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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内院,星图还悬在半空。
金色丝线交错成西南五州的山河脉络,城池,峡谷,粮道,祭坛,黑煞流向,全都摆在韩信眼前。
韩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幅图。
可每多看一遍,他心里的震动就更重一分。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军报能做到的程度。
这不是推测。
这是把敌人的骨头拆开了,一根根摆出来给他看。
叶星河站在观星盘前,手指落在西南东线的一条狭长山谷上。
“这里,叫落鹰峡。”
“地势窄,风口急,能进不能展。”
“耿王若吃了亏,八成会想靠这一段找回场子。他脾气冲,脸面比脑子大,好激。”
韩信目光一凝。
“大人的意思是,拿这里做第一处杀招?”
“不。”
叶星河直接否了。
“第一刀不能落他头上。”
“耿王就是摆在桌上的硬菜,看着大,真吃的时候反而不急。”
“先动吴王。”
韩信沉默了一下。
“吴王兵力最弱,但最脏。大人是担心蛊师和祭坛?”
叶星河抬眼看他,难得多了一分满意。
“你不是担心。”
“你是已经想到了。”
韩信抱拳。
“末将只是顺着大人的图看。”
叶星河轻笑一声。
“少装。”
“会打仗的人,一眼就知道哪根钉子该先拔。”
他说着,手指又往下一划。
金色丝线瞬间放大,黑风岭地下那道回旋的黑煞主线清晰浮现。
一道道细碎支流,从吴王封地各处祭坛汇进来,像无数条脏血管,往地底那团东西喂血。
韩信看得后背发沉。
“这就是穷奇副阵?”
“对。”
“吴王以为自己在借凶兽的力。”
“实际上,他自己也是祭品。”
叶星河语气很淡。
“拜月教也好,千蛊老人也罢,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三王死活。”
“他们要的是乱,要的是死人,要的是地脉开口。”
“三王不过是拿来垫刀的蠢货。”
韩信呼吸一沉。
这就彻底说通了。
为什么三王会在这个节骨眼同时起兵。
为什么尚王拼命锁粮,吴王拼命引蛊,耿王又在前面把阵势撑得那么大。
这根本不是单纯造反。
这是有人拿二十万兵和五州百姓当柴,想把西南烧成一个大祭坛。
韩信缓缓开口。
“若是这样,末将就明白了。”
“西进之后,表面上先压耿王,给尚王和吴王制造错觉。”
“等他们以为主攻在正面,末将就从侧翼断吴王联络,把他往黑风岭方向逼。”
“只要吴王一急,那些祭坛和蛊师就一定会露头。”
叶星河看着他。
“继续。”
韩信盯着星图,眼神越来越亮。
“尚王最会算。他不会急着救吴王,反而会盯着粮道和后路,想拖死我军。”
“所以西进第一阶段,末将不能太深。”
“先以快打快,打出韩信急于立功的样子,让尚王觉得我会犯躁进的大忌。”
“等他把暗线都伸出来,再一口咬断他藏在后面的粮脉。”
“到时候,耿王被牵,吴王被逼,尚王自己也会慌。”
“三王不齐,局就散了。”
叶星河没说话。
王翦站在旁边,眼底已经压不住惊色。
白起也默默看向韩信。
他们之前知道韩信会打。
但会打到什么份上,终归没真正见过。
现在这一通拆解下来,味道出来了。
这人不是那种只会冲阵的将。
他脑子很脏。
脏得正好适合西南这种烂局。
叶星河终于点头。
“行。”
“脑子没生锈。”
韩信抱拳,声音更稳了。
“有大人的局图在前,末将若还看不出来,那这几年牢就真白坐了。”
叶星河手掌一翻,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落在韩信面前。
是一块黑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钦天监秘纹,背面只有一个字。
杀。
韩信瞳孔微缩。
“这是……”
“临机专断令。”
叶星河淡淡道。
“兵部拖粮,你拿它压。”
“地方世家阳奉阴违,你拿它砍。”
“若有人打着朝廷旗号给你下绊子,不必请示,先办了再报。”
“西南那边,谁影响平叛,谁就该死。”
这话一出。
韩信,白起,王翦,连同旁边侍立的几个钦天监属官,全都心头一震。
这放权,已经不是一般的狠。
这是把一柄真正见血的刀,整个塞到韩信手里。
韩信接过令牌,指骨都绷得发白。
他低头,深深行礼。
“末将若负大人,甘受军法。”
叶星河懒得听这套。
“别给我表忠。”
“我只看战报。”
“你能把三王的人头和西南的地盘送回来,比你跪一百次都值钱。”
韩信非但没觉得难堪,反而胸口更热。
因为这才是真信任。
不是拿嘴抬你。
是直接把仗交给你。
叶星河手指再点,星图又换了一处。
“这里,青石渡。”
“尚王最隐秘的一条补粮水路。”
“表面商船,底下全是军粮和药材。”
“船队每七日走一次,护送的人不多,但全是死士。”
韩信眼神猛地一缩。
“这种级别的暗道,大人都能算出来?”
叶星河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去带兵?”
“西南那点地形和人心,我昨晚已经看完了。”
“你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猜。”
“是拿着答案去宰人。”
王翦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统帅授课。
这已经像老天爷开卷作弊。
韩信低声道。
“末将服了。”
“不是服大人的权,不是服大人的名。”
“是服大人这双眼。”
叶星河扯了扯嘴角。
“服可以。”
“但别耽误打仗。”
他袖袍一挥,半空中的星图开始变化,三王各部兵力被拆成一个个光点,开始移动,推演。
“现在你来答。”
“若耿王主力前压,尚王假退诱你深入,吴王趁夜用蛊师袭营,你怎么破?”
韩信几乎没停。
“先收营,不追尚王。”
“故意让耿王吃一口甜头,引他继续压近。”
“然后把营盘让出半截,埋空寨,留死地。”
“吴王夜袭时,蛊师最爱顺风入营,那末将就反过来,在下风口焚药,逼蛊回头。”
“耿王见我营乱必冒进,到时从两翼封死,先切他先锋。”
“尚王一看耿王出血,必定不会真退,反而会来救场分功。”
“那就顺手把他也拖进来。”
叶星河嗯了一声。
“还行。”
“再加一条。”
“吴王若真敢亲自来,你就让他走。”
韩信一愣。
“放他走?”
“对。”
“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
“他一跑,才会往黑风岭退。”
“他不退到主阵口,我怎么收网?”
韩信顿时明白,眼里精芒暴涨。
“原来如此。”
“大人根本不是要在前线跟三王耗。”
“您是要顺着吴王这条线,把背后的人整根拽出来。”
叶星河终于笑了。
“现在像点样了。”
白起在旁边听得心里发麻。
这两个人,一个能看透全局,一个能接住全局。
三王这次怕是真要被玩死。
这一讲,就讲到了夜色沉下去。
观星台外灯火一盏盏点亮。
韩信已经把叶星河推演出来的西南局势牢牢记进脑子里,连几处假营,几条退路,几家最可能倒戈的世家名单,都一一记住。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发沉了。
“大人。”
“末将以前以为,会打仗的人,看的是沙盘。”
“今日才知道,真正顶上的人,看的是命。”
叶星河转过身,走到栏边。
“少拍。”
“我看命,你去要命。”
“咱俩分工。”
韩信拱手,郑重应下。
“末将明白。”
叶星河侧过脸,语气淡了些。
“今晚回去睡。”
“明日点兵,后日出京。”
“出城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还有半点囚徒样。”
韩信胸口一震。
“末将,遵命。”
等韩信,白起,王翦等人退下后,观星台终于安静下来。
夜风从高处灌过来。
叶星河抬眼看向西南。
在他的望气术里,那里依旧黑气翻腾,穷奇封印下的凶煞像一头正在磨牙的恶兽。
系统提示安静浮现。
【当前穷奇封印破损度:34%。】
【吴王封地祭坛活跃度上升。】
【京师方向检测到胤皇,皇后,兵部尚书多重恶意波动。】
【综合建议:宿主留京收益最大。】
叶星河眼神微冷。
这也是他不亲自去前线的真正原因。
西南那边需要的是会打仗的人。
京城这里,需要的是一个能盯死皇宫,盯死穷奇,顺便等着幕后黑手自己把尾巴露出来的人。
韩信能打西南。
但没人能替他在京里坐镇。
就在这时,脚步声很轻地响起。
叶星河没回头,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一缕很熟的清冷香气,顺着夜风靠近。
昭阳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