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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进第三日。
韩信的大军已经越过了青石岭,扎营在一片背山临水的开阔地。
这三天,他没有急着猛冲。
行军速度压的很稳。
前军探路,中军固阵,后军护粮,斥候一批接一批的撒出去,把周边二十里内的山口,河道,村寨,全摸了一遍。
这是叶星河交代过的打法。
先站稳。
再逼人。
结果人还没逼出来,后方倒先开始恶心人了。
主帐内。
一个副将急吼吼的闯了进来,脸色黑的像锅底。
“将军。”
“出事了。”
韩信正盯着沙盘,手指停在黑风岭西侧的一条小道上,头都没抬。
“说。”
副将压着火,开口说。
“兵部那边送来的第二批粮车,只到了三成。”
“原本该随粮一起到的伤药,弓弦,箭簇,也全缺着。”
“押运官说,京里给出的回话是调度困难,库部还在核点,后续物资得再等等。”
帐里几个将领的脸色“唰”的就变了。
“调度困难?”
“放他娘的屁!!!”
“十万大军出征,行前早就点好了数目,这会儿说调度困难?”
“这不是明摆着要卡死咱们么!”
火气一下子就顶上来了。
这些将领都是跟着西进的老人,打仗最怕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不是前面敌人有多狠。
是自己后院的人,先把你的腿给锯了。
韩信总算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怒,反而笑了一下。
很淡。
这一下,帐内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熟悉的人都知道,主帅真要炸,未必可怕。
他这一笑,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动刀子了。
“果然如此。”
韩信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坐直了身子。
“监正大人说过,胤皇跟兵部那帮废物点心,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顺顺当当的进西南。”
“现在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贱一点。”
副将低声说。
“将军,要不要末将亲自押人去后方催粮?”
韩信摇头。
“催?”
“你现在派人去,他们能陪你演三天,五天,十天。”
“一边跟你哭穷,一边给你讲规矩,嘴上说着马上送,背地里继续给你压着。”
“真等你把嘴皮子磨烂,前线也该断炊了。”
这话说得又冷又准。
帐里几人听完,心都凉了半截。
兵部那帮老油条,确实就是这个德行。
你跟他讲命,他们跟你讲流程。
你跟他讲前线死人,他们跟你讲印信没齐。
活活能把人恶心到吐血。
韩信却一点不急。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封折好的密令。
纸不大,外面只有一道很简单的封纹。
那是叶星河亲手给他的第二道密令。
当初出京前,叶星河只说了一句。
“若后方开始作妖,再拆。”
现在,时候到了。
韩信把密令拆开。
帐中几名将领下意识的憋住了气。
纸上就一行字。
“若兵部拖延,可直接向房玄龄求助。”
很短。
短的像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步。
副将眼皮一跳。
“将军,监正大人连这个都提前算到了?”
韩信把纸重新折好,嘴角往上提了提。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是监正大人。”
“兵部会使绊子,他早就看透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气。”
“是照着他的路子,把这只脏手给直接剁了。”
说完,他直接点了两个人。
“赵虎。”
“末将在!”
“你带八百轻骑,立刻回京。”
“带上我的军报,带上这道密令,进城后不许停,直接去中书省见房玄龄。”
“谁敢拦你,亮令牌。”
“若还拦,就给我撞过去。”
赵虎眼神一冷,抱拳低吼。
“末将领命!”
韩信又看向另一人。
“周烈。”
“末将在!”
“从今天开始,全军口粮改三日轮配。”
“老兵先压,新兵后压,伤兵照旧,探马和前锋不能短。”
“另外,把咱们路上顺手拿下的几个粮点重新清一遍,能补多少补多少。”
周烈立刻应下。
“是!”
旁边一个参将忍不住问。
“将军,要不要先停军?”
韩信看了他一眼。
“停军?”
“你是嫌三王不知道我们后面断粮,想亲手给他们送信?”
那参将一噎,立刻抱拳。
“末将失言!!”
韩信冷冷的说。
“从现在起,营中谁都不许露半点慌。”
“该操练操练,该巡营巡营,该埋锅做饭照旧做。”
“外头若有人打探,就告诉他们,咱们粮足,药足,箭也足,韩帅明天还要再往前压十里。”
这一下,帐中诸将全明白了。
主帅是要把断粮这件事,死死的捂在自己营里头。
不让三王闻到一点味。
这就是本事。
真遇上恶心事,有的人先乱,有的人先骂。
韩信不一样。
他先稳军心,再补漏洞,顺手还准备拿这事反做文章。
副将压低声音。
“将军是想…借兵部这一步,把尚王也钓出来?”
韩信看着沙盘,眼神发沉。
“尚王最喜欢拖。”
“若他收到风,知道咱们缺粮,一定会觉得机会到了。”
“他越觉得能拖死我,我就越要装的像个没事儿人。”
“等他把爪子全伸出来,再一起剁。”
帐中众将心里都热了一下。
这TM就叫知识碾压。
兵部想在后方卡他们。
韩信不光要破局,还准备顺着这根线,反过来咬前面的敌人一口。
另一边。
京师,中书省。
房玄龄正在看折子。
他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一边帮叶星河稳朝局,一边盯兵部,心里其实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韩信那边传消息回来。
因为他知道,胤皇那边不会消停。
果然。
午后刚过,一名亲信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西南军使到了。”
房玄龄眼神一抬。
“让他进来。”
赵虎浑身带尘,甲上还挂着一路急赶的土,进门后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单膝跪下,把军报和密令一并奉上。
“韩将军命末将,将此物亲手交给房相。”
房玄龄先拆军报。
越看,脸色就越冷。
第二批粮草不到三成。
药材,箭簇,弓弦,大批缺失。
兵部回话四个字。
调度困难。
房玄龄看完,直接给气笑了。
只是那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好。”
“好一个调度困难。”
“前线十万大军等着吃饭,他们在后头跟老夫玩这一套。”
他又拆开密令。
看见上面那句“若兵部拖延,可直接向房玄龄求助”后,房玄龄沉默了两息。
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监正大人啊监正大人。”
“你可真是把这群人算计到骨头缝里了。”
赵虎低着头没说话。
可心里是真服了。
出京前埋的钉子,到今天还能精准的扎中,除了叶星河,真没几个人做得到。
房玄龄把军报合上,起身。
一起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平日里这位中书令看着温和,像个压得住场的老臣。
可真动起正事来,他身上那股子文官之首的锋芒,一点都不比杀人的刀子差。
“来人。”
“在!”
“传老夫令,立刻召户部尚书,太仓令,京畿转运使,顺天府尹,到中书省议事。”
“再去把兵部尚书也叫来。”
“告诉他。”
“敢慢一步,老夫亲自去兵部请他。”
亲信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中书省议事厅里,人齐了。
兵部尚书刚进门,还想先装个样子。
“房相,何事如此匆忙……”
啪。
房玄龄直接把军报甩他脸上了。
“自个儿看。”
兵部尚书心里一跳,拿起来一看,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
这批粮,是他亲自点头压的。
可他没想到,韩信那边一点没拖,直接把手伸回京城,捅到了房玄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