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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從她懷裏坐起身,語速極快地解釋:“不是不是,現在的你也很性感,但是有點太瘦了,你身上摸起來都是骨頭。”
“當然我說這個不是為了讓你摸起來手感好,主要是希望你可以多吃一點,長胖一點會更健康,現在天氣那麽冷,多一點脂肪儲備也能更抗凍......”
“謝禮。”靳照野打斷了她越來越語無倫次的解釋。
“...嗯?”
看着謝禮那副擔心她生氣的緊張模樣,靳照野嘆了口氣,軟下語氣道:“我知道的,以後會努力多吃一些飯。”
謝禮将她攬入懷中,悶聲道:“沒關系,不要勉強自己,我的靳椰椰不論胖瘦都很好看很性感,是天底下最性感的Oga,怎麽樣都好看。”
“別說這些好聽話。”靳照野拍了拍她的後腦勺,“我沒生氣,起床做飯,今天我要吃蒸蛋羹,一大碗。”
“得令。”謝禮立刻翻身下床,套上毛絨睡衣,踩着拖鞋一陣風似的往樓下跑。
靳照野靠在床頭,聽着那串急切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眼底笑意漸散。
到了樓下,謝禮推開門看了一眼。大雪依舊在下,看起來似乎比昨日還要大一些,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白,快要沒到小腿肚了。
基地裏的幸存者全都拿着鏟子在路上鏟雪,見到推門出來的謝禮,掃雪的年輕女孩拄着鏟子朝她咧嘴一笑,渾身都在冒白氣:“基地長,您這是剛睡醒啊?”
謝禮點點頭,順嘴問了一句:“大家都在掃雪嗎?”
“對,姜副基地長說,這雪如果一直不停的話,就得把路清理出來,不然到時候大家都被困在家裏,門都推不開,她就喊我們出來掃雪了。”
“辛苦了,待會我也出來一起掃。”謝禮朝她揮了揮手,退回屋裏關上了院門,搓了搓被風吹得發僵的臉頰,快步走進廚房做飯。
飯菜做好,謝禮上樓叫靳照野下來吃飯,兩人一貓一起吃完了這頓早午飯。
收拾完碗筷,謝禮和靳照野一起回到二樓,一邊換着外出的衣服,一邊随口道:“下午我要出去掃雪——”
“我跟你一起去,”靳照野打斷她的話頭,站起身解下身上的睡衣,換上外出的衣服。
謝禮點點頭,和靳照野一人扛着個鐵鍬就出門了,大腚屁颠颠跟在她們後面。
基地裏到處都是掃雪的年輕人,有拿着鐵鍬的,也有拿着木板改的推雪板,一衆人乾得熱火朝天。
謝禮讓靳照野大腚先在院子附近鏟雪,自己跑開了一會,找到姜芸聊了幾句,趁沒人注意,往食堂後廚悄悄塞了一批物資,這才快步回到鏟雪隊伍裏。
大腚在雪地裏玩瘋了,四只爪爪齊齊開動,刨雪刨得不亦樂乎。
謝禮見它在這裏幫倒忙,忍不住朝它喊了一聲:“大腚,你變大一些,用尾巴掃。”
大腚刨雪的動作一頓,回頭瞥了她一眼,大膽小貓仆,竟然敢指揮大腚主子。
它變大身形趴在雪堆上,尾巴快要甩成螺旋槳了,雪花嗖嗖往謝禮那邊飛。
謝禮将靳照野護在身後,擋住了大腚掃過來的飛雪,讨饒道:“別鬧了大腚,今天不打雪仗,快乾活,晚上給你炖豬大腿吃。”
大腚這才消停下來,乖乖開始掃雪。
兩人一貓在雪地裏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的時候,整個基地的主乾道和幾條關鍵通道都被清理了出來。
路面上雖然有新雪落下,但至少能正常通行了。
姜芸裹着厚重的軍大衣,拿着大喇叭一路邊走邊喊:“收工了!辛苦了!基地長請大家夥吃紅燒肉,還有白面饅頭,管夠,都去食堂!”
“哇哦!基地長萬歲!”
“謝謝基地長!”
“基地長我要給你生猴子!”
“你要死啊,靳博士就在旁邊站着呢。”
人群中傳來各種笑鬧聲和起哄聲,謝禮看着那些扛着鐵鍬臉上滿是笑意的年輕人打打鬧鬧地走遠,笑着搖了搖頭。
她牽起靳照野的手:“走,咱們今天也吃食堂,你要是吃不下,晚上我再回來給你做飯,好不好?”
“吃得下。”靳照野彎起嘴角,大言不慚道,“乾了一下午的活,感覺現在能吃兩個大饅頭。”
“哇哦,靳椰椰這麽棒呀?”
“嗯哼~”
兩人邊走邊聊,跟在隊伍末尾,頂着漫天風雪,一步一個腳印往食堂走去。
食堂裏早就準備開了,幾口大鍋同時開火,紅燒肉的香氣順着蒸騰的熱氣冒了出來,隔着幾百米都能聞到那股香味。
掃了一天雪的年輕人們端着飯盆排隊打飯,臉上挂着勞動之後的疲憊和滿足。
有人打了飯直接就在食堂的長桌上坐下來狼吞虎咽,有人在基地裏還有家人,便端着這份來之不易的紅燒肉,裹緊外套沖進風雪中,往家的方向跑去。
謝禮和靳照野同樣排在隊伍末尾打飯,她們都沒有搞特殊,端着飯盆和所有人一樣。
食堂阿姨同樣一視同仁,誰來都是滿滿一大勺紅燒肉、兩個白面饅頭,加上一些清炒的解膩大白菜。
端着打好的飯菜,謝禮和靳照野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先嘗一口。”謝禮從自己碗裏夾了一塊瘦多肥少的紅燒肉,吹了吹,遞到靳照野嘴邊。
靳照野張嘴接住,嚼了嚼,眯起眼睛道:“好香啊!比燈塔基地的豬肉好吃。”
“可能因為這是以前的豬肉,空間裏存的,和你們那個乾細胞培育出來的肉不一樣?”謝禮猜測道。
靳照野又嚼了幾下,把嘴裏的肉咽下去,搖了搖頭笑着說:“我覺得是因為今天掃雪,消耗的體力足夠多。”
“餓了就多吃點。”謝禮掰了半個饅頭給她,自己也拿起饅頭啃了起來。
紅燒肉這種菜,她從來都做不好,明明步驟一樣,調料一樣,但就是做不出食堂阿姨們這種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的正宗味兒。
靳照野今天的胃口确實不錯,小半個饅頭都吃完了,連帶着紅燒肉也吃了兩三塊。
她吃不完的謝禮沒浪費,全都端過來掃了個乾淨。
大腚在一旁看得眼饞,它的那份紅燒肉早就吃完了。謝禮怕調料太重對它腸胃不好,只敢給小小一盆,它兩口就舔得盆底反光。
此刻看着謝禮一口肉一口饅頭,貓眼裏寫滿了渴望。
“喵?”咪的炖大腿呢?
“別急嘛,吃完飯回去給你炖。”謝禮摸着它的腦袋安撫了一句。
其實大腚腸胃好得很,那些變異生物它都是一口一只啃得嘎嘣響,但謝禮一直是嚴格按照貓咪的餐食來喂,從來不讓它多吃調料。
大腚又瞄了兩聲。
“行,回。”謝禮被催得沒辦法,一把将笨貓抱起撈進懷裏,牽起靳照野的手往食堂外走。
剛打完飯的姜芸從人群中穿過來,端着飯盆喊了一聲:“基地長,等一下。”
謝禮回頭看了一眼,松開和靳照野緊握的手,低聲說了一句:“等我一會,姜芸找我,我過去一下。”
兩人走到角落處避開人群,姜芸臉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道:“外勤隊還沒回來,耿寧她們昨天早上出發的,當時原定的計劃是今天天黑之前一定會回基地,不論弄沒弄到鍋爐都得回來。但現在天都黑透了,雪還一直在下,我擔心她們在外面被大雪困住了。”
謝禮蹙起眉頭,目光掃過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她們帶的物資夠撐幾天?”
“三四天應該是沒問題的,這次沒走遠,就去的N市郊區的鍋爐廠。我猜應該是雪太大,路被堵住了,車開不回來。”姜芸說着停頓了一下,語氣擔憂,“如果今晚回不來,以這個降雪量和溫度,她們在外面過夜應該扛不住幾天。”
謝禮拍了拍姜芸的肩膀,寬慰道:“我知道了,別擔心,如果今天晚上她們沒回來,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她們,一定把人帶回來。”
回到靳照野身邊,謝禮牽起她的手,兩人一貓冒雪往家中趕,到家後,謝禮進廚房給大腚炖豬蹄膀,靳照野陪在一邊看着。
鐵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熱氣蒸騰起來,玻璃窗上很快凝起一層水霧。
靳照野走了會兒神,突然問道:“姜芸找你什麽事情?”
謝禮沒有隐瞞,将外勤隊可能被困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我打算出去一趟。”
“你一個人?”
謝禮背對着她攪着鍋裏的豬蹄膀,沒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随口道:“現在下雪,太冷了,你在基地裏待着吧,別跟着出去遭罪。”
“我不想讓你去。”
“怎麽了嗎?”謝禮察覺到她語氣不對,放下勺子轉過身來,“她們帶的物資不多,如果明天還不能回來,就要斷糧了,我得去把人找到,帶回來。”
靳照野低着頭,沒有回話。
撐在流理臺上的手指開始發抖,很快,她整個人都在無法自控地顫抖。
謝禮急忙上前,将她抱進懷裏,手掌在靳照野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着,放柔聲音說:“椰椰,別緊張,放松一點,慢慢呼吸,沒事的,我在這裏陪着你呢。”
“我不想你去。”靳照野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她的眼淚簌簌往下掉,“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待在家裏,哪裏也不去嗎?外面雪下那麽大,你要是遇到危險怎麽辦,要是你也回不來怎麽辦?”
她的腦海中又一次湧上那些血腥的畫面,慘死的士兵,被蟲子分屍的幸存者,一具又一具破碎的屍體,然後那些臉全都變成了謝禮,她在廢墟裏拼命地翻找,怎麽也找不到她的小狗,哪裏都找不到。
靳照野猛地乾嘔了一聲,一把推開謝禮,轉身一頭紮進了風雪中。
院子裏冰涼的空氣灌進她的喉嚨,她彎腰撐着膝蓋,胃裏翻江倒海,晚上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堵在喉嚨口,被她死死壓住。
“椰椰!”謝禮追了出來,從背後将她抱進懷裏,“沒關系的,想吐就吐,在我面前吐也可以。我不看你,這裏很黑,我什麽都看不到,別忍着。”
靳照野在她懷裏掙紮了幾下,力道不大,她并不想真的離開謝禮,掙紮只是一種失去方向的盲目移動。她又乾嘔了幾聲,到底沒将晚飯吐出來。
也許是這段時間的規律進食,讓她的胃适應了這一點點食物的存在。她只是一直哭,眼淚從她失神的眼睛裏不斷湧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
她的身體還在抖,呼吸淩亂,喉嚨裏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謝禮抱着她,跪在雪地裏,眼圈漸漸紅了。
還以為這些時日的陪伴,靳照野的情況有在好轉,結果也只是她以為的嗎?
那些笑容或許是真的開心,但笑容之下的恐懼和崩潰也是真的,它們可以同時存在,依舊在折磨着靳照野。
謝禮收緊了手臂,抖着嗓音說:“椰椰,我們去看找周醫生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