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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照野搖頭，語氣疏離又客套：“這是謝基地長和貓貓的早餐，我不好多吃。”

“它叫大腚，很胖，你可以把它那份吃掉。”

大腚的耳朵唰地豎起來，眯起眼，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有些生氣。

靳照野揉了揉貓腦袋，指尖在它耳後撓了撓，把一只炸毛邊緣的貓撸回了溫順模式：“我知道它叫大腚。”

謝禮：“知道你還一直叫它貓貓？”

靳照野的手指在大腚的下巴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撓着，目光穿過餐桌上氤氲的熱氣，落在謝禮臉上。

“因為我想讓你親自介紹給我。這只貓，這棟房子，這個基地裏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在我們空缺的三年裏，所有我不曾參與的一切，我都想等着你，親自介紹給我。”

“那你也沒有把你那三年，介紹給我啊。”謝禮語氣別扭地說。

“我想介紹，可你不給我機會，不是嗎？”靳照野的聲音裏透出幾分委屈，“你連名字都不讓我叫，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謝基地長，你讓我怎麽介紹？”

“我不想知道。”謝禮把臉別到一邊，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自己較勁，“有些話當時不說，後面再說也就沒有了意義，我不想聽了。”

靳照野沒有反駁。

她沉默了很久，輕輕點了一下頭，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往門口走。

“你乾嘛去？”謝禮喊住她。

“既然你不想聽我說，那我走就是了。”靳照野說完，推開了客廳的門。

門一開，風呼呼灌進來，裹着細碎的冰晶和沙粒，冷得人一個激靈。客廳裏殘餘的暖意被這股寒流一掃而空，桌上的碗碟都被狂風吹得輕輕顫動。

謝禮兩步追出去，一把攥住靳照野的手腕：“你沒看到變天了嗎？沙塵暴要來了，你現在要去哪裏？”

靳照野回頭，眼眶紅了一圈，硬邦邦丢出一句：“不用你管。”

她發起脾氣來，什麽冷靜理智全都不管了，甩開謝禮的手，只顧着悶頭往前走。

謝禮閃身攔到她前頭，替她擋住迎面刮來的風沙，拔高了聲音喊道：“別鬧了，靳照野，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現在這種天氣出門有多危險。”

靳照野當然清楚。

末日以來，土地大面積沙化，植被消亡殆盡，這兩年來，沙塵暴一次比一次猛烈。

有時強風中還會裹挾着喪屍，那些東西被狂風卷起，像破布娃娃一樣在半空中翻滾，有些會被強風送進人類基地，落地之後就是一場小騷亂。

但她現在不想理智了，當初就是因為太理智，所以才會失去謝禮，和她分離三年。

“我沒鬧。”靳照野的聲音在風裏打着顫，“你不想聽我說話，也不想見到我，更不想讓我留在你的房子裏住，昨天你甚至連門都不想讓我進，那我順你的意，離開也不行嗎？”

“還有，你現在攔在我面前，是以什麽身份？前女友可沒資格攔我。”

謝禮被她問得噎了一瞬，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靳照野已經側身繞過她，走出了小院。

她的背影在漫天昏黃中顯得格外單薄，那件羽絨服是謝禮的尺碼，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漫天風沙似乎影響不了她的速度，謝禮不過是遲疑了幾秒，她已經走出了很長一段距離，身影在翻湧的黃沙中越來越淡。

看着她的身影一點點被風沙吞沒，謝禮扭頭朝屋子裏偷吃早餐的大腚喊了一聲：“你別出去，在家裏看家。”

“喵！”咪知道，咪不出去，咪又不是你們這兩個傻子。

謝禮沒空管大腚，拔腿追了上去。

風沙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雪粒子還是沙粒，只知道每一下都很疼，能見度急劇下降，剛才還能看見基地的圍牆和瞭望塔，現在連十米開外的建築輪廓都模糊成了一團灰色的影子。

整個基地門窗緊閉，所有人都縮在屋子裏等這場沙塵暴過去，這個時候還在街道上瘋跑的，除了巡邏隊，就只剩下兩個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方式吵架的瘋子。

“靳照野！”謝禮頂着風沙喊了一聲，前面的人影似乎聽到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速度更快了。

謝禮氣得咬牙，只得提速追上去，身影在空蕩的基地街道上快速閃動，終于在臨近基地大門附近截住了她。

她握住靳照野的胳膊，将人拉進旁邊避風的窄巷，把她抵在牆和自己之間，用後背擋住巷口灌進來的風沙。

“你發什麽瘋？”謝禮的聲音又急又氣，“現在這種情況跑出去，迷失方向了怎麽辦，跑進屍群裏了怎麽辦，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是不是在研究所裏待傻了，還是你非要拿自己的命跟我賭氣？”

靳照野被她吼了一通，沒有生氣，抓住了她話語中洩露出的信息：“你承認，自己是在跟我賭氣了？”

謝禮簡直要被氣笑了，她呸呸兩聲，吐掉灌進嘴裏的沙子，俯身貼着她耳邊大喊：“對——我在跟你賭氣！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故意氣你的，現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靳照野臉上終于有了笑意，她笑着搖搖頭：“不行，你這樣說話，不夠有誠意。謝禮，你得向我道歉。”

“你現在什麽毛病，咋那麽喜歡讓人家道歉？”

“你道不道？”

“道道道，我道。”謝禮拿她沒辦法，風沙刮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只想先把人哄回家，“對不起，靳博士，您大人有大量，跟我回家去吧，我快被這冰沙子吹死了。”

“暫時原諒你。”靳照野傲嬌地一揚下巴，越過謝禮走出小巷。

還沒走出兩步，風沙裏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謝禮的身體反應比腦子快，一把将靳照野護在了身後，右腳後撤半步，擰腰轉胯，一拳迎着那道黑影轟了出去。

拳頭砸在喪屍腦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那只被風卷進基地的喪屍還沒來得及落地，腦袋已經在空中炸開，灰黑色的液體被狂風一卷，散成一蓬惡臭的霧。

靳照野揮手布下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那撲面而來的液體，也将一直呼嘯而來的風沙擋在了外頭。

謝禮甩了甩拳頭，回頭看向靳照野：“沒事吧？”

靳照野搖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只無頭喪屍：“我沒事。它是被風沙卷進來的，能進來一只，就能進來更多，得注意。”

“我知道，等我問問外圍什麽情況。”謝禮從空間裏摸出對講機，“巡邏隊，報告情況。”

對講機裏只有沙沙的電流聲，不知是風沙影響了信號，還是另一頭已經沒有人能應答了。

謝禮又連續呼叫了幾遍，對面都沒有回應。

“別急，信號應該是被風沙乾擾了，對講機在這種天氣基本是廢的。”靳照野握住她的手，冷靜的樣子與剛才在巷子裏鬧脾氣的模樣判若兩人，“我們去外圍牆看看，先确認大門無礙，再讓巡邏隊清理進入基地的喪屍。”

“嗯。”謝禮點點頭，帶着她往基地大門方向摸去。

風沙越來越大，混在沙粒中的雪粒子變成了拳頭大的冰雹，裹在狂風裏，砸在地上砰砰直響，砸在牆上更是震得磚石簌簌往下掉。

幸好有靳照野的念力屏障，不論是風沙還是冰雹，都靠近不了她們。

謝禮回頭看了一眼靳照野，小聲問：“剛才跑路的時候，怎麽不擋一下風沙？”

靳照野沒好氣地說：“擋了，你還能追得上我？”

謝禮想了想，平時還好，在這種極端天氣裏，還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那我追上你了，你也不幫忙擋一下風沙，全都飛我嘴裏了。”

靳照野朝她翻了個白眼：“你都要趕我走了，我還幫你擋？不弄一堆冰雹砸死你就不錯了。”

“那咱們不還是朋友嘛。”

“我可不會跟前任做朋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一路吵到了基地正門。

基地大門已經關上了，兩扇厚重的鐵門合得嚴嚴實實，門闩上加了兩道鎖鏈，冰雹和風沙砸在鐵門上，恍惚間讓人以為門外有千軍萬馬在攻城。

牆頭上的探照燈全都打開，燈光在風沙中只能照出十幾米遠。

确認大門完好，謝禮帶着靳照野摸上了圍牆。

負責看守大門的阿桑縮在牆垛後面，頭盔都被冰雹砸出了好幾個凹坑，看見謝禮來了，她那張凍得發紫的小臉上寫滿了慶幸。

“基地長，您可算來了。通訊全斷了，我剛才就想叫人來，一直沒人回應，您快看咱們基地外面，來了好多喪屍。”

謝禮接過阿桑遞來的望遠鏡，對着牆頭往外看。

高倍望遠鏡的鏡片被風沙刮得有些模糊，但謝禮還是看清了，風沙中湧動的黑影。

在這些黑影的中心處，有一道更為高大的身影，正在緩慢移動，距離朝陽基地，直線距離已經不超過兩百米了。

“你看看。”謝禮将望遠鏡遞給靳照野。

靳照野舉起望遠鏡，觀察了幾秒，放下望遠鏡說：“就算是喪屍，也保留着一定的生物本能。太陽大了它們會找陰涼的地方躲起來，沙塵暴之時，它們也不喜歡出門。現在這麽大規模的屍群在風沙中移動，只有一種可能，這不是自發行為，它們在被更高階的喪屍驅趕。”

“我看出來了。”謝禮朝她笑笑，“靳照野，幫我帶阿桑她們下城牆，通知姜芸和馮艾佳，讓基地巡邏隊動起來，守好各個巷口，別讓喪屍跑進居民區。”

靳照野攔住了她：“你想一個人出去？”

阿桑也愣住了：“基地長，外面全都是喪屍——”

“就是因為外面全都是喪屍，我才要出去。”謝禮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等它們全都擠到牆根底下，把圍牆沖破了，到時候就麻煩了，這種天氣能見度低，真遇到屍群，傷亡會很慘重。”

“基地長，我陪您一起。”阿桑把步槍往肩上一挎，就要跟着謝禮一起往下跳。

靳照野按住了阿桑：“阿桑，你進哨塔裏躲一躲，外面的屍群，交給我和你們基地長，我們能搞定。”

謝禮嘴唇翕動，勸阻的話還沒出口，靳照野一記眼刀就飛了過來。

“你如果敢一個人進屍群，我現在就從圍牆上跳下去，把自己摔死。”靳照野這話說得極為篤定，好似她真的會這樣乾一般。

謝禮知道靳照野在唬她，但是，生氣的靳照野有多虎她已經見識到了，所以，她不想惹對方真的生氣。

“......不是，我沒想攔你。”謝禮撇撇嘴，小聲嘀咕，“你現在跟那多重人格似的你知道吧，一會兒柔情似水，一會兒眼刀殺人，瘋得很嚴重。”

“你就當我是吧。”靳照野拉起她的手腕，縱身跳下圍牆，“別廢話，走了。”

十來米高的圍牆，兩人落地時身體都沒晃一下，唯有沙塵在腳邊炸出一圈淺坑，瞬間被風抹平。

謝禮從空間裏取出兩把刀，她将其中一把倒轉刀柄遞過去：“跟在我身後，我來開路，直接沖過去斬首。”

靳照野接過刀，睨她一眼：“看不起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