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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禮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一直沒從那個背影上移開過。

謝禮深吸一口氣，大吼道：“天臺上很危險，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大家都會死，不想死的，就去別的地方躲一躲！”

人群有一瞬的騷亂，極少部分人對謝禮的話将信将疑，如周雨等人，還有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蔣南絮，下意識朝着謝禮靠近了過來。

更多的人，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她。竊竊私語聲不斷，沒人把謝禮的話當回事。

謝禮聽着那些議論聲，其實她喊話之前，已經預料到了衆人的反應。

人都有從衆心理，更別說軍方即将到來給予的安全感，不是她一句輕飄飄的話能比的。

謝禮沒有什麽聖母心，更沒有拯救衆生的想法，她只是個炮灰，能救這些人就救，救不了她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禮物......”藍然悄悄走到謝禮身後，拉了拉她的胳膊。

謝禮回過頭，扯起嘴角笑了笑，“沒事，我們走吧。”

“謝禮，你們真要下樓嗎？”周雨幾人跟在謝禮身後，低聲詢問。

“嗯，我感覺天臺很危險，如果你們相信我，就一起下樓吧。”謝禮應了一聲，和藍然一起往樓梯口走。

還沒走出幾步，後方忽然傳來一陣興奮的歡呼聲。

“來了來了，救援來了。”

“是軍方的直升機。”

“終于要離開了，我要好好洗個澡，然後睡上三天三夜。”

幾人都被這動靜吸引，同時駐足回頭看去。

夜空中，數架武裝直升飛機護衛在兩架重型運輸機旁，成編隊朝行政樓的方向飛來。

螺旋槳的轟鳴聲響徹夜空，探照燈掃過天臺，幸存者們瘋狂揮手示意，臉上的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謝禮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那個站在欄杆邊的身影上。

靳照野仰着頭，背影挺直，一動不動地看着越來越近的直升機。

謝禮知道她在等她的未婚妻來接她，回去和她的家人團聚，而不是和她這個小炮灰糾纏不清。

她收回視線，招呼藍然一起搬開那些堵在門前的雜物，“你不是說軍方的救援一個小時後到嗎？怎麽這麽快？”

藍然也有些疑惑：“我女神是這麽說的啊，可能傅少将擔心未婚妻，所以來得比較快？”

謝禮不想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閉嘴埋頭乾活。

搬起一個廢棄鐵皮櫃的時候，她察覺手裏的東西似乎變得很輕。

不對，應該是她的力氣變大了，一連搬了幾件重物，謝禮心裏有了點數，力氣确實變大了，如果說原來的力量為1，現在應該變成1.5或者2了。

兩人把通道清理出來，打開鐵門正要下樓。

後方，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緊接着是巨大的爆炸聲。

天臺上的歡呼戛然而止。

夜空中有火光燃起，飛在最後方的一架武裝直升飛機，正在燃燒墜落。

衆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爆炸聲再起。

又一架武裝直升飛機淩空爆炸，火光沖天，照亮了那一片夜空，衆人這才看清，直升機後方有一群黑影尾随而來。

那是一群長有雙翼的飛魚，它們通體覆蓋着青黑色的鱗片，翅膀呈半透明狀，像是魚鳍又有點像蝠翼，身形似魚，拖着長長的尾巴，張開的大嘴裏滿是猙獰的尖牙。

它們從火光中沖出，撲向剩下的直升機。

武裝直升機的槍口探出，天空中槍炮齊鳴，不斷有變異飛魚從空中墜落，摔落進人群。

還有許多飛魚咬穿了武裝直升機的鋼鐵外殼，沖進機艙內大開殺戒。

一架運輸機的艙門被撕開，無數變異飛魚沖了進去。那架運輸機開始打着旋兒搖搖晃晃地飛行，看軌跡大概率會撞向行政主樓。

“啊啊啊啊啊！快跑！！！”

天臺上炸開了鍋，幸存者們尖叫着逃竄，全都朝樓梯口湧來。

周雨幾人來不及震驚，第一時間就往樓下跑。

“禮物，快跑啊。”藍然拽着謝禮的胳膊，拉着她往下跑。

謝禮被拽得一個踉跄。

她轉過頭，看向了那個在人群中，手持消防斧，掩護大家撤退的身影。

只用了0.1秒的時間，謝禮就做出了決定。

她掙開藍然的手，語速極快地說：“藍然，你先和周雨一起下樓，去隔壁樓躲好，我會來找你的。”

說完，她逆着人流，朝靳照野跑去。

“謝禮，你別找死！”藍然的喊聲被嘈雜人聲淹沒。

謝禮的耳邊全是人們驚恐的尖叫聲，哭喊聲。

她也想說，謝禮，你別找死啊，可腿就是不聽使喚，一個勁朝靳照野所在的方向跑去。

就算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她也不希望靳照野出什麽意外。

她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架不斷靠近的飛機，在運輸機撞在行政主樓的那一瞬，謝禮縱身躍起，抱住了靳照野。

“轟——！”爆炸的沖擊波從天臺邊緣炸開，火光沖天而起，整棟樓都在搖晃，各種碎片如雨點般四散飛濺。

爆炸沖起的熱浪，将兩人掀飛出去。謝禮緊緊抱着靳照野，把她護在懷裏。

兩人在破裂的天臺上翻滾，一起掉進了下一層樓的房間裏。

謝禮墊在

“咳......”

她悶哼一聲，張嘴咳出一口血沫子。

靳照野緩過神來的瞬間，立刻從謝禮懷裏爬起身，跪在她身邊。

她沒敢動謝禮，俯下身，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确認沒有明顯的骨折和出血點，她聲音清晰地詢問：“謝禮，謝禮，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嗯...”謝禮弱弱地應了一聲。

“手腳有知覺嗎？手指能不能動，頭暈不暈，有沒有哪裏麻？想不想吐？後背有知覺嗎？”

靳照野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落在謝禮耳朵裏化作了一連串的嗡鳴聲。

她掀起眼皮，眼前一陣模糊，過了好一會，視線才逐漸聚焦，看清了跪在身邊的女人。

火光從破裂的天花板上灑進來，橙紅色的光芒映在靳照野的臉上。

謝禮從她緊蹙的眉頭中，似乎看到了幾分擔心。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幾秒，謝禮輕笑了一聲，“靳博士，是在擔心我嗎？”

靳照野沒搭理她的話，依舊在問：“謝禮，你剛從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下來，告訴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就是有點胸悶，你等我休息一會就好了。”謝禮說着又輕咳了一聲，她的胸口确實又悶又痛，剛才那一下摔得着實不算輕。

靳照野的掌心落在她心口，輕柔撫過。

緩過了氣，謝禮按住她的手，問道：“大家都跑了，你為什麽不跑，這麽多變異生物，靳博士難不成以為，靠自己一個人能殺完？”

“那你呢？”靳照野反問道，“不是說要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誰知道呢，可能吃包子中毒了，腦子不清醒。”謝禮胡扯道。

她真覺得自己發瘋了。

人家是主角，她一個炮灰遇事不跑，跟着湊什麽熱鬧，簡直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靳照野垂眸看着她，不說話。

被她這麽專注地盯着，謝禮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盯着天花板上的破洞，外頭傳來的槍聲很激烈，看來軍方的士兵成功降落了。

沉默沒在兩人間持續太久，靳照野伸手按在謝禮的胸口，一寸寸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麽。

“這裏會痛嗎？”

謝禮搖頭。

“呼吸的時候會有刺痛感嗎？”靳照野繼續問，手上的動作很輕，“你剛才咳血了，我不是醫學專業的，僅憑觸摸沒法判斷你肋骨是不是斷了，如果斷裂的肋骨紮進肺裏，你會很麻煩。”

謝禮低頭，看着她塞進自己衣服裏移動的手，悶聲說：“靳博士，你不是醫學專業的，那你在這裏摸什麽？趁機占我便宜？”

靳照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起眼，對上謝禮那雙帶笑的眼睛。

“還能笑得這麽開心，看來确實沒事。”她收回手，站起身，“起來吧，我們得趕緊下樓。”

她站在一邊，等着謝禮自己爬起來，而不是選擇去拉她。

從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下來，傷勢可大可小，靳照野從頭到尾都沒有嘗試去移動謝禮，盲目移動很容易造成二次傷害。

“還真是絕情啊，都不能拉我一把嗎？”謝禮嘟囔着，撐着地面緩緩坐了起來。

坐起來之後緩了一會，胸口那股悶痛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玉佩裏那些綠色光點的緣故。

主角的金手指果然好用，血條都變厚了呢，更能活了，嘻嘻。

靳照野一言難盡地看着她，“謝禮...”

她斟酌着措辭，“你長腦袋，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個子高一些嗎？”

謝禮認真思考了兩秒，搖頭。

“那不是。”她反駁道，“我長腦袋最主要，還是因為我這張臉好看。你不覺得，如果我沒了頭，就變普通了嗎？”

靳照野明智地選擇不跟智障計較，朝謝禮伸出了手。

謝禮握着她的手，借力從地上爬了起來。剛站穩，腳下的地板又是一陣劇烈搖晃。

頭頂上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上方的戰鬥明顯升級了。

“我們先下樓。”靳照野扶着謝禮，推開房間的門，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或許是先前下樓的人很多，此刻樓道裏并沒看見喪屍的身影，只有隐約的嘶吼聲從各處傳來，提醒着她們這裏并不安全。

兩人沿着走廊，一路朝消防樓梯跑去。

頭頂上方的爆炸聲和槍聲一直沒停，整棟樓都在顫抖，牆壁上的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

黑暗中，一道黑影忽地從走廊左側敞開的房門中飛了出來，将謝禮撲倒。

靳照野反應極快，迎上去就是一斧，斧刃劈在變異飛魚的鱗片上，砍出了一串火花。

被變異飛魚壓住的謝禮拼命掙紮，她屈膝擡腿，用膝蓋頂着變異飛魚的腹部，将那張不斷開合的大嘴，從眼前頂開。

“給我滾開點！”

謝禮怒喝一聲，膝蓋猛地發力，将變異飛魚頂飛出去。

那只飛魚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平穩落在地上。它那雙原本用來飛行的肉翅收攏在身側，變成了适合陸地行走的肢體，就像是蜥蜴的腿，一蹦一跳繼續朝兩人撲來。

靳照野拉起謝禮，兩人并肩迎了上去。

這東西比喪屍難殺許多，消防斧砍在它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靳照野一斧接一斧，消防斧都快卷刃了，它才渾身是傷地抽搐着倒下。

謝禮看得咋舌，“這東西怎麽進化得這麽完美？水陸空三栖了，這是要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意思？”

靳照野補上一斧頭，砍在魚鰓處，切斷了變異飛魚的腦袋，這才放下心來。

她收起斧頭，接話道：“如果喪屍不咬人的話，它們也很完美，完美解決了人去世後不能上班的問題。”

謝禮忍不住吐槽：“你這個笑話好地獄啊，靳博士，你們科研人員講笑話都這麽冷的嗎？”

“大概吧。”靳照野用斧刃卡住一顆牙齒，用力一撬。

嘎嘣一聲，飛魚的牙齒脫落下來，她翻看了一下，把它裝進背包裏。

收集好樣本，靳照野站起身招呼了一聲：“我們走。”

謝禮跟上了她的腳步。

兩人穿過走廊，推開消防門，順着樓梯往下走。

樓梯間比走廊更昏暗，應急燈也滅了，只有偶爾閃過的火光從窗戶裏透進來，在牆壁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謝禮跟在靳照野身後，一步步往下走。

還沒下幾層，空氣中的血腥味變得刺鼻起來，那味道混着變異飛魚身上的腥臭味和喪屍的腐臭，濃得讓人反胃。

走在前方的靳照野停下了腳步，謝禮也跟着頓住，兩人停在原地，聽着下方傳來的咀嚼聲。

靳照野回身貼近謝禮耳邊，用氣音說：“樓下，有很多飛魚，應該還有喪屍。”

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流拂過耳畔，帶起一陣酥癢。

謝禮穩了穩心神，點頭，也用氣音回道：“我們從另一邊樓梯走？”

“走。”

靳照野果斷選擇了避讓，轉身和謝禮一起，慢慢往樓上撤去。

回到上面一層，靳照野停下腳步，伸手推開消防門往樓道裏看了一眼。

謝禮跟着探頭看去，樓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擠滿了喪屍，因着開門的動靜，全都扭頭看了過來。

一張張慘白的臉，睜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探出頭的兩人。

“吼！！”

嘶吼聲響起，所有喪屍都動了起來。

“跑！”

靳照野猛地合上門，一把攥住謝禮的手腕，拔腿狂奔。

身後，消防門被撞開，烏泱泱的喪屍湧了出來。

兩人不敢回頭，沒命地狂奔，往上跑了兩層，靳照野拉着謝禮拐進樓道，關上消防門，用消防斧插、進門把手，朝着另一邊的消防樓梯跑去。

她們剛跑出數十米，走廊另一端也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

七八道身影從昏暗的樓道中沖了出來。

士兵們一身黑色特戰套裝，頭戴戰術頭盔，手裏的步槍不斷噴吐着火舌。

在她們身後，是黑壓壓一片的變異飛魚，瘋狂撲騰着追來。

一行人且戰且退，撞上了狼狽逃竄的謝禮和靳照野。

謝禮的瞳孔微縮，一眼就認出了為首的女人是誰。

傅雲笙，不到一個小時前，她才看過對方的照片，那張臉和照片裏的一模一樣，冷厲淡漠。

不愧是軍方最年輕的少将，直面真人，更能感受到那種冰冷的殺氣撲面而來，看着真的不好惹的樣子...可她已經惹了！

傅雲笙也看見了她們。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靳照野和謝禮緊緊相握的手上。

謝禮感覺到靳照野的手微微收緊了些，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傅雲笙收回了目光，神情淡漠地擡起槍口，對準謝禮，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