是。”

叶星河又问。

“本座既然奉旨西行，查佛国，取菩提子，见佛子，那本座借走这些西域典册，是不是为了办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