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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吧。”謝禮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藍然,她自己也拆開壓縮餅乾啃了起來。
車隊在道路上行駛着,偶爾有一些零散落單的喪屍被引擎聲吸引,快跑着追上來,很快又被甩開。
到達藍山縣的時候,天已經昏暗了下來。
謝禮拿起對講機,對後面兩輛車上的隊友說:“先在縣城外圍找個地方過夜,食品廠晚上不去,太危險,先休整,等天亮再行動。”
後面兩臺車同時傳來回應:“收到。”
藍然放慢車速,方便謝禮觀察沿途的建築,車燈的光柱掃過街邊的門面,斑駁的招牌在光裏一閃即逝。
往前開了一小段,車燈照亮了一棟獨棟小樓,門頭挂着的招牌上寫着平安酒店四個大字。
謝禮看着那四個字說道:“平安酒店,寓意不錯。我們都要平安,就這吧,靠前停車。”
藍然打了一把方向盤,将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後面的兩輛車跟着拐了過來,一字排開。
謝禮拿起對講機:“司機留在車上,暫時別熄火,其餘人下車,跟我進去。”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車。
走到平安酒店的大堂前,謝禮拿着手電筒往裏照了照,前廳亂糟糟的,供客人休息的沙發翻倒在地,前臺濺了許多血跡。
她擡手在玻璃門上輕敲了敲,篤篤兩聲,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開來。
黑暗中響起一陣低沉的嘶吼聲,七八只喪屍從走廊拐角裏沖了出來。
謝禮一手持刀,一手握着手電,精神領域展開,瞬間捕捉到每一只喪屍的動向。
刀光在夜色中不斷閃爍,片刻之間,七八只喪屍盡數倒在地上,屍首分家。
收刀歸鞘,謝禮回頭朝門口招呼了一聲:“下車吧,應該沒什麽危險了。”
将車子熄了火上鎖,一行人魚貫而入,謝禮帶着藍然周雨往樓上走,其餘三人在樓下,分頭将樓層逐一檢查了一遍。
樓道裏游蕩着的喪屍,都被解決掉了。至于那些困在房間裏嘶吼的,謝禮沒有去管,反正出不了房間,礙不着什麽事。
确認安全,三人下樓,和另外三名隊友彙合。
謝禮選了二樓臨街的房間作為今夜的落腳點,推開窗戶就是她們的車子,就算出現意外,大家也能直接從窗戶跳下去。
藍然她們把剛才搜尋時找到的泡面零食礦泉水拿了出來,用便攜爐子燒了些熱水,泡上面,就着礦泉水,一人一碗熱乎地吃了起來。
吃過晚飯,不用守夜的人相繼睡下,很快,酒店裏只剩下守夜隊員走動的腳步聲。
......
天一亮,酒店裏的衆人都醒了過來,大家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重新上車,朝位于開發區邊緣的食品加工廠開去。
藍山縣很小,車隊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廠區大門敞開着,透過門口往裏看,可以看到這個廠子很大,正對着大門口的應當是辦公樓,食品車間還得往裏走。
藍然扭頭看了謝禮一眼:“直接開進去嗎?”
謝禮搖頭道:“不開進去,先進去探探裏面什麽情況。”
她的精神領域覆蓋範圍有限,裏面具體什麽情況,還是需要進入探查。
“好。”藍然踩下剎車,将車停在了廠區大門外,另外兩輛車跟着停下。
謝禮提着刀推開車門下車,領着隊友們摸進了廠區。
順着辦公大樓往裏走出幾百米,便是生産車間,車間大門緊閉。再往裏走是半敞着門的倉庫,倉庫門前停着一排落滿灰塵的廂式貨車。
謝禮回頭朝她們打了個手勢,示意先去看看車子。
幾人彎着腰,小跑着穿過水泥空地,來到了那幾臺貨車前。
車都上了鎖,沒有鑰匙,轎廂也是關着的,不确定裏面有沒有裝着貨物。
“進倉庫看看,如果能找到鑰匙,我們把這些車子都開回去。”謝禮說。
方麥走在最前頭,第一個踏進了倉庫。
倉庫很大,貨架一排排延伸到深處,上面堆滿了紙箱和編織袋,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暴曬過後的臭油味。
謝禮從背包裏拿出手電,打開掃向貨架上的貨物。
“發了。”方麥壓着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貨架上整整齊齊碼着各種罐頭紙箱,紅燒肉罐頭,午餐肉罐頭,黃豆罐頭,水果罐頭,番茄罐頭,紙箱上印着的日期都很新鮮,是災難爆發前幾天生産的。
謝禮也跟着勾了勾唇角,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別激動,先看一圈有沒有喪屍,找到車鑰匙再搬東西不遲。”
幾人沿着貨架之間的通道往裏走,手電的光束在昏暗的倉庫裏來回晃動。
檢查了一圈,暫時沒看到倉庫裏有什麽危險。
謝禮帶着人重新回到門口,來到了那間屬于庫管的小辦公室。
之前進來的時候她就聽到這間辦公室裏有一只喪屍,不過關在屋子裏,便沒急着去處理。
謝禮的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門上傳來了一股巨力。
整扇門板連帶着謝禮一起倒飛而出,一道黑影從黑漆漆的門洞裏飛撲出來,帶着一股腐爛的腥風,直直砸向謝禮。
“謝禮!!!”劉昭陽失聲驚呼。
謝禮身在半空,精神領域全面展開。
她一腳踹飛門板,反手拔出苗刀,朝着撲來的東西刺去。
刀尖紮進去一寸,就被死死卡住了。
直到這時,謝禮才看清這只喪屍的模樣。
肩背幾乎有她兩個人那麽寬,渾身上下肌肉虬結隆起,灰黑色的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蜿蜒盤踞。
它的下巴裂開,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格外猙獰的牙齒。
謝禮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扭頭朝幾人吼了一聲:“散開,這只是變異喪屍。”
話音未落,她和變異喪屍一起砸在地上。
喪屍兩只爪子探出,死死扣住了刀刃,力氣大得驚人,刀背被壓着卡向了謝禮的喉嚨。
“操,給老娘死。”
藍然從後方沖了上來,橫刀照着喪屍的後腦劈去。
刀鋒砍在灰黑色的皮膚上,沒能造成太大的傷害,變異喪屍不痛不癢地一揮手,直接把藍然連人帶刀一起拍飛了出去。
藍然撞翻了一整排貨架,紙箱嘩啦啦砸落,瞬間把她埋了進去。
“藍然!”謝禮的眼睛紅了。
膝蓋猛地發力,将壓在身上的變異喪屍蹬得倒飛出去。手掌撐地縱身躍起,一腳蹬在貨架上借力,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握刀,借着下落的速度和重量,一刀劈在了變異喪屍的脖子上。
刀刃砍進去一半,死死卡在了喪屍的脊骨上。
變異喪屍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雙眼瞬間變得猩紅,探出利爪朝她握刀的手抓來。
背着步槍的唐染和周雨一陣瞄準,始終沒能扣動扳機,謝禮和變異喪屍一直在動,挨得太近,她們擔心誤傷了謝禮。
“吃老娘一棒。”方麥從一旁閃出,鋼管掄圓了砸在喪屍的爪子上,喪屍被砸得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謝禮從腰後摸出手槍,槍口抵着喪屍的眼眶,連開數槍。
砰砰砰——子彈從變異喪屍的眼眶裏射了進去。
喪屍的身體頓了一下,緩緩向前栽倒,砸在了地上,不動了。
謝禮收起槍,顧不得去拔卡在喪屍脖子裏的苗刀,快步朝着藍然跑去,搬開壓在她身上的罐頭,把她從裏面拖了出來。
“怎麽樣?還好嗎?”
藍然額頭被砸破了,鼻血嘩啦啦地流,糊了半張臉,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對着謝禮龇了龇帶血的牙齒,笑得跟個沒事人一樣:“老娘,要吃十個紅燒肉罐頭。”
看着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謝禮跟着笑出了聲:“行行行,你吃二十個都行。”
“笑個錘子。”藍然朝她翻了個白眼,“拉姐們一把。”
謝禮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了起來。
藍然站穩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撈起T恤下擺,抹掉臉上的血,扭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變異喪屍:“這肌肉結實也不管用呀,還不是兩槍就解決了。”
“別大意,要不是子彈直接從眼眶裏射進去,手槍子彈真不一定能傷到它。”謝禮提醒了一句。
“就是,這喪屍速度太快了,我們剛才根本瞄不準。”周雨跟着附和。
唐染從庫管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手裏晃着一串鑰匙,臉上帶着幾分笑意:“姐妹們,看看,車鑰匙到手了。”
“乾得漂亮。”方麥誇了一句。
“謝禮,你的刀。”劉昭陽把苗刀從那頭喪屍的脖子裏拔了出來。
謝禮接過刀,插回刀鞘,掃了眼在場幾人:“方麥,檢查車子,其餘人,往外搬東西。”
隊伍裏的人都動了起來。
方麥拿着車鑰匙出了倉庫,将幾臺廂式貨車都檢查了一遍,跑回來彙報:“車況良好,比咱那臺破卡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謝禮将那只變異喪屍腦袋裏的晶核挖了出來,朝衆人擺手:“搬東西。”
車廂門打開,大家開始往裏搬物資。
倉庫裏并非只有罐頭,還有許多速食品,方便面、挂面、餅乾糖果,都有不少。
除了糖果以外,別的都被衆人略過了。
沒別的原因,肉罐頭可以兌換到更多的貢獻點。能帶的物資有限的情況下,必須利益最大化。
六個人,三個人搬東西,三個人在車上碼物資,不過一個多小時,三輛廂式貨車就裝得滿滿當當。
謝禮看着還要進倉庫裏搬東西的方麥,喊住了她:“夠了,方麥,我們人太少了,裝再多東西我們也開不回去。”
方麥幾人看了眼倉庫裏還剩下許多的物資,眼底有些不舍,甚至已經在考慮是不是把陸巡丢了,直接開六輛廂式貨車回基地了。
“走了,上車,物資又不會跑,明天再跑一趟就是了。”謝禮朝衆人招呼了一聲,轉身朝貨車走去。
其餘幾人都動了起來,方麥和唐染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周雨和劉昭陽一人手裏還抱着兩箱罐頭,準備放在副駕駛座上。
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這一趟外勤可以算是盆滿缽滿,回到基地換成貢獻點,估計夠躺平到明年去了。
幾人還沒坐上車,前方不遠處,慢慢走出了一群喪屍狗,攔在了出口。
它們應該是這加工廠的看門狗,脖子上還挂着斷裂的項圈。
現在,渾身的皮毛已經爛得差不多了,露出下方黑紅色的肌肉,脊背上長出了一排猙獰的骨刺,像一把把倒插着的剁骨刀。
狗群微微弓着背,猩紅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這邊,嘴裏的獠牙參差不齊地呲出來,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
方麥握着車門把手,身形僵在了原地,藍然爬到一半的腿,就那麽懸在半空。
謝禮盯着那雙猩紅的眼睛,手悄悄往後背了背,給衆人打手勢。
藍然等人回過神來,放輕動作,一點點往車上挪,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
風從廠區門口吹過來,帶來了一聲清晰的犬吠!
喪屍狗伏低了前肢,似離弦之箭,朝衆人沖了過來。
“周雨、唐染上車頂——!”謝禮大吼一聲,“其餘人,上車關緊車門,躲好。”
喊完這一嗓子,謝禮提刀迎着狗群沖了上去。
喪屍狗的速度快得超出衆人的想像,幾乎是眨眼之間,沖得最快的那只已經撲到了謝禮面前,張開滿是鋸齒般碎牙的嘴,咬向她的咽喉。
謝禮側身一讓,苗刀貼着喪屍狗的脊背劃過,刀刃割開灰黑色的皮肉,濃黑腥臭的血液從傷口處滲出來,那東西一個翻滾落地,四肢在水泥地面上抓出幾個坑洞,幾乎是毫無停頓地掉頭撲了回來。
與此同時,唐染和周雨踩着車輪縱身躍上了車廂頂端,半跪在金屬車頂上穩住身形,架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呵成。
槍聲接連響起,一顆顆子彈旋轉着飛出槍膛,朝狗群射去。
那些喪屍狗的移動速度太快了,快得場中只有一道道灰黑色的殘影,在彈雨中穿梭閃避。
大多數子彈擦着它們的影子飛過,打在水泥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碎石和白煙。
謝禮陷入了狗群的包圍圈中,七八只喪屍狗圍着她高速繞圈,灰黑的殘影交錯重疊,交替進攻的節奏快得讓她喘不上氣。
這絕對是她迄今為止,面臨的最難打的戰役。
喪屍狗似乎還保留着生前的智慧,它們會協同作戰,正面一只佯攻,側面立刻有喪屍狗趁虛偷襲,謝禮揮刀逼退一只,背後又有一只騰空咬來。
還有兩三只試圖躍上車廂頂端,被唐染和周雨的槍口逼退回來,落在車旁打了個滾又重新加入圍攻謝禮的隊列。
即便有精神領域這個外挂在,謝禮也漸漸落入了下風,她能感知到每一只狗的攻勢,但這些狗的速度絲毫不比她慢。
一只喪屍狗從背後撲來,謝禮矮身一避,躲開了致命的脖子,肩頭被喪屍狗一爪子撕過,布料應聲裂開,皮肉翻卷。
謝禮悶哼一聲,反手一刀逼退那只偷襲的畜生,腳下踉跄了半步。
坐在車廂裏的幾人坐不住了,藍然第一個推開車門,拎着刀往下跳。
謝禮餘光捕捉到她們的動靜,厲聲喝道:“回去,上車,別下來送死!”
“謝禮——小心後面。”周雨在車頂上大喊,槍口壓低,腰射了一槍。
子彈正面擊中那只騰空撲向謝禮後背的喪屍狗,巨大的沖擊力将它打得倒飛而出。
謝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雙腳蹬地,彈射而起,苗刀高舉過頂,一刀全力劈下。
刀刃劈入顱骨,謝禮手腕一擰,刀鋒直接攪碎了狗腦子,喪屍狗抽搐了兩下,癱在地上不動了。
謝禮借勢急喘了幾口氣,胸口快速起伏,汗水混着肩頭的血從指尖滴落。
她的目光飛快掃過戰場,地上倒了兩只,剩下圍在四周的還有五六只。
它們沒有因為同伴的死亡而後退,嗅着謝禮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變得更加瘋狂,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謝禮腦海中飛快盤算着,這樣打下去,肯定不行,體力消耗得太快了。肩膀上火辣辣的疼,剛才那一下肯定已經被抓破皮了,不知道是否會感染喪屍病毒。
不能再這麽消耗下去了。
她試圖回憶起之前在貨船邊的爆發,當時她是怎麽做到的?那些喪屍,和變異生物是怎麽在同一瞬間全部倒下的?
似乎......心底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要那些喪屍死,要靳照野活,只有這一個念頭,極其強烈的念頭。
謝禮深吸一口氣,對着狗群打了一個呼哨,轉身朝廠區門口狂奔。
五六只喪屍狗同時動了,四爪刨地,朝她追去。
跑出足夠的距離後,謝禮猛地轉身,面朝追來的狗群,怒吼一聲:“給我死!”
精神沖擊以她為圓心炸開,無形的漣漪擴散而出,追到她身邊的喪屍狗如遭雷擊,狂奔中的身體突然僵直,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
謝禮看着身前倒了一地的狗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笑,身體又一次不聽使喚了,她晃了晃,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手裏緊握的長刀撐住了她的身體,沒讓她一腦袋栽在喪屍狗的屍體上。
“謝禮!!!”藍然第一個從車廂裏沖出來,連滾帶爬地朝謝禮跑去。
其餘人同樣動作迅速地跑了過來,圍在謝禮身邊。
方麥蹲下來探了探謝禮的呼吸和脈搏,對衆人下令:“先上車,離開這裏。”
藍然二話不說,把謝禮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彎下腰把人背了起來。
衆人迅速撤回到廂貨旁邊,藍然将謝禮放在副駕駛座,拉過安全帶替她扣好。
謝禮的頭歪向一側,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蒼白的皮膚上,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不然我就太對不起女神了。”藍然嘀咕着快步繞到駕駛座,點火挂擋,一腳油門下去,廂貨沖出了廠區。
另外兩輛廂貨緊跟在後面,車隊開到廠區門口,幾個人跳下車,各自鑽進之前停在這裏的陸巡和卡車裏。
三輛車啓動,追上了先行的廂貨,排成一列朝基地的方向疾馳。
藍然一手扶着方向盤,餘光一直落在謝禮身上。
謝禮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肩頭上的傷口血肉模糊,被利爪撕開的皮肉外翻着,混着黑紅兩種血。
藍然不清楚,自己的好姐妹是不是在變異。
但是不論對方是不是變成喪屍,她也得把人帶回基地,交給靳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