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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連續趕了兩天一夜路的靳照野,歷經千辛萬苦,終于來到大盤山基地外圍。
攀上山頭,她站在高處往下俯瞰,昔日的基地早已化作蟲巢。
靳照野的面色白了又白,胃裏翻湧起壓不住的惡心。她雙手撐着膝蓋,乾嘔不止。
連日趕路與作戰,她水米未進,胃裏空空蕩蕩,什麽都吐不出來。
不再勉強自己撐着身體,她緩緩蹲下來,環抱住膝蓋蜷縮起來。單薄的身影在風雪中微微發抖,像極了迷失方向的幼獸。
天慢慢亮了起來。
苦尋一整夜無果的謝禮再次來到了燈塔基地。她沒有進基地,只蹲在通往基地的必經之路上,裹着厚實的大衣,懷裏抱着滿臉無語的大腚。
風雪比昨日小了一些,但也只是小了一些些而已。沒一會兒,一人一貓就被飄落的雪花掩蓋,變成了兩個小雪堆。
大腚甩了甩腦袋上落的積雪,抖着胡須仰頭喵了一聲——小貓仆你是不是有病,咱們就不能找個避風的地方待着嗎?
“我想第一時間看到她嘛!”謝禮小聲解釋,“待會見到她,咱們一起給她臉色看,然後你再用力罵她幾句。”
“喵?”
“我确定,我現在特別想罵她,罵到她想哭的那種。”
大腚悄咪咪翻了個白眼,對于謝禮的話,它半個字都不信。到時候真見了面,這人肯定又要變成壞女人的狗,連咪都不管了。
一人一貓從早蹲到晚,又從晚上蹲到天亮,雪一直沒停,她們始終沒有等到那個想見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
謝禮終于确認了一件事,靳照野沒有往燈塔基地走。
不然按她的腳程,就算是徒步,走了這麽些天,也該到地方了。
除非路上出現了意外......
謝禮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了腦海。
不會的,各大基地之間的通道一直還算安全,常年有巡邏隊和物資車隊來回走動,路邊的變異生物和喪屍都被清理過,按照靳照野的戰鬥力,對付幾只零散的變異生物綽綽有餘,不至于出現意外。
或許只是風雪太大迷了路,也可能是去別的地方了,一定是。
謝禮站起身,原地蹦跶了兩下,抖掉身上積的雪,轉身離開,準備走遠一些再将小白叫出來,她要再地毯式搜索一遍,不然總是放心不下。
走出沒多遠,後方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謝禮頓住腳步回頭望去,燈塔基地大門忽地打開,一隊裝甲車魚貫而出,車燈在風雪中射出兩道扭曲模糊的光柱,朝着她這邊駛來。
謝禮站在路邊,對着車隊揮了揮手。
頭車在她身邊停下,副駕駛的門彈開,一道高挑的身影從裝甲車上跳下來,那人站定,直愣愣地盯着謝禮,像是大白天裏見了鬼。
藍然的眼圈瞬間紅了,嘴唇抖了抖,聲音發飄地罵道:“你這家夥......三年了啊,你一次都沒有托夢給我,現在怎麽大白天顯靈了?我是不是值夜班值出幻覺了......”
謝禮扯起嘴角,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将好友箍進懷裏,在她後背用力拍了兩下:“想什麽呢,我活得好好的,怎麽給你托夢?”
藍然伸手捏住謝禮的臉頰,扯了扯,又拉開她的衣領,往脖子上探了探。
“熱的啊?”
她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一把推開謝禮,擡手就往她肩膀上狠錘了一拳。
謝禮被她錘得往後踉跄了一步,臉上挂着的笑意反而燦爛了許多。
“你沒死?”藍然追上去又給了她一拳,“沒死你不來找老娘?我以為你早就爛在蟲肚子裏了。”
“我來找過你,看你過得挺好的,就沒出面了。”謝禮笑着道歉。
藍然抹了把臉,擡起拳頭準備再給謝禮來一下,這一拳還沒落下去,裝甲車的駕駛座車窗搖下來,一名外勤隊員探出腦袋喊道:“藍隊,咱們得趕緊走了。”
“對,差點被你搞得忘了正事。”藍然一把攥住謝禮的手腕,拉着她往車上走,“先跟我上車,敘舊的事情待會再說。”
謝禮被她連拉帶拽地塞進車廂,大腚都差點從她懷裏掉出來,它探出腦袋,對着藍然不滿地揮了揮爪子。
“哎喲,你這懷裏還藏了只胖貓?”藍然驚奇地伸出手,想摸摸大腚的腦袋。
大腚對着她兇巴巴地哈氣,爪子都伸出來了,謝禮連忙按住大腚的爪子,對它道:“這是我好朋友,你也是我好朋友,所以你不能欺負她。”
藍然看着兇巴巴的小貓咪,好笑搖頭:“姐們這幾年也不是白混的,我還能讓一只小貓咪欺負了去?”
“別說大話,我都不一定能打過它。”謝禮湊到藍然耳邊,低聲解釋了一句,“你還記得咱們當初逃出南城,在火車站遇到變異老鼠那一次嗎?”
“嚯?”藍然驚得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看着大腚,“這是那只老虎貓啊?”
謝禮點點頭:“所以我才說,你別招惹它,它脾氣壞着呢,整天打我。”
藍然這下慫了,老老實實坐在謝禮身邊,只敢拿眼睛去看大腚。
謝禮見她眼饞,将大腚從懷裏拽出來,塞進藍然懷裏,順口問道:“你們要去哪裏?是去找靳博士嗎?”
藍然搖頭:“方麥她們已經出去找靳博士了,我這次出來是有別的事情。”
她說着頓了一下,忽地擡眼看向謝禮:“所以,你就是那個來找靳博士的人?”
“找到了嗎?”謝禮問。
藍然說:“應該還沒有,別擔心,我們整個外勤隊綁一塊都不夠靳博士一個人打的,她不會出意外的。”
“嗯...”謝禮應了一聲,轉了個話題,“那你們出來做什麽?”
藍然:“山谷基地發了求救信號,我們趕去支援。”
“什麽?”謝禮驚得站了起來,腦袋差點撞上車頂。她之前計劃抽時間跑一趟山谷基地,給陳阿姨她們送物資和鍋爐的,結果現在......
“那邊什麽情況?”謝禮追問道。
藍然見她臉色都變了,以為那裏有她的熟人,心也跟着提起來:“我們是淩晨五點左右收到消息的,電臺傳播消息時效性總是很差,斷斷續續的,我也不确定那邊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
謝禮聽完,面上表情沒太多變化,緩緩坐回座位上,心卻沉到了谷底。
山谷基地不比衛城,沒有高牆和重火力,連瞭望塔都是木頭搭的。這樣的基地,根本經不起屍潮的沖擊。
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跟着藍然跑一趟。找靳照野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但山谷基地那邊已經迫在眉睫,不去看一眼她心底不安。
“別太擔心了,禮物。”藍然拍了拍謝禮的手臂,寬慰道,“我們離山谷基地很近,全速前進下午就能趕到,而且那邊位置偏僻,屍潮未必能找到那種地方,估計是被什麽強大的變異生物找到了。”
“我知道,沒擔心。”謝禮說完靠在座椅裏閉目養神,“我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到了叫我。”
連着好幾天沒有休息,接下來可能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得做好準備。
藍然應了一聲,也不再開口,撸着大腚,時不時偏頭看一眼身側的好友,像是在确認,對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車隊在路上疾行了大半天,下午才趕到山谷基地所在的谷口。車子剛停穩,不用藍然叫,謝禮立刻睜開眼睛,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下去,視線快速掃過周圍。
基地門口很安靜,木質圍牆破開了一個豁口,像是被什麽體型巨大的生物撞開的。
“藍然,我先進去看看情況,估計是什麽大體型的變異生物,讓你的人散開警惕些。”謝禮朝落後一步下車的藍然交代了一聲,話剛說完,人已經跑到了谷口。
藍然站在原地,閉上眼感受了一會兒,一波接一波的震感從腳下傳來。她睜開眼抱着大腚拔腿朝謝禮追去:“禮物,裏面只有一只變異生物。”
“知道了。”謝禮應了一聲,身形在廢墟間快速穿行。
山谷基地內的景象很慘烈,那些窩棚和房屋都倒塌了,雪地上到處都是血跡和破碎的肢體。
謝禮一邊跑一邊放出精神力搜尋活口,沒有,一個活口沒有。
“在那邊。”藍然拽着謝禮的手腕,帶她往震動傳來的方向跑去。
兩人穿過倒塌的建築廢墟,終于看到了那只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一只體型不算太大的八爪魚趴在岩壁上,八條觸手在岩壁的縫隙和洞xue中搜索,将躲藏在山洞中的幸存者抓了出來。
其中有幾條觸手上已經卷了幾個孩子,那些小孩拼命地掙紮,兩條腿在空中拼命踢蹬,喉嚨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喂!”謝禮大喊一聲,吸引了八爪魚的注意力。
八爪魚進食的動作一頓,扭過那顆大腦袋,睜着巨大的獨眼看向聲音傳來處。
它還沒看清謝禮的身影,就看到一道翠綠的光芒從那個獵物掌心激射而出。
那是一條稱得上好看的觸手,顏色碧綠,覆滿鱗片,在夕陽下泛着綠光,像一條游弋而來的青龍,攜不可阻擋之勢,洞穿它的獨眼。
八爪魚龐大的身軀抽搐了一下,觸手無力松開,從岩壁上墜落。
被卷住的孩子跟着從半空墜落,謝禮和藍然同時沖到了岩壁下方,觸手激射而出,接住那些墜落的小孩。
藍然跟着高舉雙手,結果一個小孩都沒撈到,人全都被謝禮接走了,她默默收回手。
那些小孩被觸手纏着放在地上,剛一得了自由,全都怯生生地抱在一起,面露驚恐地看着謝禮。
“禮物,她們好像有點怕你。”藍然小聲提醒。
謝禮從空間裏取出許久沒戴的貓貓頭套,套在了腦袋上,蹲下身,朝那些面露驚恐的孩子們歪了歪腦袋。
“是我。”
幾個小孩臉上挂着殘留的淚痕,愣愣地盯着謝禮腦袋上的貓貓頭套好幾秒,然後哇地一聲,齊齊哭了出來。
此前那個看守基地大門的女孩撲進謝禮懷裏,哭得渾身發顫:“貓貓俠......陳奶奶她們......”
謝禮抱着她,輕拍着小姑娘後背,低聲安慰:“沒事了,怪物已經解決了。”
她用袖子蹭掉小姑娘臉上的眼淚,“你們先在這裏等一會,我先上去看看還有沒有別人活着,好不好?”
“好!”小姑娘帶着哭腔大聲應道。
謝禮站起來,和藍然對上視線。
藍然站在幾步開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這就是你說的來看過我?你來看誰,我心中自有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