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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94:三年前的謝禮和三年後的謝禮,站在同一扇門裏,隔着時間對望了一眼
謝禮略顯心虛地扯下頭套往口袋裏塞,假裝沒聽出好友的陰陽怪氣,轉移話題:“你帶她們先上車,我去上面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呵~用你交代?我藍隊這幾年什麽場面沒見過?”藍然繼續陰陽怪氣。
謝禮沒再跟好友拌嘴,放出觸手攀住岩壁,縱身躍了上去。
山洞裏還有幾個被藏起來的小孩,有躲在破衣櫃裏的,也有蜷縮在岩洞深處小坑洞裏的,謝禮将她們一個個救出,用觸手送下山交給藍然。
将所有孩子都救出來後,謝禮從山洞裏鑽出,站在岩洞上往下看了一眼。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落滿整片山谷。
她還記得上一次來這裏時,山谷裏炊煙袅袅,孩子們圍着篝火歡快跑動。
此刻,晚霞依舊鋪滿整片山谷,卻只照出滿目瘡痍。
一只尚未完全長成的變異八爪魚,便能輕松覆滅一個擁有幾百口人的小基地。
這便是末世,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永遠也不知道哪一次見面就是最後一次。
“禮物——!”藍然站在岩壁下朝謝禮招手,“快下來,收隊了。”
謝禮收攏思緒,縱身躍下了岩壁,落在藍然身邊。
藍然看着她的觸手縮回掌心,啧啧稱奇,語氣羨慕:“你現在特別像蜘蛛俠,你知道嗎?”
謝禮瞥了她一眼:“想要的話,下次再遇到八爪魚,你挨它一下,指不定就有了。”
“你是被八爪魚捅了,才長出觸手的嗎?”藍然好奇追問,“那你捅我一下,我能長出來嗎?”
“少說這種癡線話,給你捅死了怎麽辦。”謝禮沒好氣地搡了她一把,語氣嫌棄,“幫我一起,把她們的屍身收斂一下。”
藍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和謝禮一起将雪地裏的殘肢一塊塊撿起來。
拼肯定是拼不回去了,大多都被觸手抽爛了,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她們只能将撿回來的遺骸集中在一起,送進陳阿姨曾經居住的山洞。
謝禮用觸手搬來一塊大石頭堵住洞口,算是勉強送大家入土為安。
打掃完戰場,兩人踩着晚霞一路往山谷外走去。
山谷基地幸存的十幾個小孩,都被塞進了裝甲車。謝禮和藍然上車後,車隊便啓程往回趕。
兩人在車上就着冷水啃了幾口乾糧,便靠在一起閉眼休息。
到了後半夜,車隊回到燈塔基地。
基地的後勤人員接手了這些孩子,領着這群睡眼惺忪的小家夥往臨時安置點走去。
藍然交接完人,伸着懶腰朝謝禮揮手:“走了禮物,姐帶你去食堂吃宵夜。”
謝禮和一衆外勤隊員一起去了食堂,食堂阿姨大半夜被人叫醒,倒也沒有怨言,手腳麻利地下了幾大鍋湯面。
面條是最普通的挂面,湯底也只簡單放了生抽、鹽和蔥花調味,味道不算特別香,但足夠熱乎。
謝禮捧着碗,連吃了好幾碗,連湯都喝了個乾淨。熱湯落進胃裏,被凍透的身體慢慢恢複了知覺。
填飽肚子,藍然帶着謝禮回到她住的公寓,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
兩人分別洗漱過後,藍然抱着毯子往沙發上一躺:“床留給你睡了,別太感動,也別躲被窩裏哭鼻子,哭了也別指望姐安慰你,姐困了,要睡覺。”
謝禮沒和她客氣,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藍然雙手枕在腦後,隔着敞開的房門對謝禮道:“這次在這裏多待幾天,等方麥她們找到靳博士回來,見大家一面吧?”
“嗯,放心,沒找到她我不會走的。”謝禮的聲音從卧室傳出。
“行,那睡覺,還能睡兩個小時。”藍然說完,自己先撐不住了,腦袋一歪,很快沉入夢鄉,睡得一副天塌下來都不會醒的模樣。
大腚蹲在茶幾上聽了片刻,耳朵抖了又抖,實在受不了藍然的呼嚕攻擊,忍無可忍地跳下茶幾,踱步進了卧室,擠到謝禮身邊,把自己團成一團,緊挨着她的手臂躺下。
謝禮睜開眼輕笑了一聲,擡手搭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壓低聲音哄道:“我幫你捂着點兒耳朵,快睡吧。”
一人一貓很快睡了過去,呼吸變得綿長安穩。她們在外頭跑了好幾天,一直沒怎麽合眼。此刻有個安全的公寓可以合眼,睡得格外沉。
天很快亮了起來,小公寓裏短暫入睡的兩人同時睜開眼睛,雖然只睡了一會兒,但睡眠質量還算不錯,謝禮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簡單洗漱過後,兩人一貓下樓,去食堂吃早餐。
飯後,謝禮和藍然小隊的人,繼續外出去尋找靳照野。
燈塔基地派出去的人,在附近找了整整一個星期,幾乎将方圓幾百裏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靳照野的半點蹤影。
靳溪亭下令,所有外勤隊撤回基地,不再徒耗人力物力。
方麥一行人得以回到基地,見到謝禮,大家全都愣住了,然後一擁而上,将她抱住。
唐染笑着揚聲道:“我就知道隊長不是普通人,哪那麽容易死,肯定不會死的。”
“是吧!?”藍然笑嘻嘻接話,“我也一直這麽覺得。”
“那又是誰,老偷偷摸摸給謝禮過祭日來着?”周雨笑着拆臺。
“嘿!敢這麽跟你藍隊說話,反了你了。”藍然作勢要打她,惹得其餘幾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說說笑笑,回到藍然的小公寓,擠在客廳暢聊。
謝禮把自己這幾年的經歷一一講給大家聽,也從她們口中,補全了更多關于三年前的事情。
原來當初自己失去意識後,基地還是被屍潮沖垮了,死傷無數。靳照野帶着剩下的人,硬是從那片地獄裏殺出一條血路,歷經千辛萬苦,一路北上。
講着講着,謝禮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可能。
也許靳照野從一開始就沒回過燈塔基地,她去的是別的地方,所以無論她們怎麽找,都翻不到她一絲蹤跡。
謝禮在心底罵自己笨,居然沒想到這一點,不過大家也都沒想到,因為南方已經變成一塊死地,大家下意識便覺得,沒人會往南跑。
她站起身,眼裏的倦意一掃而空,目光灼灼地看着坐了一屋的隊友們:“我知道靳博士去哪裏了。”
說完一把撈起大腚,轉身就走。
“哎,禮物,你現在走啊?大半夜的,等等,我們跟你一起去!”藍然連忙跟着站起身,手忙腳亂去拿外套,其餘人也跟着起身穿衣服。
謝禮向後揚了揚手,聲音從門口傳進屋內:“不用,我自己去更快,你們就在這兒等着,等我帶她回來。”
出了基地,夜風卷着風雪劈頭蓋臉砸過來,謝禮攏緊衣襟,照例尋了個無人的角落,将大白召出。
飛馬在雪夜中展開雙翼,通體雪白的羽翼與漫天飛雪幾乎融為一體。
“大白,走,咱們南下。”謝禮翻身上馬,大白長鳴一聲,雙翼展開,馱着一人一貓沖天而起,朝着早已淪為人類禁地的南方疾馳而去。
寒風在高空中更加凜冽,刮在臉上生疼。大腚縮在謝禮懷裏,被風吹得喵嗚直叫。
“知道,給你戴眼鏡。”謝禮溫柔笑笑,從空間裏取出滑雪鏡,和大腚一人一副戴上。
鏡片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緊繃的下颌線,謝禮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防備随時可能沖出來偷襲的變異生物。
南下的路途很不太平,變異生物多得讓人心驚,空中有會飛的水母和各種飛鳥,地面上也有變異得亂七八糟的古怪生物。
她們從一座城市上空飛過時,整座城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躁動起來,許多渾身長滿疙瘩的變異蜥蜴從樓宇縫隙裏探出身,長舌彈出,想要将大白卷進腹中。
還有那些在垂直牆面攀爬如飛的千足蟲,密密麻麻從建築裂縫裏湧出,在樓宇間跳躍追趕,看得謝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觸手幾乎舞出了殘影,将那些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長舌和蟲子一一抽飛,她拍了拍大白的脖子:“大白,再飛高一些,避開它們。”
大白猛扇翅膀,載着謝禮往更高處飛去。離開那座死城後,謝禮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在躁動的變異生物,心底的擔憂更甚。
這樣的路,靳照野一個人,是怎麽闖過來的?
一直到次日中午,大白終于飛抵大盤山山脈上空。連綿的山脊在雲層下蜿蜒起伏,謝禮讓大白降落在山巅一處相對平坦的岩臺上,翻身下馬,将它收回空間。
山風呼嘯,裹着碎雪和砂礫,吹得人站不穩腳跟。謝禮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往下俯瞰,精神力跟着探出。
很快,精神力在岩壁內側避風的區域,探到了一絲細微的痕跡,有人在這裏短暫休息過。
謝禮踩着山巅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那道痕跡跑去,透過這一點點蛛絲馬跡,判斷出這人下山去了。
山路陡峭,積雪下方是松動的碎石,踩上去一個不注意就會滑倒,謝禮幾乎是以屁行的方式滑下山坡的。
到達山腳,她穩住身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粒子,在蟲巢邊緣停下,再次放出精神力探查,找到了那塊明顯被人為切割出來的洞口。
謝禮伸手撥開被積雪完全覆蓋的蟲巢。
這種地方,如果說有人會主動進去,那只能是靳照野。
謝禮掌心多出一把砍刀,踏着靳照野留下的痕跡,追了進去。
久違的腥氣湧入鼻腔,聞起來似乎比三年前更加惡心了。謝禮皺了皺鼻子,将衣領拉高,掩住了口鼻,目光警惕掃過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