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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88:你可以坐我臉上
靳照野緩緩擡起頭，紅着眼眶定定看着謝禮，啞聲開口：“你覺得我有病？”
謝禮猛搖頭，發頂的雪花随着她搖頭的動作簌簌往下掉：“不是，我沒覺得你有病。”
“那你讓我去看醫生？”靳照野的語氣帶着些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問題，要被謝禮當成一個病人。
謝禮的眼眶更紅了幾分，強忍着淚意，拉起靳照野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捂在手心：“我只是想讓你開心起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你難受的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也不會治病。周醫生她比我懂，也許有辦法能讓你不那麽難受，我們去找她聊聊天，好不好？”
靳照野垂下眼，輕點了點頭：“你想讓我去，那就去吧。”
兩人去到周翹住處的時候，她已經睡下了，穿着睡衣來開的門。
見到滿身風雪的謝禮和靳照野，周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她很快收住，側身将兩人讓進屋。
三人在客廳沙發落座，謝禮還在心底斟酌着措辭，沒想好該怎麽開口，靳照野先出了聲：“謝禮，我想和周醫生單獨談談，可以嗎？”
謝禮擔憂地看着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周翹适時接過話：“基地長，心理咨詢最好是單對單地談。您在場，靳博士有些話可能不方便說。”
謝禮看向靳照野：“那我去門口等你？”
“你先回去吧。”靳照野說，“鍋裏不是還有大腚的晚飯嗎，你先去喂飽它。”
謝禮多看了她兩眼，見她情緒似乎比剛才穩定了一些，便起身道：“好，我先出去，弄完了過來接你。”
出了周翹家，謝禮在門口站了一會，克制住用精神力窺探她們談話的念頭，頂着風雪往家中走。
大腚一直蹲在竈臺邊，守着那鍋已經炖得骨肉分離的豬蹄膀。
謝禮回來進廚房關了火，把肉撈出來晾涼，放進大腚的飯盆裏，看着它風卷殘雲吃完，快速收拾了廚房。
“你吃飽了就回房間睡覺，別在外面玩雪，我出去一趟。”謝禮交代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再次來到周翹家門口，謝禮沒有去敲門，也不知道裏面的談話進行到哪一步了。她就站在門外的雪地裏等着，由着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了滿身。
不知過了多久，門從裏面打開了。
暖黃的燈光從屋內洩出，靳照野緩步從屋內走出，徑直走到謝禮面前站定。
兩人面對面站着，在漫天飛雪裏對視。
謝禮頭上身上全是雪，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睫毛上挂着霜，鼻尖被風吹得泛紅，看起來又傻又可憐。
靳照野伸手拍去她頭頂的積雪：“你傻不傻，也不知道找個地方避一避？”
“沒事，我不冷。”謝禮朝她傻笑，牽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你們...聊得怎麽樣？”
“沒怎麽樣，就聊了聊天。”
“哦...”謝禮猶豫了一會，接着問，“聊什麽了？”
“就随便聊聊。”靳照野語氣很淡，情緒也很平，像是徹底從方才的慌亂中掙脫出來了，“周醫生問我最近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謝禮怕問多了讓她不舒服，把心底的疑問都咽了回去，沒再多言。
兩人并肩走在雪地裏，手牽着手。
走出一小段路，靳照野忽然舊話重提：“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麽？”
謝禮側頭看她，沒有否認。
“她說了挺多的，有些我覺得對，有些我覺得不對。”
謝禮“嗯”了一聲，等她繼續說。
靳照野又不開口了，方才和周翹的談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靳博士，這些時日，和基地長的相處開心嗎？”
“開心。”
-“開心的時候，心裏有沒有一個聲音告訴你，這種開心只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靳照野記得自己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靳博士，我問您一個問題，您不用急着回答。如果現在，此刻，沒有基地長陪在身邊，您會怎麽樣？”
“我不同意，不同意她不在我身邊，她去哪裏，我會跟着去，這個假設根本不成立。”
-“靳博士，不要緊張，這只是一個假設，我是個半吊子心理醫生，和你的談話更多只是閑聊，您可以放松一些。”
靳照野沒法放松，情緒再次緊繃起來，那個假設光是想想，就讓她無法呼吸。
-“基地長是個很好的人，她很想讓你開心起來。但她現在對你來說，太重要了。對你來說，她就像一根拐杖，你害怕失去她，所以無時無刻不在确認她還在不在你身邊。但拐杖拄久了，腿就會忘記怎麽自己走路。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的狀态确實在變好，但你的好轉不能完全依賴于另一個人，你需要嘗試着讓那條受傷的腿重新落地，開始嘗試着自己走路。”
她想說不對，謝禮不是拐杖，謝禮就是謝禮。但她又沒法反駁周翹的話，因為沒有謝禮，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繼續生活。
可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謝禮是她的小狗，會永遠陪着她，她們就這樣糾纏下去難道不好嗎？
“靳照野。”謝禮的聲音把她從回憶的漩渦裏拉了出來。
靳照野回過神來，發現她們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她定定站在門口，不邁步也不動。
謝禮拉着她跨過門檻，關上院門回到屋內，替她拍掉身上的積雪，放柔了聲音問：“周醫生是不是說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話？”
靳照野掀起眼皮和她對視，看到她眼睛裏那個小小的自己，腦海中再次響起周翹的話音——“您要學會在您和基地長之間，留出一條縫隙，讓新鮮空氣進去，您才能呼吸到不屬于她的那一口空氣，才能找回從前的自己。”
“沒有，只是一些閑聊。謝禮，我們回屋睡覺好不好，我好累好困，好想睡覺。”
“好...上樓睡覺。”謝禮沒有再追問，舍不得逼迫靳照野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她将人打橫抱起，回到二樓卧室。替靳照野換上乾淨的睡衣，洗漱過後塞進被窩裏，蓋好被子。
謝禮蹲在床邊，放柔聲音哄：“你安心睡覺，我就在這裏守着你，哪裏也不去。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洗漱。”
靳照野昏昏沉沉窩在被窩裏，謝禮說的話她其實沒有完全聽進去，情緒還陷在和周翹的談話中。
她強撐着掀起眼皮，伸出手攥住了謝禮的手指，“要快點上床陪我睡覺。”
謝禮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輕聲道：“嗯，我就在這裏，安心睡吧。”
在床邊蹲了一會，等靳照野徹底睡熟，謝禮輕輕抽回手，輕手輕腳進了衛生間，簡單洗漱過後，換上睡衣躺到床上，把靳照野攬進懷裏。
這一夜謝禮幾乎沒有合眼，靳照野半夜驚醒了好幾次，有時是猛地一顫，有時又會發出壓抑的嗚咽。
每一次謝禮都及時安撫，輕拍着她的後背，低聲說着：“椰椰別怕，我在這裏。”
等到天邊泛起亮光，靳照野終于睡踏實了，謝禮陪着眯了一會，便輕手輕腳下床，去廚房做好早餐，端回到卧室。
她回來的時候靳照野已經醒了，安靜靠在床頭，看起來狀态比昨晚好了許多，神情平靜，嘴角帶笑。
見到謝禮回來，她揚起眉眼，小聲嘟囔：“你怎麽把我一個人丢在床上？”
謝禮把餐盤放在床頭，在她身邊坐下，笑着解釋：“擔心你醒來會餓，就下樓去準備早飯了，現在要吃飯嗎？”
“還沒刷牙。”
“我抱你去。”
兩人一起進衛生間洗漱完，回到卧室，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早餐。
飯後不久，院門被人叩響。
謝禮和靳照野一起下樓開的門，姜芸站在門口，面色不太好看，眼底泛起了血絲，顯然昨夜也是一夜沒睡。
幾人進了客廳落座，姜芸語氣擔憂道：“基地長，耿寧她們還沒回來，雪也沒停，路上的積雪已經厚到沒法通車了，大家一早清理出來的路面，沒半個小時又被積雪蓋上。”
靳照野坐在謝禮身側旁聽，牽着謝禮的那只手攥得很緊。
謝禮在她手背上安撫地蹭了蹭，看向姜芸說：“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解決。”
“基地長，您要注意安全。”姜芸的語氣有些猶豫，但還是将話給說了出來，“實在不行，就放棄她們吧，外勤隊本來就有風險，但您是基地的主心骨，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謝禮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麽，起身把姜芸送走，關上院門，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靳照野：“靳椰椰，想不想出去滑雪？”
“滑雪？”
“對，滑雪，我空間裏有滑雪裝備，有雪橇車，想不想COS一下聖誕老人？”
“想！”靳照野重重點頭，兩眼亮晶晶地看向謝禮，“你要帶我一起出去了嗎？”
“嗯，帶你一起。”謝禮邊說邊往客廳走去，“雖然外面溫度很低風雪很大，但咱倆也不是那麽怕凍。再說了，我空間裏帳篷睡袋暖爐什麽都有，不影響我們在外面過夜。”
“喵？”大腚從沙發上跳下來，仰頭看着兩人，咪也要去，帶咪一個。
“帶你，當然帶你，你給我們拉雪橇好不好？”謝禮笑着問。
大腚主子很生氣地給了謝禮一通貓貓拳作為回答。
謝禮揉了揉被它打得發麻的小腿，彎腰将它撈進懷裏，牽起靳照野的手：“那咱們，出發滑雪？”
靳照野看着窩在謝禮懷裏罵罵咧咧的肥貓，擡手捏住貓嘴：“大腚，不許欺負她，不然不帶你了。”
大腚一下就閉麥了，它把腦袋蜷進謝禮懷裏，閉口不言。
離開基地之前，謝禮和姜芸、馮艾佳簡單交代了幾句後續事宜，便帶着靳照野和大腚離開了基地。
出基地徒步走了一小段，謝禮将空間裏的兩匹白馬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