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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牆上等着增援的火力點,終究沒能等來戰友的支援。
蟲群不斷彈射而起,變異喪屍踩着屍堆攀上垛口,頭頂上方,變異飛鳥成群結隊地掠過,每一次俯沖都會帶走數名士兵的性命。
正門連續承受了無數次沖擊,已經變形晃動,眼看正門将破,一只體型堪比卡車的肉蟲從屍群後方彈射而起,撞在了鐵門上。
轟——!
圍牆上的謝禮感覺到了輕微的晃動,加厚的鐵門被撞得向內凹陷。
“守住,必須守住,正門不能破,所有人,火力支援正門。”圍牆上方傳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謝禮扛起火箭筒,躍上牆垛,高高立在圍牆最頂端。
夜風将她紮起的馬尾吹得獵獵作響,探照燈從後方掃過,襯得她的身影高大無比。
她扛着火箭筒,傾身而出,僅以雙腳穩住身形,對準那只正在撞門的肉蟲,轟出了一炮。
火箭彈呼嘯而出,精準轟進了肉蟲張開的巨口裏,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肉蟲龐大的身軀被炸得向後翻飛,砸進了屍群當中。
硝煙未散,又一只渾身肌肉虬結的變異喪屍從屍群中沖出,它比尋常變異體大上數倍有餘,站起來足有三四米高,雙臂粗壯如樹乾,拳頭上覆蓋着一層骨質化的硬殼,一圈砸在已經凹陷的鐵門上。
砰!門板上方多出了一個深深的拳印!
謝禮丢下打空的火箭筒,朝身後的士兵喊道:“再給我換一個火箭筒。”
士兵很快将新的火箭筒遞給謝禮,謝禮接過,扛在肩頭,瞄準了那只轟門的變異喪屍。
頭頂上方,一聲尖銳的嘶鳴劃破夜空,一只變異飛鳥收起雙翼,如一顆炮彈般朝站在高處的謝禮俯沖而下,尖利的鳥喙在夜色中閃着烏光,直取她的腦袋。
謝禮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身後,數道火龍同時騰空而起,灼熱的烈焰逼退了那只飛鳥,也映紅了謝禮的側臉。
她的眼底似有烈焰在燃燒,沒有一絲面對危險的恐懼,有的只是平靜。
像草原上最有耐心的捕食者,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于等到了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她發動了進攻。
火箭彈呼嘯而出,那只變異喪屍被火箭彈轟飛,撞翻了身後一排湧上來的喪屍。
大門的危機短暫解除,但也只是短暫,門板已經在連續的沖擊中凹陷變形,屍群的每一次沖擊都會讓整扇門劇烈搖晃。
最多三五分鐘,這扇門就會徹底崩塌,到時候數量龐大的屍群一定會湧入基地,淹沒所有人。
謝禮丢下火箭筒,視線掃過圍牆上方稀稀落落的士兵,短短半個多小時的戰鬥,圍牆上的士兵已經十不存一。
增援遲遲不來,基地內亮起的火光也在告訴她,一定是那些肉蟲,肉蟲在基地內爆發了,拖住了增援部隊。
她并不願意替傅雲笙守這扇門,半點都不願意。可情感是情感,理智是理智。
圍牆後不只有傅雲笙,還有數萬幸存者。
腦海中閃過Q市駐軍基地裏的蟲巢,想到基地裏的好友,那些見過的沒見過的,有過點頭之交的幸存者,還有在逃亡路上依舊擔心大家吃不飽飯的胖阿姨。
謝禮不希望這些人,變成一具具殘破的屍體,被拖入蟲巢中化作孵化小蟲子的養料,她更加希望,傅雲笙的女主光環能一直有效,可以保護好大家。
她跳下牆垛,從身邊士兵的腰間抽出匕首,擡起頭,對圍牆上的衆人喊了一聲。
“大門交給我守,你們注意上方的防線——我沒倒,你們都不準倒!”
話音未落,謝禮轉身從圍牆上躍了下去。
圍牆上所有的士兵,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許多人聽見聲音,剛擡起頭,便瞧見謝禮飛躍下了圍牆,作訓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飽經戰火依舊傲然挺立的旗幟。
她身在半空,一腳踹在了俯沖而來的變異飛鳥身上,借勢調整身形,穩穩落在了大門正前方。落地時膝蓋微屈,沖擊力将腳下的碎石震得四散飛濺,水泥地面在她的靴底龜裂出好幾道紋路。
謝禮緩緩站直身體,匕首橫在身前,背對着基地大門,面對着鋪天蓋地的屍潮,一人,一刀,悍不畏死。
沒等那些被炸翻的屍群重新聚攏,謝禮提着匕首,主動發起了攻擊。
軍靴蹬地,她如一枚炮彈射入屍群,颀長的身影在探照燈下忽明忽暗地閃爍着,每一次停頓,都伴随着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匕首紮入喪屍的眼眶,攪動破壞腦乾,拔出,每一個動作都極為乾脆利落。
謝禮沒有用太多花哨的招式,當然她也不會。
她有的只是本能,這些時日裏從屍山血海中磨砺出來的戰鬥本能。
用最節省體力的方式,殺最多的喪屍,每一個動作都是最短路徑,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
剛将匕首從一只變異喪屍腦殼中拔出,刀尖上還挂着黑血和碎骨渣,右側腥風驟起,一只體型堪比卡車的肉蟲張開巨口,朝她腦袋咬來。
謝禮迎着那張巨口沖了上去,在肉蟲的觸手合攏前一瞬縱身躍起,一手抓住肉蟲上颚那根滑膩膩的觸手,同一時間,另一手上的匕首已經紮進了肉蟲的複眼中。
蟲身劇烈痙攣,黏液從破裂的眼球中噴湧而出。
趁它痛要它命,謝禮提膝猛撞蟲嘴邊緣,借着這股反沖力,整個人騰空而起,躍向了肉蟲的後背。
手中的匕首随着她的動作滑動,在蟲背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方白花花的軟組織。
謝禮像是坐滑滑梯一般,握着匕首一路從肉蟲的後背滑下來,刀尖一路滑到了底,替這只大肉蟲改了個花刀。
落地的瞬間,又有一只小蟲從側面彈射而來。謝禮手腕翻轉,匕首橫向格擋,刀刃與小蟲的口器撞在一起,順便也替這只小蟲開了個膛。
沒等她爬起身,頭頂上方又是一暗。
兩只變異飛鳥同時俯沖而下,四只利爪在探照燈下泛着烏光,朝她抓來。
謝禮就地一滾,整個人縮成一團從兩只飛鳥的爪縫之間滾了出去。
其中一只利爪勾住了她的後背,劃出好長一道血口,加上在地上滾了一圈,碎石子硌進傷口裏,疼得謝禮嘴角一抽。
她單手撐地穩住身形,重新回到了基地大門前,攔在屍群最前方。
兩只變異飛鳥撲了個空,撲扇着翅膀再次騰空而起,伺機而動。
謝禮在鐵門的陰影下喘了口氣,再次站了起來,傷口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
後背貼着冰冷的鐵門,視線落在前方那些翻湧的屍群上,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從跳下圍牆開始,那些最普通,數量最多的喪屍,似乎沒有主動攻擊過她。
除了她主動進攻惹得那些變異喪屍反抗之外,剩下的攻擊,全都來自肉蟲和變異生物。
為什麽?謝禮不知道,也許是她體內的某些東西在起作用,也可能是身上沾到了肉蟲的汁液,掩蓋了人味兒。
但她知道一點,屍群不攻擊她,意味着她能在這扇大門前,堅守得更久。
“來——!”
謝禮大吼道,聲音沙啞亢奮,臉上綻開一個帶着瘋勁的笑,被汗水浸濕的頭發貼在頸側,襯着濺滿了鮮血與塵土的臉龐愈發白皙,又美又癫。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又醜又臭的鬼東西,要怎麽越過我,進入基地。”
反正,她也不是那麽想活,死在這裏,連收屍都省了,一點都不虧。
戰鬥還在持續,喪屍繞過謝禮去撞門,但肉蟲和變異生物可不會放過這只香甜可口的獵物。
爬到謝禮身上的小蟲子越來越多,它們張開口器,細密的利齒咬穿作訓服的布料,啃食她的血肉。
密密麻麻的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謝禮揮動匕首的動作凝滞了一瞬。
就是這一頓,一只大肉蟲從側面撞來,将她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圍牆上,還活着的士兵們都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那個騰空而起的身影,她的身上挂滿了半透明的小蟲子,探照燈從她身上掃過,照亮了那些蟲子下方皮開肉綻的傷口。
她的作訓服已經被撕咬成爛布條,露出的肌膚沒有一處完好,血順着她的手臂往下淌,從指尖滴落,在半空中連成一串鮮紅的血珠,血腥味引得那些變異生物更加瘋狂。
夜空中盤旋許久的變異飛鳥終于等到了機會,它們齊刷刷俯沖而下,朝着謝禮撲來。
謝禮揮動匕首格擋,刀刃撞上一只鳥爪,濺起幾點火星。
擋住了一只鳥爪,另一只鳥爪緊随其後,從謝禮防守的死角直貫而入,洞穿了她的腹部,抓出一團鮮紅的血肉。
“咳......”謝禮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團血沫子。
又一只變異飛鳥撲了上來,利爪從她肩膀上撕下一塊皮肉。
謝禮來不及感受疼痛,餘光看到自己的血液在半空中濺開,劇痛讓她的意識在彌留的邊緣清醒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生機的流逝,既已如此,沒必要再留着精神力了。
謝禮閉上眼,強勁的精神沖擊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
基地大門前數百米內,不論是變異生物,還是喪屍,或是肉蟲,全都在同一瞬僵直了身形,像是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齊刷刷倒下,鋪滿了基地大門前那片廣場。
謝禮帶着滿身傷痕,從空中墜落。她的身體布滿血痕,腹部上破了碗口大的血洞,全身上下挂滿了死去小蟲子的屍體。
身體重重砸在地面上,謝禮已經感受不到多少疼痛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的是,作為炮灰,果然是活不長久的。
能在這樣的戰場上死去,似乎也不算什麽壞事,畢竟,死得還算有那麽一點價值。
烏泱泱的變異生物朝她撲來,謝禮沒有再強撐眼皮,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貓叫。
圍牆上,士兵們眼圈都紅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擡起槍口,朝着謝禮墜落的方向,子彈不要錢一樣傾瀉而出,好似這樣,就能将那道身影,從變異生物的包圍圈中解救出來一般。
可惜,那道在基地大門前堅守許久的身影,終究淹沒在黑色的汪洋裏,再也看不到一絲痕跡。
有人忍不住抹了一把濕潤的眼角,轉頭向身邊的戰友問:“她是特戰隊的人?叫什麽名字?”
幸存的士兵們大多不認識謝禮,她們只知道這個人是圍牆外徒手爬上來的,身上穿着特戰隊的作訓服。
直到人群中,一個曾經和謝禮有過接觸的士兵,用沙啞的聲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叫謝禮。”
“不是士兵——是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