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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巢內部的景象與她記憶中有了明顯的不同,這些蟲子也在進化,原先那些慘白的鈣化物質內多了一些紅色的紋路,看起來像是血管一般緩緩流動,彷佛整個蟲巢都是活的,在緩慢呼吸。
好在,那些肉蟲似乎不太喜歡冬天。蟲巢內到處都是陷入冬眠的蟲子,它們蜷縮在各個角落,身體表面結了一層乳白色的薄膜,安靜沉睡,對外界的聲音毫無反應。
謝禮蹲下身,用刀尖捅了捅,薄膜被刺破,裏面的蟲子被一刀紮死,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提到嗓子眼的心算是落回了大半,還好,這些蟲子在冬眠,靳照野進來應該不會遇到太大的危險。
站起身,甩掉刀刃上沾的黏液,謝禮沿着靳照野留下的痕跡,一路前行。
在巢xue內七拐八拐,謝禮很快看到了一棟熟悉的建築,半截被蟲巢吞沒,還有半截露在外頭。
謝禮停住腳步,仰頭看着那棟樓,呼吸輕了下來:“這是...公寓樓?你來這裏做什麽?”
踩着那段腐朽不堪的樓梯往上走,每走一步,往日的畫面就從腦海深處往上翻湧,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一幀幀畫面在眼前閃過,炎熱的夜晚,眉眼含笑的靳博士,簡單的晚飯,單人床上極致的纏綿。
謝禮的步子停在樓梯轉角,手扶着牆壁,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論是愛也好,恨也好,再次回到這個地方,站在同一段樓梯上,謝禮覺得,曾經發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只有一點,她很清楚,靳照野最終的選擇還是她。
靳照野或許也是如此,只有回到這個地方,她心底的結才能解開,所以一定要回來看看,哪怕一個人孤身穿越一千多公裏的廢土,也要來到這裏。
走完最後一層臺階,六樓到了。謝禮站在樓梯口,看着眼前這條斑駁的樓道。
走廊兩側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天花板上的燈管早就碎了,殘骸被蟲子的分泌物覆蓋,結成硬殼從頭頂垂下來。
六樓她太熟了,閉着眼睛也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裏。
站在606門前,謝禮看着模糊的門牌號,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真的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耳畔回蕩着藍然的大嗓門,樓下的訓練場有人在喊着號子訓練,樓道裏吹來夏日燥熱的風,推開這扇門,三年前的靳照野會對她勾唇淺笑,語氣平淡又勾人地說一句:“回來了。”
謝禮擡手推開了門,彎起嘴角低聲說:“我回來了。”
門沒有鎖,也可能鎖早就壞了,反正輕輕一推就開了。
房間裏很乾淨,像是有人來打掃過了。地板上沒有無處不在的鈣化物質,也沒有蟲子的屍體,那張小小的單人床依舊擺在牆角,除了不見天光以外,這裏幾乎與三年前一模一樣。
謝禮慢慢走進房間,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走到床邊坐下,手指撫過涼席。
眼前閃過靳照野收拾屋子的身影,閃過她們曾經的甜蜜日常。
“你還會去哪裏呢?靳椰椰,除了這裏,你還有什麽地方要去?”
這個問題自然不會有人回答。
在房間裏靜坐了一會兒,謝禮站起身,用腳步将這個不大的房間丈量了一遍。
走到門口,她頓住腳步,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個房間。
三年前的謝禮和三年後的謝禮,站在同一扇門裏,隔着時間對望了一眼,她們同時彎起嘴角,臉上挂着釋然的笑。
......
從大盤山基地離開之後,謝禮并沒有刻意去尋找靳照野的身影,在606公寓裏,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靳照野從來不需要別人去拯救,那個女人選擇獨自上路,一定有她的原因。她也不是那種風一吹就滅的小火苗,她是核反應堆,蘊含的能量足以焚毀世間一切。
想通了這一點,謝禮心裏那根緊繃的弦便松了下來。知道靳照野還活着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到了該重逢的時候,自然會重逢。
謝禮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南方的變異生物身上,近一個月的時間,她騎着大白,将整個南方區域走了個遍,經歷了很多戰鬥。
那些從海裏爬上來的生物,像是異世界入侵的物種,模樣變得完全認不出了。
進化出雙腿的巨型貝類,在泥沼中穿行的軟體巨蟲,還有三年前被海嘯卷進水底又爬出來的喪屍,身上進化出了密密麻麻的鱗片,既能在深海中潛行,又能走上陸地,每一個都強得離譜。
這段時間對謝禮來說收獲也是巨大無比,之前便眼饞的變異游隼的飛行能力,她獲得了,還有一只能在土壤中自由穿行的變異爬行動物,謝禮也吞噬了它的基因。
現在的她,能上天能入地,稱得上一句強得可怕。
這天晚上,謝禮和大腚蹲在某座廢棄大樓的天臺上,一人一貓在樓頂點燃炭火,搞起了自助燒烤。
通往天臺的鐵門早在第一時間就被封死了,鏽跡斑斑的門板後不斷傳來砰砰聲,也不知道是困在樓裏的喪屍還是跟着爬上樓的什麽變異生物。
謝禮不管它們,聽着這有些詭異但也挺有節奏感的BGM,專心致志翻着烤肉。
炭火上的烤肉滋滋往下冒油,油脂滴下,炭火燒得愈發旺盛,肉香随着夜風飄向四方。
大腚蹲在她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翻動的肉串。
“喏,吃吧。”謝禮将沒放調料的肉串放到大腚的豬咪盆裏,一股腦塞給它。
她自己拎起一串烤雞翅,一邊啃一邊往樓下看。
大樓下方,巨型甲蟲成群結隊穿行,從街道這一頭蔓延到那頭,一眼都看不到盡頭,黑壓壓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石油成精了。
謝禮吐掉骨頭,目光追随着那條湧動的蟲潮,輕嘆一聲:“該回去了是不是?這些東西一直在往北遷徙,我們得把消息帶回去。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的事情該怎麽處理,但是,應該有聰明人知道的吧,你說對不對?”
大腚忙着吃烤肉,含含糊糊地喵了一聲,敷衍得毫不掩飾。
謝禮啃乾淨手裏的雞翅,随手将簽子往外一甩,那根細長的竹簽破空而去,将一只被香氣吸引上天臺的甲蟲釘在了原地。
“大腚快吃,咱們得回去了。”
大腚聞言三兩口将剩下的烤肉嗷嗚嗷嗚全吞了,帶着滿嘴油香縱身躍到了謝禮肩頭。
謝禮拿出濕紙巾替它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油漬,大腚乖乖昂着腦袋任她擦,尾巴垂在謝禮的後背上,輕快地甩動着。
擦乾淨髒貓,謝禮走到烤架邊,手一揮,将東西全都收進空間,她走到天臺邊緣,背負雙手,縱身一躍,整個人呈自由落體狀朝下墜落。
身在半空的她背後張開一雙白色羽翼,雙翼扇動間,卷起一股狂暴的氣流,一人一貓的身形如一顆炮彈騰空而起。
謝禮剛得到這對翅膀不久,現在正是新鮮的時候,那種不借助任何外力,只憑自己的雙翼就能遨游天空的感覺,實在讓人着迷。
沒有人能拒絕一雙自由飛翔的翅膀——謝禮說的。
歸途比來時快了許多,游隼的飛行速度遠超大白,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謝禮就回到了北方。
朝陽基地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的第一時間,謝禮便察覺到了不對,基地內火光沖天,有情況。
她收攏雙翼,朝基地疾沖而去,距離拉近,視野逐漸清晰。
謝禮這才看清,基地圍牆外,密密麻麻的喪屍和變異生物像洪水一般湧來。天空之上,一只體型堪比飛艇的巨型水母懸浮在基地上空,半透明的傘蓋下拖着數十根劇毒的觸手,每一根都有成人腰身粗細,甩動着朝基地內部抽去。
謝禮面色一凝,加快俯沖的速度,手腕一翻,一根觸手從她掌心激射而出。
那根觸手劃破夜空,如神兵天降,直接洞穿了巨型水母的傘膜,從另一側穿透而出。
巨型水母的觸手瘋狂抽搐,毒液四濺,謝禮一擺手,觸手拽着那只垂死掙紮的巨型水母,像拖垃圾一樣将它從基地上空甩飛出去,砸進遠處的屍潮中,壓扁無數喪屍。
那條觸手被水母的毒液腐蝕得殘破不堪,謝禮面不改色地切掉了觸手。
“是基地長——”圍牆上,姜芸扯着沙啞的嗓子大喊道,“基地長趕回來了,大家堅持住,守住基地大門。”
“基地長回來了!”
“基地長回來了——”
基地長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針腎上腺素,瞬間引爆了所有人,大家紛紛扛着槍炮,轟向了圍牆下方的屍潮。
下一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腳下的地面在震動。所有還在戰鬥的人都低頭看向圍牆下方,雪地上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翠綠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像是有什麽巨型生物在蘇醒。
裂縫中,一根接一根觸手從地下破土而出,與之前進攻基地的暗紅觸手不同,這些觸手通體翠綠,表面帶着瑰麗的鱗甲。
它們以一種堪稱優雅的姿态升上高空,積雪和碎石從它們舒展的身軀上滑落。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凝滞,就連無知無覺的喪屍,也感受到了觸手帶來的威壓。
謝禮大手一揮,那些觸手全都落下。
這一幕如神龍天降。
觸手攜萬鈞之力橫掃過戰場,許許多多的喪屍被掃飛,有些更是被直接攔腰截斷。
那些擁有甲殼連穿甲彈都打不穿的變異生物,甲殼直接被觸手抽爆,像被捏碎的蛋殼一樣四分五裂,殘肢如雨點,四處飛濺。
一擊之後,觸手沒有絲毫停頓,貼着地面再次橫掃,積雪翻飛如巨浪,屍骸翻湧如狂潮。
整個戰場的地面被觸手犁了一遍,一時間連還能站着的喪屍都看不到了。
等那些觸手重新縮回地面消失不見,圍牆上所有還活着的人,都仰起頭,看向夜空中那道身影。
她懸停在夜空下,背後一雙潔白的羽翼緩緩扇動,飛羽的邊緣閃着淡淡的銀光。
雪花從她身側飄落,一片狼藉的戰場在她腳下。這一刻,所有仰望着她的人腦海中都冒出一句話——她們家基地長,是神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