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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联军大营里没有一点打了胜仗该有的气象。
昨晚那几把火虽然没把三十万人烧穿,可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狠狠的折磨了一遍。
粮车少了,哨兵死了,追兵跑了一夜,连白起的影子都没摸着。
更恶心的是,谁都看见了,齐王跟楚王的人根本没出死力。
这口气,压在各营将领心里,已经快炸了。
齐王大帐内。
齐王坐在主位上,眼圈发青,脸色难看的要死。
他一宿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特么的不敢睡啊。
一闭眼就是昨夜龙门关方向那片压下来的雷云,再一闭眼就是火光乱窜,喊杀四起,偏偏找不到敌人。
这仗还没真打,他心里那口气已经先虚了三分。
帐中只留了一个心腹谋士。
齐王压着嗓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你跟本王说实话。”
“这叶星河,到底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门道?”
谋士弓着身子说:“大王要是问臣,臣不敢说他能改天换地。”
“但臣敢说,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武夫。”
“从靖王兵变,到收禁军,再到龙门关前夜观天象,他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昨晚的夜袭更不是单纯的烧营。”
“他是在拿几百人,试探整个联军的底细。”
齐王嘴角抽了抽。
“底细?”
谋士低声说:“谁敢冲,谁敢退,谁想抢功,谁怕送命。”
“昨晚一乱,全试出来了。”
“大王您仔细想想,叶星河真正斩了几个重要人物?并没有。”
“可现在燕王怀疑您,赵王防着楚王,秦王也怕被推出去顶雷。”
“这才是最要命的。”
齐王听着听着,不吭声了。
因为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全是他最怕的。
他本来就不是燕王那种敢狠狠干到底的人。
他起兵,是因为人多。
觉得十八路一起上,叶星河就算再邪门,也得被碾成渣。
可现在呢?
人还是那些人,心已经散了。
再往前冲,谁知道燕王会不会拿他的人去填坑?
谋士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大王,臣斗胆再说一句。”
“叶星河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狠,是准。”
“他每一次出手,都没浪费力气。”
“昨晚燕王追兵最凶,所以被耍的最惨。楚王缩的最深,所以几乎没伤到元气。大王您摇摆不定,所以现在刚好卡在最难受的位置。”
齐王听的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谋士说:“意思就是,您要是继续往前冲,既未必能拿下叶星河,又很可能先替别人消耗兵马。”
“可您要是立刻退,又会被燕王抓住把柄,骂您动摇军心。”
“所以最稳的办法,不是进,也不是退。”
“是观望。”
齐王抬头盯住他:“说下去。”
谋士压低声音:“今天开始,本部兵马表面上听令,实际上放慢速度。”
“能慢就慢,能拖就拖。”
“燕王要是催,大王就说昨晚军中受扰,需要重整阵型。”
“要是叶星河那边再有什么异动,就让燕王他们先顶上去试试。”
“试的赢,大王再动不迟。”
“试不赢,大王起码还能保全本部。”
这话说的,又直白又不要脸。
但齐王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
因为这才是他最熟悉的骚操作。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丢人是丢人。
可活着最重要。
齐王想了半天,才点了下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传令下去,前营推进速度减半。弓弩营留后,骑兵不准擅自追击。”
谋士立马躬身:“臣遵命。”
齐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昨晚被烧的那些粮车,从别的营调补,不要再从本王的库房里动。”
谋士一愣,跟着低下了头:“大王高明。”
齐王哼了一声。
高明谈不上。
但这时候谁再傻乎乎的拿自己家底子去填联军,那才是纯纯的蠢货。
另一头,楚王那边更不干净。
楚王大帐里,站着几个披甲将领,外加三个从西南来的密使。
这三个人身份见不得光。
但楚王信得过。
因为他们背后,站的是西南那三位藩王。
楚王坐在案后,不紧不慢的说:“燕王昨晚折腾了一夜,今早还在加固中军。”
“齐王那边也开始缩了。”
“看来叶星河这一刀,确实砍到肉了。”
一个西南密使低声说:“王爷,既然联军已经乱了,不如您趁早抽身,免得被燕王拖下水。”
楚王抬眼皮瞅了他一下,乐了。
“抽身?”
“现在抽身,岂不是白来一趟。”
“本王要的,不是退。”
“是让他们狗咬狗,互耗。”
另一个密使问:“王爷的意思是~~~”
楚王眼神发沉。
“燕王想借联军的势头,压本王一头。齐王那个废物又只会看风向。既然叶星河肯替本王削他们的兵,那就让他削。”
“削的越狠,本王将来就越省事。”
“你们回去告诉西南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别急着冒头。”
“等北边这场仗把各路藩王拖残了,再谈后面的事。”
那三个密使一下就懂了。
楚王这是把整场联军之战,当成了一口磨盘。
燕王想吃叶星河。
楚王却想让叶星河跟燕王互咬,最好把齐王也卷进去,一起磨掉。
等别人都伤了,他再来捡最大的那个。
这算盘,打的啪啪响,真特么阴。
一个将领忍不住低声说:“王爷,要是燕王看出咱们在留力,怕是会翻脸。”
楚王冷笑。
“翻脸?”
“他先顾得上自己再说吧。”
“昨晚中军都快被人当成戏台子耍了,他拿什么跟本王翻脸?”
“传令,本部人马照常列阵,凡是燕王的调令,能应就应,不能应就拖。”
“再把本王亲军往中后部收一点。”
将领一惊:“王爷,这样太明显了。”
楚王看着他,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明显?”
“你是嫌自己命长?”
“叶星河昨晚冲的是粮车跟哨线,今晚要是真改冲主阵,你替本王去挡?”
那将领吓得一哆嗦,赶紧闭嘴,抱拳退下。
楚王靠回椅背,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案几。
叶星河。
这个人,确实邪门。
可越邪门,越适合拿来当刀。
只要这把刀先砍燕王,不砍到自己头上,他就乐得看戏。
另一边。
燕王刚处理完营中杂乱的军务,又接到几封密报。
看完第一封,他脸色阴沉。
看完第二封,他额头的青筋都跳出来了。
等第三封看完,他直接把案上的茶盏给砸了。
“齐王放缓进军?”
“楚王亲军后撤?”
“好,好得很!!!”
赵王跟秦王都在帐中,一看燕王这脸色,就知道又出事了。
赵王皱眉问:“他们真这么干了?”
燕王把军报甩过去,冷笑不止。
“你自己看!!!”
赵王扫了几眼,脸也沉了。
秦王接过军报,看完后骂了一句:“这两个王八蛋,真把联军当儿戏了。”
燕王咬着牙说:“本王早就说过,齐王是个软骨头,楚王更是一肚子鬼水。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没一个靠得住。”
赵王抬眼:“那现在怎么办?”
燕王眼神发狠。
“怎么办?当然是敲打。”
他当场就吼:“来人!!!”
“传本王令,召齐王,楚王来中军议事!!!”
亲兵刚要出去,燕王又补了一句:“要是敢推诿,就告诉他们,这是军令!!!”
没过多久,齐王跟楚王先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