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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開，各自找地方窩着。
靳照野走到謝禮和藍然面前，關心地問:“四點鐘，起得來嗎？”
藍然往謝禮身後縮了縮，等着她回答。
“起得來。”謝禮點點頭，“我們待會就回屋睡覺，你今晚在哪裏睡？”
靳照野捂唇輕咳了一聲，語氣随意：“随便找個角落窩一下就行。”
“跟我們一起吧，正好待會我們得起來守夜，你幫忙看一下孩子。”謝禮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藍然在一旁猛點頭：“對，女神，小寶她生病了，我們待會得起床守夜，留她一個人在房間，不放心。”
靳照野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拒絕，跟着她們一起回了房間。
進房間後，謝禮拉開衣櫃找了找，在櫃子最上方找到了一床薄被子。
“這個給你們蓋。”謝禮把被子放在床上，“下雨了，夜裏涼。”
靳照野站在床邊，掃了眼藍然打地鋪的背影，眉頭微皺：“藍然，謝禮，一起睡床吧，這床很大，我們橫着睡，足夠了。”
藍然的臉頰瞬間漲紅，她回頭看了一眼靳照野，扭捏道：“這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地上太潮了，生病還得浪費感冒藥。”
謝禮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已經開始放煙花了。她看了藍然一眼，藍然也看了她一眼。
兩人用眼神完成了一場無聲交流。
三人加一個小孩，莫名其妙地大被同眠了。
小寶被放在了最角落，靠着床頭，藍然挨着小寶躺下，謝禮躺在中間，靳照野睡在最外側。
一床被子四個人蓋，難免有些捉襟見肘。
謝禮等了一會，等藍然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确認她睡着了，把被子都給了她和小寶，免得小姑娘夜裏凍着，病得更嚴重。
她轉過身，面朝着靳照野，用氣音問：“睡着了嗎？”
“沒。”靳照野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禮挪動身體，湊到她耳邊說：“沒有被子，會冷嗎？”
“...有一點。”靳照野的回答有一些遲疑。
“抱着一起睡，就不冷了。”謝禮伸手攬住了她的纖腰，把人往懷裏帶。
靳照野就知道這家夥突然把被子扯走，沒安什麽好心。
她順從地放軟了腰肢，窩進謝禮懷裏。
黑暗中，吃完一頓豐盛狗糧的藍然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瞪着一雙死魚眼，在心底默唱：我應該在床底，不應該在床上~~~
安靜的夜晚，淅淅瀝瀝的雨聲，便是最好的催眠曲。
謝禮抱着靳照野，聽着雨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靳照野推醒的。
“謝禮，你該起床了。”
謝禮睜開眼，房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揉着眼睛坐起身，含糊地應了一聲，腦子還沒完全開機：“你繼續睡，我叫藍然起床。”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拍了拍藍然的肩膀，拍了兩下沒反應，又加了些力道，把人給搖醒了。
藍然哼哼唧唧翻了個身，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兩人摸黑出了房間，客廳裏的火堆已經熄滅，鐵桶裏只剩下幾顆暗紅色的炭塊在散發着餘溫。
上一組守夜的兩人見到謝禮和藍然出來，和她們招呼了一聲，便回屋睡覺去了。
交接完，謝禮和藍然在窗邊找個位置站定，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哈欠。
“漱個口，清醒一下。”謝禮從兜裏摸出兩包便攜式漱口水，丢了一包給藍然。
藍然伸手接住，撕開包裝，倒進嘴裏。
對着窗口咕嚕嚕半天，薄荷的涼意順着舌尖一路竄到天靈蓋，困意頓時消散了大半。
漱完口，謝禮和藍然一人站一個窗口，百無聊賴地望着窗外。
烏雲遮蔽了月亮星星，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整個世界像一塊巨大無比的墨團，被人随手潑灑在了天地之間。
“以前我都沒有覺得，原來夜晚這麽黑？”藍然趴在窗臺上，悶聲道，“難怪古代人有夜盲症，其實是因為人家夜晚比較黑吧？換我們，現在不也盲了嗎？”
“嗯？”
謝禮撓了撓腦袋，轉頭看她，“我記得不是因為古人飲食不均衡，缺少維生素，所以才人均夜盲症的嗎？”
“哎？是嗎？”藍然跟着轉過頭來，語氣裏滿是震驚，“我還以為是因為沒有電的原因呢？”
謝禮沒搞懂她的腦回路：“沒有電和看不看得見有什麽關系？”
“沒燈啊！”藍然理直氣壯道，“沒有燈，你眼神再好也看不到。”
“可是人家有蠟燭還有油燈啊！人家只是沒有電燈，不是不知道點火照明！”
“可是古代蠟燭很貴的哇。”
兩個學渣就着古人到底是眼神不好，還是因為沒有燈所以看不清路，讨論了許久。
最終誰也說服不了誰，話題就此作罷。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亮了起來，厚重的雨幕遮蓋了天地，整個世界好似突然之間，只剩下了灰白這一種色調。
謝禮往窗外看了一眼，昨天衆人進來的小路已經被積水淹沒了，只剩下零星一點綠色植被，漂浮在水面上。
院子裏積滿了水，水深目測已經到了小腿，水面離門檻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
“藍然，去叫大家起來，我們得趕緊撤，水要淹進來了。”謝禮盯着窗外的雨水，聲音有些低沉，她自己轉身往房間跑去，“我去叫小寶和靳照野起床。”
藍然抓起放在客廳中央的鐵盆，哐哐哐敲了起來。
“起來，都起來了，漲水了，大家快起來。”
屋裏頓時炸開了鍋，幸存者們揉着眼睛，從各個房間裏湧了出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哎，別擠啊，胖阿姨，我鞋都被你踩掉了。”羅佩珊一邊彎腰撿鞋一邊嘟囔。
“哎喲，阿姨年紀大了，沒注意到，你說你這小姑娘，也不知道多吃點飯，搞得這麽瘦，跟小雞仔似的。”胖阿姨嘟囔着拽住羅佩珊的胳膊，把她往人群裏帶。
傅雲笙一邊往身上套着背心，一邊快步跑下樓，腳步飛快沖到藍然面前，沉聲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水，漫上來了。”藍然指着窗外。
傅雲笙轉頭看向門口，大門底下，已經有水流在往屋裏湧了。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大門，門口積蓄的水流像是找到了出口，轟地一下湧了進來。
渾濁的水流很快漫過衆人的鞋面，見此情形，不需要吩咐，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回房收拾行李，或是打包有用的東西。
......
謝禮跑回房間的時候，靳照野已經被藍然的敲盆聲吵醒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等靳照野詢問，謝禮語速極快地說：“雨太大，外面都被淹了，這裏地勢不高，我們得趕緊離開，再晚些就走不了了。”
靳照野彎腰把小寶從被窩裏撈了出來，遞給謝禮。
小姑娘在被窩裏睡得軟綿綿熱乎乎的，像是剛蒸出來的糯米團子。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醒，皺着眉頭嘤嘤了兩聲，“禮物姐姐~”
“小寶乖，我們得走了。”謝禮一邊哄一邊把人往背包裏塞，“你乖乖待在背包裏，姐姐帶你離開這裏。”
“糖糖~”小寶把她攥了一整夜的棒棒糖舉高。
“好，我幫你拆開，你在包裏慢慢吃。”謝禮拆開糖紙，塞進了小姑娘嘴裏。
小寶抓着糖棍，含混地咕哝了一聲，縮着腦袋靠在背包裏，眼皮又開始打架。
她根本沒搞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嘴裏甜甜的，背包裏很暖和，很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謝禮把裝着小寶的背包挂在胸前，扯下一截布條，從背包底部繞上來，在肩膀上交叉，又在腰間綁了一道。
她彎腰用力拽了拽，背包牢牢貼在身前，小寶就像是一只被固定住的小考拉，穩穩趴在她胸口安睡。
靳照野已經把衣櫃裏的東西清空了，櫃門全都拆了下來。
謝禮看着靳照野的操作，不知道她要乾嘛：“水沒有那麽深吧，這玩意能當船使？”
“衣櫃是實木的，放在水面上，可以給大家放行李，省點體力。”靳照野解釋了一句。
謝禮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走過去和她一起把衣櫃擡了起來。
客廳裏擠滿了人，比剛才更亂了，大家手裏都抓着東西，木板塑料盆塑料桶什麽的都有。
謝禮對着人群喊了一嗓子：“讓一下，大家散開點。”
衆人應聲散開，謝禮和靳照野把衣櫃擡到了門口，放倒在了水面上，衣櫃往下沉了一些，很快有水漫進來，淹過櫃子底板之後，衣櫃便晃晃悠悠地浮在了水面上。
“大家把一些大件的，比較輕的行李往衣櫃裏放。”靳照野回頭朝人群喊了一句。
衆人快步走出了屋子，把一些不方便背的東西放了進去。
靳照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朝人群喊：“人都到齊了嗎？到齊了就出發！”
“傅少将去背白總了。”劉昭陽扯着嗓子回道。
雨太大了，衆人在門口，不吼着說話，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正說着，傅雲笙就背着白景寧從樓上走了下來，寧檬跟在她們身後，身上挂了兩個大包。
傅雲笙越過人群，走到大門口，掃了眼又上漲了一大截的水位，下令道：“繩子牽好，出發。”
寧檬走在最前頭，她把繩子系在腰間，纏好，然後傳給了下一個人。
人群一個接一個，十幾個幸存者，像串珠子一樣，連成了一串，推着一個大大的衣櫃淌着水往外走。
水漲得極快，天剛亮的時候，還只到小腿深，衆人收拾東西的片刻功夫，水已經漲到了大腿。
衆人在水裏走得東倒西歪，艱難走出一小段路，或許還沒一百米，走在前頭開路的寧檬忽然停了下來。
她扭過頭，壓着嗓子說：“少将，水裏有東西！”
謝禮連忙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努力睜大眼睛，往寧檬所在的位置看去。
隔着雨幕，可以看到，寧檬站在水中，在她的身側，有一小團漆黑細長的東西，在朝着她靠近。
謝禮轉動視線看向周圍，渾濁的水面下有許多黑色細長的影子，在穿梭游弋。
有的只有手指粗，有的有成人手臂粗細，有的甚至有成人小腿粗細，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成合圍之勢。
幸存者們看清了水裏游動的身影，尖叫聲從人群中傳出：“快跑，水裏有好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