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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92:謝禮,我走了。不用找我,等我回來,我會變成以前的自己
小女孩被謝禮的笑容晃得愣了神,嘴裏的糖果都忘記吃了。她呆呆地看着謝禮的側臉,火光映在那張笑容溫和的臉上,讓她感受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過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話:“姐姐好漂亮。”
謝禮側身一腳踹斷偷襲的變異喪屍犬脖子,閑聊似的問:“你叫什麽名字,只有一個人住嗎?”
“......清禾,媽媽都叫我禾禾。”小女孩小小聲說,“我和媽媽一起住,她在巡邏隊。”
“禾禾,很好聽的名字。”謝禮彈出觸手,纏上路邊一棟半塌的三層小樓,借力躍了上去,在樓頂疾跑幾步跳到另一棟更高的樓上,從高處俯瞰整個戰場。
火光硝煙、屍群和斷壁殘垣盡收眼底。
謝禮一邊用精神力掃描着周圍,一邊放緩了語氣問:“禾禾想找媽媽嗎?我帶你去找媽媽?”
清禾摟緊謝禮的脖子,帶着哭腔說:“我不知道媽媽在哪裏,姐姐,我媽媽是不是死了。”
“不會。你看這麽多人都在戰鬥,你媽媽肯定也在戰鬥。她在拼命保護這座基地,就是為了讓你能活着等她回來。”謝禮回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姐姐帶你去找,咱們把整個基地翻一遍,肯定能找到她。”
“嗯。”清禾用力點頭,趴在謝禮背上,小手緊緊摟着她的脖子。
謝禮從樓頂縱身躍下,觸手彈出,纏住另一棟樓的窗框,背着小女孩在樓層之間飄蕩穿梭,攔路的變異生物和喪屍全都被觸手洞穿。
帶着禾禾從基地外圍殺到基地內城,又從內城殺回外城,直到後半夜,謝禮才在一座廢棄校園裏,找到了衛城基地的主力軍。
說是主力軍,其實也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這些人守在學校操場裏,操場上布滿彈坑和血跡,臨時堆起來的防禦工事後方橫七豎八躺滿了殘破的屍體。
活着的人趴在屍體旁繼續開槍,打到彈盡糧絕,便抄着砍刀和變異生物近身肉搏。
這些人渾身都是血,人群裏有穿着制服的正規軍,也有穿着破舊棉襖的普通幸存者。
她們看到謝禮從屍潮中殺出來的時候,全都愣了一瞬。
一個渾身浴血的女人,背着一個小姑娘,步履從容地穿過屍山血海,所過之處喪屍成片倒下,身側環繞着數條翠綠的青龍,在火光中舞出一道道殘影。
這樣的畫面實在太不真實了,像是每個人在童年裏幻想過的救世場景具象化了。
在所有人發愣之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從沙袋工事後面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禾禾——!”女人一邊跑一邊扯着嗓子大喊。
清禾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立刻伸出兩只小手,朝那個跌跌撞撞跑來的身影拼命揮舞:“媽媽!媽媽我在這裏!”
謝禮甩動觸手,将身邊圍上來的喪屍盡數清空,縱身躍進防禦工事,将小女孩從後背上拎下來,遞給那個女人。
女人一把将女兒抱在懷裏,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不停撫摸着女兒的小臉,肩膀後背,手指一寸寸反複确認,确認她的女兒是完整的,是活着的。
清禾也抱着母親,把臉埋在她懷裏放聲大哭:“媽媽,房子倒了,有喪屍進來,然後我就害怕地躲了起來...是漂亮姐姐救了我。”
“對不起,媽媽想回去找你的,但是喪屍太多了,媽媽沒能沖回去,對不起。”女人摟着女兒不停地道歉。
謝禮沒有将時間浪費在這對母女身上。她什麽都沒說,觸手重新彈出,身形一閃沖進了屍群中。
女人終于從失而複得的狂喜中回過神來,抱着禾禾想感謝謝禮時,發現她的身影已經被屍群淹沒。
“她...禾禾,她...?”女人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麽。
清禾摟着母親的脖子,望着謝禮消失的方向說:“姐姐說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她是救世主,對不對?”
女人沒有時間多糾結謝禮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救世主,感謝的話也得等活下來将屍潮擊退後再說,現在情況緊急,時間不容浪費。
她抱着清禾快步繞過廢棄教學樓,将女兒送進地下掩體入口:“禾禾,快進去。”
清禾站在入口,眨着淚濕的眼睫看着母親:“媽媽,你不和我一起嗎?”
“媽媽要去戰鬥。”女人蹲下來,用手背蹭掉女兒臉上的淚痕,努力扯出一個笑,“姐姐還在外面拯救世界呢,媽媽也得去幫忙。”
“媽媽你會活着的對不對?”清禾攥着母親的衣角,不安地問。
“嗯,媽媽會活着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清禾不舍地松開手,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那片黑暗的地下掩體。
掩體的鐵門在她身後合攏,黑暗吞沒了一切,這裏連燈都沒有,只靠着角落裏幾根快要燃盡的蠟燭勉強提供光明。
小清禾找了個角落坐下,在她身邊,擠滿了孩子,其中最大的不過十歲左右,最小的甚至還在襁褓裏。
這裏沒有一個大人,甚至沒有十歲以上的大孩子,所有能端起槍揮得動刀的人,全都留在了地面上戰鬥。
謝禮不知道那對母女重逢後聊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小女孩的口中變成了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她只身在喪屍群中,殺到觸手都快軟了。
戰鬥變成了一場此消彼長的拉鋸戰,謝禮獨自一人頂在陣地最前沿,和身後那不到五百人的守軍一起并肩作戰。
觸手在身前織成一道綠色防線,每一次舞動都有喪屍倒下,可她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屍潮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缺口剛堵上一處,另一處又被沖垮了。
後方的守軍接連倒下,有人被變異喪屍犬拖出掩體,有人被變異生物洞穿了身體。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不時響起,謝禮在戰鬥間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還站着的已經不足百人了。
這些人稀稀落落地散在沙袋工事後面,眼神滿是恐懼,但沒有一人退卻。
謝禮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要死守這座破敗的學校,但她打心底佩服她們的勇氣。
戰鬥持續了很久,昏暗的天幕漸漸亮了起來。
晨光漫過殘破的圍牆和燃燒了一整夜的建築殘骸,雪花簌簌飄落,蓋住那些一動不動的屍體,灑滿還在拼死抵擋的活人肩頭。
屍潮還在不斷往前沖,像是永遠也殺不完,頂在前方的謝禮都快力竭了,就在這時,她的耳朵微動了動。
除了喪屍和變異生物的嘶吼聲之外,她捕捉到了引擎聲,很多很多的引擎聲,履帶碾過積雪的動靜,密集的槍炮聲,從基地外圍傳來。
謝禮松了一口氣,朝後方那些還在咬牙死撐的守軍喊了一聲:“堅持住——援軍到了!你們馬上就得救了。”
那群早就殺到麻木的幸存者們,眼底重新亮起了火光,握緊手中的武器,怒吼着與屍群拼殺在了一起。
一輛輛裝甲車沖破燃燒的路障,殺進了基地深處。各大基地趕來的援軍推開車門,喊殺聲瞬間響徹整座衛城基地。
随着這批生力軍的加入,戰局迅速逆轉,基地內殘餘的喪屍和變異生物被分批清理,不到中午,戰鬥就結束了。
剩下的就是收尾,北方基地來的士兵接管了衛城基地的殘局。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效率極高,幸存者一個個被救出。
廢棄教學樓後方的地下掩體打開,小孩們排着隊走出。
遠遠看着這一幕,謝禮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那些守軍彈藥打光了也不退,因為沒得退。
收回目光,随意抹了把臉上的血水,謝禮遠離人群,找了處倒塌的石柱子靠坐着。
耿寧帶着朝陽基地的車隊也到了,她在人群中四處搜尋一圈,很快鎖定了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擡腳要靠近時,謝禮朝她擺了擺手,意思很明顯,別過來,忙你的,我想歇會。
耿寧頓住腳步,回身指揮隊員們去幫忙打掃戰場。
打了一整夜,謝禮累得夠嗆,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她不想湊熱鬧,熱鬧卻要來湊她。
兩道熟悉的身影越過忙碌的人群,朝她款步而來。一個身姿挺拔,眉眼冷厲,另一個腳步輕快,即便走在這樣狼藉遍布的廢墟上,依舊難掩通身的矜貴。
謝禮放松身體靠在斷壁上,看着她們并肩走到自己跟前,勾了勾嘴角,面上的疲憊被笑意沖淡了幾分。
白景寧先開口:“謝禮,好久不見。”
沈懷瑾接着道,語氣促狹:“看到老熟人,都不打聲招呼嗎?”
謝禮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白景寧和沈懷瑾并肩站在一起,一冷一暖,一個像深冬的雪一個像初春的風,看起來居然還挺搭的。
她在心裏默默鼓掌,傅雲笙的後宮團內部消化了,這樣的好事怎麽能不放個煙花慶祝一下呢。
“好巧啊,兩位基地長。”謝禮撐着牆站起身,朝兩人笑道,“你們就不能假裝沒看到我嗎?一定要在我這麽狼狽的時候,過來和我打招呼?”
“這是你的軍功章,怎麽會狼狽。”沈懷瑾一本正經地接話。
謝禮将滿是血污的手往前一伸:“行行行,既然是軍功章,那分你們一點,來,握個手吧。”
沈懷瑾和白景寧垂眸看着面前那沾滿軍功章的手,兩人很默契地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謝禮沒忍住,笑出了聲,白景寧微微別過臉,将笑意藏到了沈懷瑾身後。
陽光破開雲層落下來,照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三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站在這片焦土與冰雪中,借着幾句不鹹不淡的玩笑話,敘了一場闊別三年的舊。
閑談幾句,三人便自然而然地收了話頭。都不是來這裏會見老友的,衛城基地內依舊一片狼藉,能抽空閑聊幾句已是奢侈。
謝禮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朝兩人随意擺手:“你們忙你們的,我先撤了。”
白景寧和沈懷瑾都沒說什麽,只各自朝她揮手,異口同聲道:“有緣再會。”
“有緣再見。”謝禮回了一句,轉身走進人群。
她在嘈雜的救援現場找到了耿寧,将她從人群中喊出,壓低聲叮囑了兩句:“我先回基地了,你盯着這邊,忙完了就帶隊回基地,注意安全。”
耿寧點點頭,沒有多問。她們跟在謝禮身邊這幾年,知道自家基地長本事大得很,也不愛跟着大家一起行動。
辭別衆人,謝禮腳步飛快地往基地外走去。
穿過那道被變異生物撕開的圍牆缺口,繞到無人的角落,确認四周沒人,她将大白從空間裏放了出來,翻身上馬。
大白展開雙翼,帶着謝禮往朝陽基地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涼刺骨的雪花接連打在臉上,刺得臉頰生疼,謝禮毫不在意,一想到靳照野在家等她,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她現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洗個熱水澡然後躺床上,抱着靳照野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