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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
靳照野從周醫生那裏離開後,回到家中。
卧室裏還殘留着謝禮的氣息,被子淩亂堆在床上,還沒有來得及整理。
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靳照野拿起謝禮的睡衣換上,掀開被子上床,把謝禮睡過的枕頭撈進懷裏,抱着它靠坐在床頭,下巴抵在枕頭上,閉上眼睛休息。
腦海中浮現出許多亂七八糟的畫面,她不知道謝禮走到哪裏了,有沒有遇到危險,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她止不住地胡思亂想。
每一個血腥的畫面裏,謝禮都死無全屍。
這間不大的卧室好似被時間單獨遺忘了,明明覺得已經熬過了很長很長一段黑暗,睜開眼才發現,窗外的天色依舊是黑的。
在這漫長的一夜裏,靳照野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陷入混沌,偶爾清醒的時候,她就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堅強要獨立。
拂曉時分,靳照野停止了無用的胡思亂想,下床将本來就不亂的卧室好好收拾了一遍,就連換下來的睡衣,也整齊疊好,放在了床頭。
做完這些的時候,天徹底亮了起來。靳照野背上行李,最後留戀地看了眼這間卧室,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很危險,她不希望謝禮跟着去以身犯險,她只想謝禮好好活着。
伸手摸了摸縮在被窩裏呼呼大睡的大腚。
大腚從睡夢中驚醒,擡起腦袋看了靳照野一眼。
靳照野對它笑了笑:“我走了,等她回來,你幫我告訴她一聲。”
“喵?”壞女人你為什麽要走?
靳照野蹲下來,放柔聲音說:“對不起啊,之前對你态度不算好,等下次再見面,我會道歉的,幫我看好她,好不好,你們都不要受傷,要好好吃飯睡覺,平安健康。”
大腚低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掌。
“我就當你答應了。”靳照野站起身,推開房門下樓,走進清晨的薄霧裏。
基地裏大部分人還在沉睡,巡邏隊剛換完崗,幾個早起的阿姨在掃着自家門前的積雪,她們看到靳照野,遠遠地笑着點了點頭,靳照野禮貌颔首,回以微笑。
一路上都沒人上來問靳照野這麽早背着個包要乾嘛去,直到出基地的時候,站崗的守衛才問了一句:“靳博士,這麽早要去哪裏?”
“出去走走。”靳照野簡短地回。
“要我給您安排車子嗎?”
靳照野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朝守衛揮手道別,踏着風雪離開了。
......
謝禮是在下午的時候回到基地的。
站崗的守衛遠遠看到一個人影從雪原上走來,渾身血污,一身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臉上挂着好幾道已經乾涸的血痕。
守衛吓了一跳,槍口擡起瞄準,直到那人走近了才認出是自家基地長。
她連忙打開緊閉的鐵門,迎上去道:“基地長,您回來了,受傷了嗎?”
“沒事,不是我的血。”謝禮笑容滿面地朝她擺手,“耿寧她們晚點應該也會回來,有什麽事情問她們,我先回家了。”
守衛看着她快步離去的背影,不解地撓了撓頭,靳博士不是都走了嗎,基地長這麽着急回家......她還不知道?守衛張嘴想喊住謝禮,但人已經走遠了。
進了基地,謝禮的腳步越走越快,周圍許多人只感覺一陣風刮過,連她的身影都沒看清。
謝禮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明明已經到家門口了,她就是忍不住想快一點,想快點看到靳照野,更想好好抱抱她。
跑到自家小院門前,她矜持地停下腳步,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然後擡手敲門。
院門沒鎖,一敲就開了。
謝禮沒多想,直接推門進去。人還沒進屋,她已經扯着嗓子喊開了,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笑意:“靳椰椰,我回來啦!”
屋子裏安安靜靜,沒人應聲。謝禮脫了外套,換上居家拖鞋往屋裏走,走到樓梯口和扭着屁股下樓的大腚遇上了。
謝禮彎腰把大腚撈進懷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她呢?在睡覺”
大腚喵了一聲,腦袋轉向門口。
謝禮笑着曲指彈它腦門:“你瞎說什麽啊,她肯定是出門去了,才不是不要我了呢。”
大腚從她懷裏掙脫下來,跳到茶幾上,伸出一只爪爪踩在了那張被茶杯壓着的紙條上。
謝禮的視線跟着轉過去,這才看到了那張紙。
她快走幾步過去,拿起那張紙條,上面的字跡很好看,端正清隽,一看便知是苦練的。
這麽好看的字,留給她的話語卻很簡短,只有寥寥數語。
“謝禮,我走了。不用找我,等我回來,我會變成以前的自己——靳照野留。”
謝禮把這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話語很簡單,但她怎麽都有些理解不了,這些簡單的字句組合起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她走了不用找,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沒帶她,所以生氣了嗎?
不對,靳椰椰不是這樣的人。
難不成是被人綁架了?謝禮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很離譜,但她實在想不出靳照野有什麽理由要走,她現在這麽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和她貼在一起。
這樣的靳照野,怎麽會主動離開她?
“大腚...”謝禮握着紙條,紅着眼眶問,“你告訴我,昨天晚上我走了以後,發生了什麽?”
大腚蹲在茶幾上,仰頭喵喵叫個不停。
“我知道了,我去找周醫生問問,你在家待着。”謝禮把紙條折好放進空間裏,轉身往外走。
她的神色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地推開門,穿着一件單薄打底,頂着風雪往外走。
......
周翹打開門,見到滿身血污又一臉失魂落魄的謝禮,連忙将人拉進屋,拿來乾毛巾替她掃掉身上的積雪。
“怎麽了這是,怎麽外套都不穿一件,也不怕凍壞了,不是去衛城基地支援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謝禮呆站在門口,任由周翹替她掃雪,啞着嗓子問:“昨天晚上,靳博士來找過你,你們聊了什麽?”
周翹掃雪的動作一頓,擡頭問:“怎麽了?”
“她走了,給我留了一張紙條,說要找回以前的自己,然後就走了。”
聽到這個答案,周翹居然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昨天晚上送走靳照野,她就有這種感覺,那個孤獨筆直的背影,一看就是心中有了決斷。
她只是沒想到,靳照野走得這麽着急。
周翹放下毛巾,語氣溫和道:“基地長,我答應過靳博士,不會洩露談話內容,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我們聊了什麽。”
謝禮眯起眼睛,冷臉看向周翹。
周翹被她看得心中一驚,她從謝禮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像是沉睡已久的兇獸突然睜開了眼睛,褪去溫和的表象,露出真面目。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謝禮,以往的謝禮都很溫和随性,任由大家開玩笑打趣,從不會真的計較生氣。
溫和久了,以至于周翹都險些忘記了初遇謝禮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能在萬千屍潮中孤身殺進殺出,将她救出來的人,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是普通人。
“周翹,告訴我,她為什麽突然要離開?”
周翹迎着她的目光,嘆了口氣。
她沒有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既然答應了靳照野,自然不會洩露談話,但也沒有完全選擇拒絕,她從談話裏,挑了幾句能說的。
“她昨晚來找我,問我該怎麽盡快康複。”
謝禮心髒猛跳了一下,追問道:“你怎麽回答的?”
周翹無奈攤手:“我回答不了呀,基地長,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們了,我不是主修心理學的,我也沒能幫上什麽忙。後來靳博士自己想開了,我猜,她應該是回燈塔基地了。”
“我知道了。”謝禮低低說完,轉過身推開房門,又一頭紮進了風雪裏。
周翹追到門口,想喊她穿件外套再走,但謝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雪幕中了。
謝禮一路跑到了基地大門口,風雪灌進她單薄的打底衫裏,冷得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找到站崗的守衛,着急詢問:“靳博士什麽時候走的?她怎麽走的?”
守衛被她臉上的表情吓了一跳,連忙把早上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聽完守衛的話,謝禮眉頭擰緊,心往下沉了沉,靳照野離開的時候狀态肯定不算清醒,不然她不會連車都不開。
“基地長?”
謝禮回過神來,對守衛道:“把門打開。”
守衛領命,拉開小門,還想再說什麽,謝禮已經閃身跑出了基地。
她扶着門把手,看着謝禮飛快跑遠。
目之所及,天地間蒼茫一片白,唯一的色彩,便是那道越走越遠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