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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安静得像一口压满石头的井。
所有人都顺着叶星河的目光,盯住了武将队列后方那道身影。
那人穿着旧袍,身形消瘦,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镣痕,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雪埋了很多年的枪,枪身脏了,枪意还在。
韩信。
这个名字一从叶星河嘴里吐出来,满朝立刻炸锅。
“韩信?”
“靖王旧部那个韩信?”
“他不是还在天牢里压着吗?”
“监正大人这是要启用罪将?”
“疯了,这真是疯了!!!”
殿内议论声一层压一层。
文官里有人皱眉,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已经开始飞快的回忆旧卷宗。武将这边反应更直接,不少老将都抬起头,死死的打量那道沉默的身影。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名字。
当年靖王麾下,不止有一群只会瞎冲的废物,也有真正会打仗的人。
韩信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靖王兵败后,朝廷为了省事,干脆把人一锅端,全按旧案埋进了天牢。
胤皇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叶星河看得清楚。
这条老狗,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把西南这口黑锅甩出去,再用主帅位置做钩,怎么都能逼叶星河亲自顶上。
结果叶星河不光接了,还反手从天牢里掏出一张牌,直接扔到了满朝文武脸上。
这不是顺着他的剧本走。
这是改戏。
叶星河站在殿中,神色淡得很。
“臣举荐之人,正是韩信。”
“昔年靖王兵变,韩信身在军中,被一并下狱。可臣昨夜调阅旧档后发现,此人虽在其麾下,却并非主谋,也未曾领兵屠城,更没有参与后续逆乱。”
“说白了,他是被一刀切进去的。”
“朝廷把一个会打仗的人,跟一堆废物一起扔进牢里,埋到现在,埋得够久了。”
这话说的真硬。
而且完全没给面子。
兵部尚书脸色一变,忍不住出列。
“监正大人,此言未免太轻率。韩信纵有些才能,也终究是罪身。西南战局何等要紧,岂可交到一个有污点的旧将手中?”
叶星河转头看向他。
眼神平静。
“兵部这些年给朝廷举荐了多少所谓良将?”
“真打起来,除了吃粮拖后腿,还会什么?”
“现在西南三王二十万兵,五州世家,苗疆蛊师,外加一头快要破封的穷奇,全堆在那边。你跟我说,不能用韩信,要用谁?”
“用你?”
最后两个字落下。
满殿文武神色都变了。
兵部尚书的脸当场涨红。
“臣……臣不通军阵。”
叶星河点头。
“原来你知道。”
“那就闭嘴。”
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响。
朝堂上一下静了半截。
魏征嘴角都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话够狠,但确实没毛病。
兵部这些年最擅长的事就是耍嘴,真要让他们去西南,他们连第一道粮道怎么保都说不明白。
房玄龄也在这时出列。
“陛下,臣以为监正大人此议可行。”
“臣也连夜翻过旧卷宗。韩信虽系靖王旧部,但所涉多为株连,并无铁证证明其本人参与主谋。”
“眼下国难当前,与其守着旧案吃灰,不如先用其才。”
狄仁杰拱手跟上。
“大理寺也可重审旧案。”
“若按律法细究,韩信并非不可起复。”
魏征更直接。
“臣附议。”
“西南那地方,地碎,山多,蛊毒还脏。真不是谁都能打。”
“若韩信真能用,那就是朝廷的刀。刀放在鞘里生锈,不如拔出来见血。”
三个大佬几乎同时站台。
这分量,一下子就把好多杂音给压下去了。
胤皇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故作沉痛的样子,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这帮东西,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叶星河推谁,他们就抬谁。
什么大理寺重审,什么旧案可起复,说白了,全是在给叶星河铺路。
可越是这样,胤皇越不能当场驳回。
因为他最想看到的,是叶星河跟西南死磕。
韩信是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去送死。
一个天牢旧犯,一个靖王旧部,一个被满朝遗忘的降将。
这身份,太合适了。
死在西南,没人会为他哭。
若能顺便拖住叶星河,那就更值。
想到这里,胤皇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冷意,脸上却还在演。
“韩信毕竟身份敏感。”
“贸然启用,朝野上下,怕是难以服众。”
叶星河乐了。
“难服众?”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韩信打仗。”
“臣既然把他推出来,就敢担保。”
“三王那点兵,韩信收拾得了。”
“谁若不服,站出来,跟臣论西南兵势,论山地粮道,论世家分布,论蛊师出手的节奏,论穷奇副阵跟吴王封地的连接节点。”
“论明白了,臣收回这话。”
一连几句甩下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这就是纯粹的知识碾压。
前面那些反对的人,本来还想拿规矩说事。
结果叶星河直接把问题拆到骨头上。
谁敢接?
兵部尚书刚被打了脸,这会儿低着头,一句都不敢再多说。
王翦这时候站了出来。
这位北境老将一抱拳,全场都安静了。
“陛下。”
“老臣愿为韩信作保。”
就这一句。
分量重得吓人。
北境宿将替一个天牢旧犯背书,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看重了。
白起也随即抱拳。
“末将同样愿作保。”
“若韩信领兵有失,末将愿领罪。”
韩信站在后方,脸色依旧沉着。
只是那双眼,比刚才更亮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站在阳光下被人这样点名,被人这样正儿八经的抬出来说一句“你能打”。
天牢里那几年,他见过太多人烂掉,跪掉,疯掉。
他自己没疯,不代表那口气不堵。
现在,叶星河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块压在他脖子上的旧石头,一脚踹开了。
叶星河再度开口。
“陛下。”
“西南不是过家家。”
“那里要的是会打硬仗的人,不是出身干净的摆设。”
“臣举荐韩信,不是因为臣心软,而是因为他最合适。”
“若连这种时候都还只盯着旧案不放,那朝廷干脆别平叛了,直接把西南送给三王得了。”
这句话太冲。
可也太顶。
中立派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听完,心里都开始偏了。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
现在西南那盘局,谁都看得出棘手。
真要有个会打的,哪怕出身不好,也得先拉出来顶上。
胤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反对,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他装模作样的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既然诸卿都如此看重此人,朕若再拘泥旧案,倒显得不近人情。”
“准奏。”
“传朕旨意,即刻提韩信出天牢,暂释其罪,听候军前差遣。”
“若西南立功,再议封赏。”
这话一出,叶星河眼底掠过一丝嘲意。
暂释其罪。
说得真漂亮。
这老狗还是不忘留个尾巴。
打赢了再说。
打输了人死账烂。
可惜,这种小手段,在叶星河这里根本不够看。
他拱手。
“陛下圣明。”
四个字,听着恭敬,实际上没半点温度。
胤皇嘴角抽了一下,也只能装作没听出来。
这场朝会打到这里,胜负已经很清楚了。
胤皇想用西南逼叶星河亲自冲阵。
叶星河却当着满朝的面,把主帅位置换成了韩信,还顺手把一个旧将从天牢里拎了出来。
这不是接招。
这是反杀。
散朝钟声一响,百官退殿。
太和殿外议论声直接炸开。
“韩信真出来了?”
“监正大人这胆子,是真顶。”
“我倒觉得有戏。西南那地方,寻常人真不行。”
“可韩信毕竟是靖王旧部……”
“旧部怎么了?你要是能打,你也上啊。”
吵归吵。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过后,韩信这个名字要重新活了。
太和殿前,韩信已经站在丹陛下等着。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对叶星河重重的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