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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髒兮兮的小手伸向她,看着她将糖果放進她們的手心裏,忙得頭套歪了也顧不上扶正,看着大橘貓在人群中歡快地跑來跑去。
夕陽将整片山谷浸成了一張昏黃的明信片,畫面中心那個帶着貓貓頭套的人,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大人們在谷口空地上架起了篝火,每個人都在笑,大人小孩在笑,陳基地長和身邊的老姐妹說着什麽,臉上也帶着笑意。
谷裏很快升起炊煙,人們圍在火堆旁,用剛卸下來的糧食,還有謝禮額外贈送的一些臘肉乾貨,做了滿滿一大鍋臘肉雜糧飯。
飯食很簡單,但人們吃得很開心,謝禮也很開心,就算沒有摘下頭套,靳照野也能通過她的笑聲判斷出,她是真的很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
靳照野靠在枯樹後面,沒有去打擾她們。安靜地看着,将這一幕收進眼底。
在她們分開的這些歲月裏,謝禮的身邊有這些可愛的人,有貓貓陪着,不至于太過孤單。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身上這件從謝禮那裏強行借來的外套,拉起領口,把臉埋了進去。
屬于謝禮的氣息已經很淡了,遠不如她腺體裏散出的味道濃郁。
這些味道,都代替不了謝禮本身。
沒關系,她很快就能把這只偷跑的小狗逮住了。
靳照野從樹後離開,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山谷,如來時那般,把這片晚霞完完整整地留給謝禮和她的朋友們。
......
謝禮在山谷基地歇了一夜,次日天一亮,就起身離開了。
臨走前,她把從燈塔基地帶出來的種子分出了一小部分,用袋子裝好,悄悄放在陳基地長住的山洞口。抱起還在打呼的大腚,輕手輕腳把車開出山谷。
除了值班的崗哨揉着眼睛朝她揮了揮手,沒有吵醒任何人。
卡車重新駛上荒原公路,晨光追了上來,将前方的路面染成淡金色。
謝禮坐在駕駛室裏,将陳基地長給的一小袋子晶核,全都收進了空間。
這三年來,靠着不間斷的交易和獵殺喪屍、變異生物,空間已經升到了十八級,距離二十級也不算太遠了。
謝禮很期待到達二十級,解鎖時間加速的那一天。
到時候空間裏的農作物成熟周期應該會大幅度縮短,萬一真能一天收一茬稻谷,那這個末日世界裏的幸存者,她一個人就能養活。
從山谷基地出來之後,謝禮又在外面跑了大半個月。
每到一個基地,她都重複着相似的流程,卸糧食,換晶核,然後在負責人感激的眼神中,頭也不回地開車走人。
有時遇到關系好的,便會留下休息一夜,幫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者跟基地長坐在篝火邊,聊聊最近的變異生物動向,喝一杯人家省下來招待她的自釀酒。
這樣的生活謝禮已經持續了好幾年,她很習慣。和這些小基地交易物資,她從不會在意對方給多少晶核,有就多給一些,少給一些也無妨。
送出糧食,才是她的本意。畢竟,她把所有幸存者的口糧都提前收走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些人餓死。
靳照野一直跟着她,從山谷到戈壁,從廢棄小鎮到荒原公路。
她的車子始終和謝禮保持在十公裏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顆被牽引着的衛星,圍着謝禮不停轉動。
一個人的旅程是枯燥、辛苦且乏味的。每天都在路上奔波,夜裏也無法休息。
但好在,靳照野早已習慣了不眠不休不進食的狀态,每次感到疲憊時,只要把車停在稍遠些的高處,舉起望遠鏡,隔着人群看一眼謝禮,看她被幸存者們圍住談笑,她就能重新打起精神,好似被幸福感包圍的人中也有她一般。
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傍晚,謝禮把車開進了一個很平常的中型基地。
這個基地靳照野知道,曾經在外勤隊的報告裏見過,人口不少,管理有序,在附近一帶的口碑很好。
但報告上還有一行備注,她當時只是掃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那行字突然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該基地人口構成以大量Oga和Beta為主,Alpha占比極低,不足千分之一。
靳照野猛地踩下剎車,把吉普車停在路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敲,腦海中似有靈光閃過。
謝禮特意要了許多Oga抑制劑,是為了基地裏的Oga,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這裏不是謝禮送物資的某一個小基地,而是她藏身的地方。
靳照野靠在駕駛座上,整理了一下儀容,不再隐藏行蹤,大大方方地開着車,朝着朝陽基地駛去。
......
謝禮剛到家,屁股都還沒坐熱,姜芸和馮艾佳已經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兩人進屋,連招呼都沒打,熟門熟路地從儲物櫃裏拿出抹布和水盆,一個擦桌子,一個拖地,配合默契。
這棟小樓,除了謝禮沒人住,每次回來屋裏都是窗明幾淨,不用問也知道是她們經常來打理。
“你們倆,不用忙活,歇歇吧。”謝禮從沙發上站起身,打開冰箱,拿出三瓶可樂。
她自己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另外兩瓶順手放在茶幾上。
“坐吧,你們一天到晚還沒忙夠啊,還要跑到我家來乾這打掃衛生的活,過來看看這次帶回來的物資清單。”
姜芸丢下抹布,白了她一眼,扯着馮艾佳在她面前坐下,拿起可樂擰開,喝了一小口,嗔怪道:“那咋滴,我們倆為什麽這麽辛苦,你心裏沒點數啊?作為基地長,整天乾那甩手掌櫃的活,基地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扔給我們,我們不就得辛苦點嗎?”
謝禮揉了揉鼻子,很好脾氣地笑,知道姜芸只是嘴上吵着兇,其實對基地比誰都上心。
“那不是為了大家有個住的地方,才搞了這個基地嘛,我和大腚都更喜歡在外面跑。”
兩位盡職盡責的副基地長懶得搭理她,拿着物資單看了起來。
Oga抑制劑不用說,這是必需品,基因藥劑也有幾十支,就連最新的四代基因藥劑,也有十支。
“基因藥劑,要怎麽安排?”姜芸問。
“都行,四代藥劑你們倆一人一支,剩下你們看着安排,基地裏誰合适你們比我更清楚。”
謝禮沒打算給自己留,基因藥劑她使用過,這藥對她沒什麽作用,打進去除了讓體內的綠色光點稍微活躍一些,再沒別的變化,她也就不浪費藥劑了。
“行,那我看着安排了。”姜芸一口應了下來。
謝禮接着問:“對了,基地最近有什麽異常狀況沒有?”
馮艾佳接過話頭:“巡邏隊好幾次遭遇襲擊,變異生物和喪屍變得更具有攻擊性了,活動範圍在擴大,我們每天都在清理,依舊有喪屍在朝着基地靠近,外勤隊出去幾次,遇到了比以前更密集的變異屍群,好在人員損失不大。”
謝禮點點頭,這些情況和她路上遇到的情況差不多。
“我最近也遇到了好多,好幾個基地都遭遇了小規模屍群,所以我才急着趕回來。”
姜芸聽到這話,心中一暖,嘴裏倒是不饒人:“擔心我們啊?”
“當然。”謝禮回答很乾脆,落在兩人身上的視線也很真誠,“咱們認識也三年了吧,當時你們兩個小姑娘,跟鹌鹑似的,給你們泡面都不敢吃,現在呢——啧啧,兇得嘞,兇得不得了。”
姜芸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不兇能管得了基地這麽些人啊?你是不知道,那些新來的小丫頭,一個比一個皮,不兇根本鎮不住。”
“行行行,你們對外兇,對內可別兇我。最近我就不出去了,在基地裏守一段時間,帶着大家訓練巡邏。”
“行,那你歇着吧,別耽誤我們收拾屋子,樓上的房間還沒整理呢,你這趟出門又是快一個月,估計都落灰了。”姜芸站起身,繼續剛才沒乾完的活計。
這兩人在她面前忙碌,謝禮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坐在沙發上撸貓,姜芸和馮艾佳是基地的二把手,又不是她的保姆。
她把大腚丢在沙發上,嘆了口氣站起身,拿起抹布上樓:“卧室我自己收拾,你們在樓下簡單收拾一下就行。”
小樓這邊忙着收拾屋子的時候,靳照野的車子已經停在了朝陽基地門口。
在來訪登記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出示了燈塔基地的身份銘牌,守衛确認了她的身份,滿臉激動地帶着她往基地內走。
靳照野跟在引路的守衛身後,目光一刻不停地打量着這座謝禮一手建立起來的基地。
和燈塔基地的井然有序不同,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市井生活氣息。
路邊挂着木板招牌的小店鋪,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孩随手塗鴉的一般。
幾個年齡頗大的老婦人,坐在屋檐下一邊擇菜一邊閑談,光着腳丫的小孩們在巷子裏追逐打鬧,其中一個跑得太快的小孩撞在了守衛身上,被她按住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孩非但不哭,反而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這裏一切的一切,都和末日前那些經濟不算發達但人情味十足的小鎮沒什麽兩樣。
靳照野看着那個被拍了屁股還回頭做鬼臉的小孩,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是謝禮住了三年的地方,剛剛來到這裏,她就對這裏的一切充滿了好感。
“靳博士,我們小基地裏的人,比較沒有規矩,您別見笑。”守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靳照野含笑回道:“這裏很好,我很喜歡。”
“您喜歡就行,到了,就是這裏,麻煩您在門口等一下,我進去通報一聲。”守衛将靳照野帶到了謝禮家門口,多解釋了一句,“我們基地長也是剛回來,現在估計在家裏忙着呢。”
“好的,你去吧。”靳照野朝她點了點頭。
這位年輕的守衛壓根沒怎麽處理過這種級別的外交訪客事件,特別是靳照野還來自那個特別高端的燈塔基地。
在她的認知裏,燈塔基地來的靳博士,那得是多大的貴客,肯定得直接帶給基地長本人面見。
守衛推開虛掩的院門,幾步走進小樓,對屋裏正忙碌的兩人喊道:“姜姐,馮姐,基地長呢?”
姜芸聽到喊聲,放下手裏的活仰頭看向來人:“阿桑?你今天不是值守基地大門嗎,怎麽跑這裏來了?”
“外面有人找。”阿桑激動得聲音都壓不住,臉頰上帶着一層興奮的紅暈,“是燈塔基地的靳博士,來找我們基地長談合作,我們是不是要有用不完的基因藥劑了?”
姜芸轉頭看了一眼馮艾佳,兩人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都知道謝禮這一趟專門跑去燈塔基地換了藥劑,結果謝禮人剛回來,燈塔基地的靳博士就追上門來了。
有些奇怪,她們基地長該不會是在外頭惹來什麽桃花債了?
“艾佳你去請客人進來,我去叫基地長下來。”姜芸撂下這話,快步往二樓跑去。
上到二樓,姜芸對正在衛生間裏搞衛生的謝禮說:“外面來了個燈塔基地的人,您要下去看看嗎?”
謝禮聞言心中一緊,像是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一般,握着抹布快步走到二樓陽臺,撐着欄杆垂眸往下看。
即便做了心理準備,真的看到靳照野站在她家院子門口,心髒還是開始突突亂跳。
謝禮出現在陽臺的那一瞬,靳照野也仰頭望去。兩人一高一低,視線在半空中相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