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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基盯着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胆子不小。”
叶星河淡声道:“还行。”
“至少比你帐里这些只敢笑,不敢动的人大。”
这话太狠。
帐中顿时炸了。
一名坐在左侧上首的草原大汉猛的站起,手中酒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中原崽子,你找死!!”
他身高近九尺,披着黑狼皮,腰间弯刀厚的吓人,一看就是常年在战场上砍人砍出来的狠角色。
人刚起,刀已出鞘半截。
可他还没完全拔出来。
叶星河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嗡。
气运镇压,当即压了过去。
那名大汉只觉得头皮一炸,眼前一黑,仿佛有一座山当头砸下。他手上一滑,刀没拔出来,反而卡在鞘口,整个人脚下一个趔趄,膝盖竟直直的磕在了地上。
咚!
声音沉的整个帐子都听见了。
场面一下僵住。
那大汉自己都懵了。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发麻,胸口发闷,脑子像被重锤敲过,气血都乱了。
他越用力,跪的越实。
叶星河看着他,语气平平。
“这就是你们草原的礼数?”
“我刚进帐,你就给我跪下。”
“太客气了。”
一句话,狠狠的干在那大汉脸上。
帐内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口舌之争了。
这是当着耶律洪基的面,把王庭勇士按在地上打脸。
更吓人的是,没人看清叶星河做了什么。
他没出手。
没起势。
甚至没挪步。
就看了一眼。
那人便自己跪了。
这种诡异,最伤胆。
耶律洪基瞳孔微微一缩。
连站在他身旁一直没怎么动的金轮法王,眼神也明显沉了一下。
那名跪在地上的草原大汉终于回过神,满脸涨红,怒到极点,猛的一咬舌尖,借着疼痛强行的挣开那股压制,嘶吼着抽刀就扑。
“老子砍了你!!”
叶星河没退。
甚至没抬手。
只在那刀锋逼近的一瞬,袖口一拂。
一股无形劲气直接拍在那大汉胸口。
砰!
大汉整个人倒飞出去,连人带刀砸进后排兽皮堆里,嘴一张,当场喷出一大口血。
人没死。
但废的很彻底。
至少今天别想站起来了。
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这次没人再笑。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眼前这白衣监正,是真的敢在王庭里动手。
而且一动,就是狠狠的干脸。
受辱立刻反击。
没半点拖泥带水。
耶律洪基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盯着叶星河,一字一顿道:“这是本王的王庭。”
叶星河道:“所以我只废了他,没杀他。”
“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狂。
太狂了。
耶律洪基半生纵横草原,还从未见过哪个中原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他身上的气势一点点拔高,王座后方那股苍青狼运都跟着翻腾起来,像要扑出来咬人。
叶星河却丝毫不惧。
他甚至开启望气术,直视耶律洪基头顶那股翻涌的王者命气。
王气不假。
凶性极重也不假。
可其根部,却有一道极淡的裂痕。
那不是新伤。
是很早之前就留下的命格缺口。
也正因如此,耶律洪基才必须依赖血祭、地脉和外来佛气,去压住自己的王位。
叶星河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原来如此。”
“这位金狼王,不是命格圆满的王。”
“他是抢来的。”
这念头一出,很多东西就都顺了。
为什么王庭布局如此畸形。
为什么草原国运明明极强,却始终带着一股要反噬主人的燥烈。
为什么金轮法王这种佛门异类,会被请到北莽国都,当镇国的人。
都因为耶律洪基自己有缺。
他不是顺着这头狼运坐上王座的。
他是压上去的。
他身上,有身份谜团。
这一点,值大钱。
就在这时,耶律洪基忽然笑了。
只是这次,那笑里杀意更重。
“好。”
“很好。”
“本王本想先看看,你这中原监正到底有几分嘴皮子本事。”
“现在看来,你至少有胆。”
他往后一靠,目光扫向身边的金轮法王。
“法王。”
“你怎么看?”
金轮法王这才抬眼。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王上。”
“此人,不是书生。”
“是凶器。”
帐中不少人神色一变。
金轮法王是什么身份,他们都知道。
能让他说出这种评价,已经不是高看一眼那么简单了。
耶律洪基眼神幽深,盯着叶星河,忽然问道:“本王很好奇。”
“你一个人来北莽,真不怕死?”
叶星河道:“怕。”
这回答让不少人一愣。
连耶律洪基都眯起了眼。
叶星河接着道:“所以我一向喜欢先把想杀我的人,提前处理掉。”
他说这话时,目光淡淡的扫过帐中众人。
每被他看一眼,就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柄。
因为那不是看。
像在挑。
像在提前选谁先死。
耶律洪基盯了他数息,忽然大笑起来。
这次不是羞辱人的笑。
是那种遇见硬骨头后,凶兽本能被挑起来的笑。
“好,好一个叶星河!!”
“难怪你敢孤身入草原。”
“本王今天总算信了,大胤那帮废物嘴里,也未必全是吹出来的东西。”
他说完,忽然抬手一挥。
“来人,赐座!”
很快,有侍卫搬来一张狼皮座椅,就放在大帐正中,位置极妙。
不高于王座。
却也没放到客席末端。
这是耶律洪基第一次正式给叶星河位置。
看似礼遇。
实则还是试探。
你若敢坐,说明你真不怵。
你若不敢坐,刚才硬撑出来的场子,立刻泄一半。
叶星河看都没多看,直接坐了。
衣摆一落,姿态闲的像在自己家。
帐中不少草原勇士脸都黑了。
耶律洪基却没发作,只是盯着他,忽然道:“你来北莽,是为议和?”
叶星河道:“明面上,是。”
“明面上?”
“嗯。”
“那暗地里呢?”
叶星河抬眼,和他对视。
“看你配不配活。”
帐中杀气瞬间暴起。
好几个将领当场起身。
连金轮法王那双始终半垂的眼,也在这一刻彻底睁开。
耶律洪基的笑,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帐中火盆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叶星河身上。
他们知道,这句话一出,今天这场会面,就不可能再按正常路子走了。
而叶星河等的,也正是这个。
先撕脸。
再见骨。
北莽王庭这张桌子,不掀开一点缝,他怎么看得清
果然。
下一刻,耶律洪基这才转头,看向身旁那道披袈裟的身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更沉。
“法王。”
“本王现在,倒真想看看。”
“这位大胤监正,到底值不值他说的这些话。”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一步踏出。
那股沉重、横蛮、压的人胸口发闷的佛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大帐里的空气,瞬间绷到了极致。
叶星河看着走出的金轮法王,眼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丝终于等到了的冷意。
试探,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