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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翹坦誠道：“靳博士，有件事我必須再跟你重申一次，我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你願意信任我，來找我聊天，我很感激，也很榮幸。但我覺得，以我的能力，應該治不好你的病，我只能适當給出一些建議。”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再深入地聊聊，看看困住你的到底是什麽？”

靳照野說：“剛才，謝禮走了，她去衛城基地支援，我想去，但我做不到。我不得不放她一個人走。我離不開她，但我又沒辦法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很...無力。”

周翹認真聽完她說的每一個字，沒有急着給出結論，在靳照野說完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靳博士，治愈自己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你本身就是從事研究工作的人，知道任何系統性的修複都需要時間，心理上的修複也是一樣，真正能讓你痊愈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基地長，是你自己。”

“但我确實看到了你的改變，基地長去支援衛城基地，是你主動放她離開的對不對？上一次你來找我，我們聊過‘拐杖’這個話題，你還記得嗎？”

靳照野輕輕“嗯”了一聲。

“那次我跟你說，需要讓受傷的那條腿重新落地，今天晚上，你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你沒有硬撐着跟她去，也沒有強迫她留下來陪你，你在自己最難受的時候做了一個正确的決定。這很不容易，靳博士，你已經在治愈自己了。”

靳照野點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就是想快些好起來，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好得快一點？”

“很抱歉，靳博士，我給不出你想要的答案，我想，你或許比我更清楚，真正困住你的問題是什麽，你覺得自己該做什麽，能讓自己好起來，就去做什麽。”

靳照野慢慢消化着這段話中的信息，出神地望着窗外偶爾掃過的探照燈。

良久，她才幽幽開口：“我在想......也許我該回去一趟。”

“回去？”周翹微微一怔，随即反應過來，“您是指——回燈塔基地？”

靳照野沒再多說，站起身朝周翹微微颔首，禮節周正：“周醫生，今夜打擾你了。”

“不打擾，這幾天基地長不在，你如果有困擾，随時可以來找我。”周翹客套了一句，跟着起身，将她送到門口。

周翹站在門口，目送靳照野遠去，那道纖細挺拔的背影在漫天飛雪中越走越小。

不知為什麽，她覺得那個背影在這個雪夜裏看起來格外寂寥，像是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獨自前行。

......

謝禮沒有跟着外勤隊一起出發，車隊的速度太慢，等她們這樣慢悠悠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她獨自一人出了基地，将大白從空間裏放出來。

一出空間，大白很興奮地繞着謝禮轉圈，馬蹄踏得積雪咯吱作響，長長的鬃毛在夜風中獵獵飛揚，神駿得一塌糊塗。

謝禮被轉得暈頭轉向，伸手抱住它的腦袋：“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

大白打了個響鼻，黏糊糊地拱着謝禮的肩膀。

謝禮撓了撓它的下巴，輕聲說：“麻煩你了，今天的任務有點危險，不過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大白聽懂了她的話，安靜下來不再鬧騰，屈膝下蹲，示意謝禮坐到自己背上。

謝禮縱身上馬，在馬背上坐穩，雙腿輕夾馬腹：“走了，大白，全速趕路，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衛城基地。”

大白仰頭輕嘶了一聲，算作回應。它助跑了兩步，展開雙翼用力一扇，積雪被氣浪卷得漫天飛揚，四蹄瞬間騰空，帶着謝禮拔地而起。

末世之後，人類徹底失去了制空權。

天空變成了變異飛禽的地盤，它們在這片無人打擾的空域裏肆意捕食，争奪領地。

謝禮和大白這兩不速之客闖入的第一時間，就被這些兇悍的獵食者盯上了。

最先找來的是一大群變異蝙蝠，直到它們逼近到百米之內，謝禮的精神力才感知到，沒辦法，夜太黑，這些東西黑漆漆一團，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烏雲。

它們的體型比末世前大了許多倍，翼展足有四五米，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得人生理性惡心。

謝禮沒有讓這些東西靠近，倒不是打不過，而是蝙蝠這東西，誰知道身上帶着什麽亂七八糟的病菌。

觸手從掌心激射而出，對着那群蝙蝠就是一通亂揍。這些變異蝙蝠的體型雖然比末世前大了許多倍，但論戰鬥力和防禦能力，在觸手面前還真是不夠看。

夜空中的變異蝙蝠簌簌往下落，沒一會那群蝙蝠便被打散。謝禮收回觸手，從空間裏放出水來，給觸手好好洗了洗，然後重新收回體內。

謝禮也沒讓出手吸收變異蝙蝠的基因，她可不希望自己哪天一覺醒來，發現後背上長出兩片醜得要死的肉翅。

那種畫面光是想一下都覺得辣眼睛，真要長出來，靳照野肯定不會喜歡她了。

夜晚飛行，屬實太過招搖。

謝禮和大白剛收拾完變異蝙蝠，又一群飛鳥朝她撲來。

這一路上半點沒閑着，一波接一波的飛行生物相繼而來，仿佛整片天空的掠食者都聞到了獵物的氣息，排着隊來打飯。

謝禮火力全開，觸手舞得密不透風，沒有一只變異生物能近身。

唯有一只單槍匹馬的變異游隼，差點要了她的命。

那只游隼體型比末世前大了十倍不止，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精神力的感知，謝禮剛捕捉到有變異生物靠近，游隼已經沖到了面前。

她連還手都來不及，只看到一道殘影以難以捕捉的速度朝她撲來，利爪在月光下閃着寒光，朝着她腦袋抓來。

好在大白反應快，在游隼的爪子即将抓到謝禮的前一瞬，它猛地收攏羽翼，帶着謝禮在空中做了一個急轉側翻，謝禮被甩得脫離馬背，暈頭轉向地朝下方墜去。

大白回身一蹄子踹飛游隼，又朝着下方俯沖而去，接住了在夜空中表演自由落體的謝禮。

重新落在馬背上，謝禮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虛汗，笑着誇了一句：“大白，你可真是一匹好馬，沒你我差點死了。”

大白驕傲地昂了昂腦袋。

那只游隼一擊沒得手，後面便沒再出現，謝禮其實還有些惋惜，要是能把這只游隼的基因吞噬了，她以後飛起來不得跟戰鬥機似的。

不過這也只能想想，現在不是融合基因的好時候，她還得去救人呢。

趕路花了兩三個小時，謝禮有驚無險地趕到了目的地。

距離基地還有幾十公裏的時候，她就在夜空中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火光。

整個衛城基地到處都在着火，謝禮吸了吸鼻子，嗅到了風雪送來的氣息。

三年前大盤山基地被屍潮攻破之時，也是這樣的氣息，硝煙混着血腥以及喪屍身上的腐臭氣，混雜在一起，化作了死亡的氣息。

謝禮拍拍大白的腦袋：“我們下去。”

大白收攏羽翼開始俯沖，風聲呼嘯，衛城基地在謝禮的視野中飛速放大。

基地內到處都是交戰的動靜，槍炮聲震耳欲聾，幸存者的哀嚎聲和哭喊聲從各處傳來。

謝禮在俯沖中從馬背上翻身躍下，落地的前一秒将大白收回了空間，她自己則穩穩落在了一棟半塌的屋頂上。

沒有片刻停頓，掌心的觸手在落地瞬間激射而出，觸手在火光中如游龍般穿行，洞穿一只只喪屍的腦袋。

解決完身邊的喪屍，謝禮從房頂上縱身躍下，如一顆炮彈般砸進了最近的一處戰場。

她根本不管對面是什麽，喪屍也好，變異生物也罷，只要不是活人，全都一通亂殺。

觸手纏上喪屍的脖子，擰斷，屍體還沒倒地就被她甩出去砸翻了另一只正朝人群撲去的變異老鼠。

謝禮撿起掉落在地的短刀握在手中，身形疾閃而出，短刀反握，斜刺進一只變異甲蟲的腹部，右腿橫掃，将側面一只撲向幸存者的喪屍踹得倒飛出去，撞在斷牆上碎成一灘。

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該有的速度，所過之處怪物和喪屍成片倒下。

得救的幸存者都有些傻眼，看着這個從天而降的神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發什麽愣，拿起武器反擊啊！”謝禮朝那群人吼了一嗓子。

這些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重新加入戰鬥。

謝禮沒再管那些幸存者，從末世爆發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能活到現在的人，沒有一個是靠運氣的，這些人當中，每一個都注射過基因藥劑，身體素質遠超末世前的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有一戰之力。

不過，變強的不光是人類，喪屍越來越硬，速度越來越快，變異生物就更不用說了，只要遭遇就是生死局。

兩邊都在拼命往前跑，就看誰能搶先一步把對方踩死，誰就能在這片廢土上站到最後。

謝禮一路殺一路往基地內部推進，觸手在身側舞得密不透風，凡是靠近的喪屍和變異生物全都被抽飛抽爛。

路過一棟倒塌大半的居民樓時，她猛地頓住了腳步。

精神力探到了樓內的動靜，在那堆橫七豎八壓在一起的樓板下，壓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女孩，大概七八歲，蜷着身體的模樣像極了受傷的小貓，臉上糊滿了眼淚和灰，一雙小手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出聲，在她身側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只喪屍匍匐着從水泥碎塊的縫隙往裏爬，乾枯的手指扒拉着碎石，離她越來越近。

謝禮面色一沉，觸手閃電般射入廢墟，纏住那只喪屍的脖子，猛地往外一拽。

喪屍被拖出廢墟，擰斷脖子扔在地上，另一根觸手同時探入那道縫隙中，卷住小女孩的腰，将她從裏面撈了出來。

小女孩在觸手纏上去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尖叫，她拼命踢蹬着腿，小手胡亂拍打着觸手，大概是把謝禮當成了人形變異生物。

謝禮把小姑娘撈到自己後背上，騰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撕開糖紙，一把塞進小姑娘張得老大的嘴裏。

“別哭了，趴好，看姐姐怎麽殺喪屍。”

小姑娘被嘴裏突然多出來的東西堵住了哭聲，舌尖嘗到了一絲久違的甜，草莓味的糖，是小時候的味道。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糖了，久到幾乎忘了甜是什麽滋味。

小姑娘小心翼翼舔着糖果，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伸出一只小手，怯生生摟住謝禮的脖子。

“......姐姐，你是神仙派來救我們的嗎？”

謝禮順手擰斷一只變異喪屍的脖子，在漫天火光中側過頭，沖背上的小家夥勾了勾唇角：“神仙得上供，姐姐不用，姐姐是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