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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后头的笑声很轻。
轻的就像有人拿指尖在骨头上刮了一下。
吴王后背的寒毛,当场就立起来了。
他不是头一回来这儿。
可每次站在这扇残月石门前,他心里那股子不舒服,都会更重一分。
这里不像人待的地方。
更像某种东西的喉咙口。
你往前走一步,就跟把自己往它嘴里送没两样。
吴王强行压住那点发毛的感觉,继续躬着身。
【吴川奉三王之请,求见教主大人。】
石门里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
轰隆一声闷响。
死沉的石门慢悠悠的裂开一道缝。
没有灯火,没有仆人,也没有什么迎客的排场。
就一股子冷到骨头里的潮气,顺着门缝糊了过来。
【进。】
里头的人,就说了一个字。
吴王没敢犹豫,立刻迈步进去。
石门在他后头又给关死了。
殿内很大,但空的吓人。
地上铺着一整块一整块的黑石头,石头上刻满了残月纹。四周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就最里头那座高台上,悬着一个被血线缠住的白玉月盘。
而那月盘下边,站着一个人。
一身月白长袍。
衣角干净的不像话。
黑头发没扎,就那么随意的垂着。
他背对着吴王,看着高台上的月盘,身形修长,气质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雅。
可越是这样,吴王心里越是往下沉。
因为真正让人怕的,从来不是披头散发的疯子。
是这种看着像个贵公子,一转头就能把你扒皮放血的狠人。
那人慢慢的转过身。
吴王眼珠子都缩了一下。
这张脸,也太年轻,太好看了吧。
眉眼精致,皮肤冷白,嘴角还带着点特别淡的笑意。这要是换个地儿,谁都得以为是哪个世家跑出来的俊美公子。
可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那双眼睛里头,没有半点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反而像是藏了一整个发了疯的月夜。
温柔是假的,清贵是假的,连那点笑意都是假的。
真东西,全在眼底那股病态的疯劲儿里。
这就是拜月教主。
一个让南疆十二寨都不敢直接喊出他名字的人。
吴王立刻低头行礼。
【见过教主大人。】
拜月教主瞅了他一眼,语气居然挺平静。
【吴王殿下三更半夜的过来,想来,不是为了闲聊的。】
吴王没敢绕圈子。
【教主明鉴。】
【韩信那边出了点变数,千蛊那老头也已经重伤了。我们哥仨商量了下,决定请教主您亲自出手。】
拜月教主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慢慢的走下高台,袍角拖过那些残月纹,就像月光在血上滑过一样。
【亲自出手?】
【本座记得,当初三位王爷找上本教,不过是想借本教的外势还有南疆的眼线。现在这局还没打完,就想让本座亲自下场。】
【价钱,可就不是原来的价钱了。】
吴王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
可现在没办法。
韩信已经把他们逼到墙角了。
再不掀更大的牌,这盘棋迟早得烂死在自己手里。
吴王立刻抱拳。
【教主放心。】
【只要能帮我们破了韩信,挡住叶星河,之前答应的条件,依然作数。】
拜月教主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哦?】
【说来听听。】
吴王深吸一口气。
【事成之后,西南五州的水脉,全都归拜月教掌控。】
【三王绝不再插手南疆祭水,养蛊,还有立庙的事。】
【要是教主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拜月教主听完,终于笑了。
【五州水脉。】
【倒是比上次大方。】
他走到吴王跟前,俯身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压的吴王后背发紧。
【可你们知道,水脉意味着什么吗?】
吴王低着头。
【请教主明示。】
拜月教主轻轻抬手,指向高台上的白玉月盘。
【水,是地脉的血。】
【人靠血活,山川也一样。】
【谁掌握了水脉,谁就能借地气,养祭坛,喂凶灵,开月门,甚至。。。改掉一整个州的命。】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轻。
却让吴王心脏都跟着抽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地方利益了。
这等于把整个西南最值钱的根,往拜月教手里送。
可他还是只能点头。
【三王既然开了口,自然有这个诚意。】
拜月教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的更深了。
【很好。】
【你比耿王跟那个总喜欢装稳重的尚王,识时务多了。】
【既然条件还算让本座满意,那本座就去见见他们。】
半个时辰后。
一处废弃山谷的深处,三王已经全到了。
耿王站的最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显然还在憋着火。
尚王坐在一块山石头边上,脸色阴沉,一直没吭声。
吴王则站在最前头,等着人来。
下一秒。
风忽然停了。
山谷里原本还有些虫叫声,这会儿也没了。
耿王眼皮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月白长袍,黑发如瀑。
脚底下明明没有路,他却像是本来就该站在那里一样。
耿王心里猛的一突。
太快了。
他居然完全没看见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尚王也站起身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三王同时拱手。
【见过教主。】
拜月教主缓缓的扫了他们一眼。
【三位王爷。】
【本座时间不多,废话就省了。】
【你们答应本座的条件,还作数吗?】
这话一出来,山谷里的气氛立刻就绷紧了。
耿王虽然心里肉疼的不行,但一想到韩信那边那条越来越难看的战线,还是咬牙开了口。
【自然作数。】
【只要教主帮我们击败韩信,事成之后,西南五州的水脉,全都归拜月教掌控。】
尚王补了一句。
【不止这个。】
【三王还可以联手为拜月教正名,开放祭坛跟山寨的旧路。以后南疆的教徒入五州传法,朝廷那些旧禁令,也由我们替教主挡下。】
这话比水脉更狠。
等于连明面上的壳子,都准备替拜月教给剥开了。
拜月教主听完,像是终于满意了。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三位王爷这么有诚意,那本座自然也不会只给你们一点小打小闹的东西。】
耿王听得心头一热,立刻追问。
【教主,可有破韩信的方法?】
拜月教主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韩信?】
【一个将军罢了。】
【你们真正怕的,不是他。】
【是他后头那个叶星河。】
这一句,直接把三王给干沉默了,一个个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因为这就是大实话。
韩信再能打,终究在西南。
可叶星河那只手,已经隔着几千里伸过来了。
梦魇蛊被碾碎那一下,到现在还压在他们心口上。
吴王低声说。
【教主说的没错。】
【所以我等才不得不请您亲自出手。】
【不然再拖下去,韩信一路连胜,叶星河在京城里坐着看戏,我们迟早会被一点一点的耗死。】
拜月教主呵的笑了一声。
【你们倒也不算蠢到家。】
【既然知道根子在哪儿,那就别老想着去砍韩信一条腿。】
【要掀桌子,就掀大点。】
【大到韩信接不住,大到叶星河也坐不稳。】
尚王眼神一动。
【教主的意思是?】
拜月教主抬起手,五指缓缓的一收。
【穷奇。】
这两个字一落下,山谷里的空气都好像沉了一层。
耿王倒抽一口凉气。
尚王跟吴王也同时眯起了眼。
他们当然知道穷奇。
也正因为知道,才清楚那玩意儿有多危险。
之前他们只是想借着封印松动的机会,用点边角料的气息,吓唬吓唬人,养养阵,拖一下战局。
真把穷奇整个放出来?
说难听点,那TM是拿整个西南来陪葬啊!!!
尚王第一个开口。
【教主,穷奇一旦失控,不只是韩信会死,我们三家的封地也未必保得住。】
拜月教主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忽然变得很奇怪。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