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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没有穿白日那套利落宫装,也没有披甲。
身上只披着一件极薄的纱衣,长发松散,少了平日那股锋利,反倒有种压不住的柔。
可她的眼神并不轻松。
她一步一步走到叶星河身后,停住。
“韩信走了?”
“嗯。”
“都交代完了?”
“差不多。”
长公主沉默了两息,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夫君。”
“西南凶险成这样,你真的不亲自去?”
她这句话问得很轻。
但里面的担心,压都压不住。
她不是不信韩信。
她是太知道叶星河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叛乱。
三王,蛊师,拜月教,穷奇封印,还有皇宫里那两个老东西暗中下黑手。
这一盘,哪哪都脏。
叶星河转过身,看着她。
今晚的长公主没摆架子,也没端着大胤最尊贵公主的身份。
她只是个在替自己男人担心的女人。
叶星河伸手,把她微凉的手握进掌心。
“放心。”
“韩信足够应付正面战场。”
“我留在京师,不是偷懒,是另有要事。”
长公主抬眼看着他。
“穷奇?”
“还有胤皇。”
“还有皇后。”
“还有兵部那帮想伸手使坏的废物。”
叶星河声音很平。
“西南那盘棋已经落子了。”
“现在真正该盯死的,是京里这群人。”
长公主咬了咬唇。
她懂了。
正因为她懂,所以才更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叶星河不是轻松,而是更险。
前线的刀,看得见。
京里的刀,很多都藏在袖子里,藏在笑脸后面,藏在龙椅底下。
她忽然往前半步,直接抱住了叶星河。
力道不小。
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要去更远的地方。
“我白日里没拦你。”
“是因为我知道,拦也没用。”
“可我现在还是想说。”
“叶星河,你别把所有脏活都自己扛。”
“我手里还有禁军,我也不是摆设。”
这几句话出来,已经不只是担心。
还有一点压了很久的心疼。
她知道叶星河一路走到今天,踩的全是刀。
外面的人只看他装得够狠,够高,够无敌。
可只有靠近了才知道,这人根本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叶星河低头看着她,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知道你不是摆设。”
“所以京城这边,我更需要你。”
“韩信走后,白起会配合你整禁军。”
“皇宫若有异动,你不用等我开口,该压就压。”
“谁敢碰你,你先砍了再说。”
长公主听得眼眶都热了一下,却偏偏被后半句逗得想笑。
“你教我这个?”
“不然呢。”
“你是我夫人,是大胤长公主,还是握着兵的那个人。”
“这时候心软,容易吃亏。”
长公主抬头看他。
“那你呢。”
“你会不会吃亏?”
叶星河笑了下。
“谁能让我吃亏?”
这句话,狂得要命。
可长公主偏偏信。
她见过这个男人怎么一路踩着杀局往上走。
也正因为见过,所以才更舍不得。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星河的侧脸。
“我以前最烦你这副样子。”
“像谁都不放眼里。”
“现在……”
她话没说完。
叶星河接上了。
“现在觉得还行?”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
“现在觉得,你要是真倒了,我可能会疯。”
这话很直。
直得几乎没留半点公主的矜持。
叶星河眼神终于缓了些。
他抬手,替她把鬓边散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
“放心。”
“我还没把那张龙椅掀了,怎么舍得先倒。”
长公主呼吸一滞。
她知道,这句话已经等于明牌了。
叶星河对皇位的态度,从来不是臣服。
是迟早要拿。
可她听着,心里反而更定。
因为她早就不站皇室那边了。
她站叶星河。
只站叶星河。
她没再劝,也没再问,只是踮起脚,直接吻了上去。
没有白日里的克制。
没有朝堂上的端着。
就是很重,很直白,也很烫。
像是把担心,不安,心疼,还有压在心底很久的情意,一口气全压了过去。
叶星河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收,低头回应。
夜色很深。
观星台上的风却突然没那么冷了。
很久后,长公主才轻轻喘了口气,额头抵在他肩上。
声音很低。
“那你答应我。”
“别一个人扛到最后。”
“至少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叶星河沉默片刻。
有些事,他本来不打算说。
比如穷奇封印真正的破损速度。
比如胤皇和皇后很可能已经在准备下一轮献祭。
再比如,京城地下那几处气运波动,也越来越不干净了。
但看着她这副样子,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我怀疑,西南不是唯一的口子。”
长公主身子一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穷奇封印松动,是明面上的乱。”
“京城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胤皇最近太安静了。”
“他越安静,越说明在憋大的。”
长公主眼神瞬间冷了。
“我去查皇后母族。”
“查。”
“但别打草惊蛇。”
“另外,盯死兵部,尤其是库部和运粮司。”
“韩信一出京,那边大概率会动手脚。”
长公主点头。
“我明白了。”
她说完,抱着叶星河的手却没松。
叶星河看着她,忽然道。
“今晚不回公主府了?”
长公主耳尖一下就红了些,可眼神反而没躲。
“不回。”
“我今天就在这儿。”
叶星河挑眉。
“这么直接?”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
“少说废话。”
“明日韩信点兵,后日出京,你接下来也不会消停。”
“今晚我陪你。”
叶星河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行。”
“那就陪。”
他拦腰把人抱起,直接往内殿走。
长公主一惊,下意识揽住他脖子,嘴上却还硬。
“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
“你自己送上门的。”
长公主被他说得耳根更热,抬手就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那点力道,跟挠痒差不多。
进了寝殿后,叶星河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
外面的风声,脚步声,连同整个钦天监的杂音,全都被挡在外头。
长公主站在榻边,看着他。
眼神里那点平日不肯露的柔,今夜彻底压不住了。
她轻声道。
“叶星河。”
“嗯?”
“你一定得赢。”
“西南要赢,京城也要赢。”
“我不想陪一个输家死。”
叶星河走到她面前,手掌扣住她后颈。
“放心。”
“我这辈子,就没打算输。”
长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很淡,却很真。
“那就好。”
下一瞬,她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帐内灯火微晃。
一夜温存。
到了后半夜,长公主终于睡沉,呼吸均匀下来。
叶星河却并未真正入眠。
他靠在榻边,指尖轻轻点在虚空。
一道极淡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西南五州的气运图,京城皇宫的龙脉图,兵部粮仓的流转线,还有地底几处被标红的异常节点,全部同时浮现。
叶星河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
就在刚刚,皇城西北角的一处旧祭井,气机动了一下。
很轻。
但没瞒过他。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检测到京城地下异常献祭波动。】
【疑似与皇宫方向气机相连。】
【建议:尽快排查。】
叶星河看着那处红点,眸子里没半点温度。
“终于露尾巴了。”
他低声说完,抬眼看向沉睡中的长公主,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缓缓收回视线。
西南那边,韩信会动。
京城这边,他也该动了。
天亮之后,出征的是十万大军。
可真正先见血的地方,未必在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