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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從空間裏翻出鋤頭和鐵鍬分給大家，土地凍得很硬，但這些人也有一把子力氣在身上，沒兩下就挖出一個能容一人安卧的深坑。

田甜甜抱着小高放進坑底，謝禮掃了眼那件沾滿血污的外套，從空間裏取出一件新衣服，展開蓋在小高身上。

填好土坑，田甜甜從桌子上拆了塊板子下來，用匕首刻上小高的名字和生卒年份，插在墳前。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輕聲感嘆：“在如今的世道，死了還能被人收斂屍體，入土為安，已經算是幸事了。”

謝禮站在一旁，看着那塊簡陋的木牌，想起了末日初期之時。當時她和靳照野、藍然将一位獨居老人埋在了桃樹下，上一次是在山谷基地，最近一次就是今天。

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大家似乎已經習慣了，連以前覺得天經地義的入土為安，在不知不覺中也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傷感并未持續太久，站了一小會兒，靳照野便朝衆人道：“走吧，趁天還亮着，盡早趕路。”

謝禮掃了眼渾身挂彩的一衆外勤隊員：“回去還從天空走嗎？”

靳照野：“現在不趕時間，沒必要帶着大家上天空冒險，你的觸手用來帶人就沒法戰鬥，萬一再遇上大批變異飛禽，我們會很被動。”

“那咱們走回去嗎？”田甜甜問。

裝甲車全折在屍潮中了，現在又不像末日初期，到處都能找到車子開，三年多過去，就算有車也早就鏽成了廢鐵。

“走地面，滑雪回去。”靳照野道。

田甜甜是老兵，一聽就明白了。帶着外勤隊員們在酒店裏一通翻找，很快找到制作滑雪板的材料。

沒花多少時間，幾副簡易滑雪板就做好了。謝禮從空間裏翻出紮帶，幫大家把雪板捆在靴子上。

田甜甜看着她變戲法似的掏出各種東西，眼中滿是羨慕：“還是你這個能力好，我那個皮膚硬化，除了挨打的時候不痛以外，也沒什麽好的。”

“說明教官就适合當肉盾，挺好的。”謝禮順嘴誇了一句。

“肉盾可不好，肉盾早晚得被錘死。”田甜甜大咧咧地接了一句。

“呸呸呸，避谶。”謝禮一臉緊張地連呸了好幾聲。

“行，避。”田甜甜無所謂一笑，活動了一下筋骨，把滑雪杖往地上一撐，率先滑了出去。

其餘人立刻跟上，撐着拖把杆改的滑雪杖，沿着被積雪覆蓋的公路，朝燈塔基地的方向滑去。

滑雪速度雖然不慢，但終究比不上越野車的速度，一行人從早上一直滑到天色擦黑，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冬日天黑得早，太陽一下山溫度便開始驟降，寒風裹着雪粒從曠野上刮過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靳照野擡手遮在眉骨上方，辨認了一下方向，正準備揮手讓大家停下，原地找個避風的地方過夜。

話還沒出口，忽地瞧見，遠處地平線上，暮色與雪原相接的地方，出現了幾道不算明顯的光點，正朝着這邊緩緩移動。

“好像是車燈。”謝禮扯着嗓子喊道。

靳照野又看了幾秒，光點越來越多，排成了一列，移動方向雖然不是正對着她們這邊，但也在靠近。

“是車隊。走，我們過去。”

她們當即調轉方向，朝着那片光點滑去。距離很快拉近，領頭的裝甲車顯然也發現了她們，車速明顯加快。

兩方人馬在雪原上成功彙合，車門打開，白景寧跳下車來，随後幾輛車裏也陸續下來幾名北城軍方的人和随行醫療兵。

醫療兵看到這一行人個個帶傷，二話不說将傷員們扶上車，止血的止血，清創的清創，重新上藥縫合，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謝禮和靳照野身上沒傷，不用去後頭的醫療車，直接跟着白景寧坐進了裝甲車裏。

車門一關，外頭的寒風立時被隔絕在外，車裏暖融融的，和方才頂着寒風滑雪簡直是兩個世界。

“你們先坐一下，我通知一下她們。”白景寧拿起車載無線電，向其餘還在往秦嶺方向趕的車隊發送了通知，讓大家調頭往回走。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白景寧才看向兩人，問：“昨晚很驚險吧？”

“還好。”靳照野簡單解釋了幾句，她們昨晚到的時候，雪牆防線已經全面崩塌，整個關中平原上全都是湧動的喪屍，她和謝禮在雪原上找了一整夜，直到後來聽到田甜甜那聲怒吼，她們才确定方向。

只是去得有些遲了，只救下了這幾人。

白景寧寬慰道：“沒關系，能從那種環境下救回來幾個已經很好了，我都擔心把你們折在那了。”

謝禮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接話：“那倒不至于，打不過我們還能逃。”

“回去還有一段路，你們先休息一會兒吧。”白景寧很有眼力地閉上嘴，不再打擾倆人休息。

謝禮和靳照野沒強撐着，奔波了一天一夜，精神已經很疲憊了，需要睡眠來補充精力。

兩人靠着座椅，頭挨着頭，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車隊在路上跑了幾個小時，半夜的時候才抵達燈塔基地。

白景寧輕輕推了推謝禮的肩膀，把兩人叫醒。

靳照野睜開眼，看到車窗外熟悉的圍牆，意識瞬間回籠，轉頭對白景寧道：“這麽晚，別趕夜路了，在這邊休息一夜吧。”

“沒事，我不回去，沈警官不放心，你們快回去休息，接下來可全都是硬仗。”白景寧擺了擺手，帶着車隊乘着夜色走了。

謝禮牽起靳照野的手回到公寓，兩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回到床上，謝禮照舊把靳照野攬進懷裏，鼻尖埋在她帶着洗發水清香的發絲上。

靳照野枕着謝禮的手臂，縮進她懷裏，沒一會兒兩人都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天剛亮起，兩人早早起身，在基地裏簡單吃過早餐，便裹緊衣服頂着風雪趕到了施工線上。

工地上已是一派熱火朝天。

圍牆已經修出去一百多公裏，從燈塔基地的邊界一路向長寧基地延伸。

基地裏的人把帳篷和睡袋搬到了施工線邊上，吃住都在工地。乾得實在累了，就回帳篷躺一會，睡醒了吃兩口東西，接着往工地上趕。

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偷懶，這道圍牆不是為基地建的，也不是為北城基地建的，是為所有茍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而建。

靳照野去到施工現場，通過無線電和路橋做了一次簡短高效的溝通，兩人很快敲定了新的施工方案。

原先的設計是一次成型，直接将牆體修建到足夠的高度，現在調整為分步推進，主體圍牆先修到一半，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将七大基地串聯起來，先合攏，圈出一塊安全的地盤，再逐步加高加固。

這個方案有利有弊，雖然犧牲了牆體的有效防禦上限，但換來了全局的連貫性和時間差，總的來說還是利大于弊。

新方案一下達，施工進度再次提速。

工地本就日夜不停的情況下，又再加派了許多人手。

後勤同樣日夜不停，胖阿姨帶着食堂的姐妹們整日站在竈臺邊，日夜不停地乾活，工人還有一點休息時間，後勤的人可以說從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閑。

原先那些可以幫着打下手的半大孩子，也被攆到了工地上乾活，幫着搬搬水泥牆磚，遞東西什麽的。

北城方面同樣如此，這座巨型要塞的城門從早到晚敞着，一車車的食物補給和建築材料源源不斷往外輸送。

總指揮直接給所有人下了死命令，不計成本，不計損耗，必須保證施工線上的人有飯吃，有材料用。

整個北城全員出動，科研人員走出實驗室，當上了貨車司機，搬遷過來的各基地居民，跟着軍方的人一起押送物資，一趟趟來回跑。

從北城開往各大基地的貨車連成了線，可以說，北城以一己之力供養起了所有幸存者的糧食消耗和物資消耗。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這堵圍牆便能在屍潮壓境前立起來，人類的意志終能戰勝災難。輸了...人類也不需要再留着這些食物了。

如此高速運轉一下，半個多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謝禮這些時日幾乎沒有合眼，每天都在四處巡邏，從早殺到晚，保護施工人員的安全。

靳照野同樣忙得腳不沾地，施工線上的大事小事都需要她拍板，兩人雖然在同一道施工線上，但已經好幾天沒有碰上面了。

這天上午，天空中又飄起了大雪。謝禮照舊提前飛到接下來要施工的路段巡邏。

剛到地方，她就發現遠處地平線上，有小股屍潮在緩緩靠近。她飛得近了一些，目測了一下喪屍數量，不算多，估摸着近萬只左右。

大概是和屍潮大軍走散之後在平原上游蕩了好些時日，兜兜轉轉摸到了這裏。

謝禮盯着那邊屍潮看了好一會兒，這絕對是一個壞消息，證明屍潮大軍離基地已經不遠了。

算算日子，從當初開會時算起，到現在只過去一個多月，喪屍先鋒軍出現在這裏了，比靳照野預估的時間要快上許多。

謝禮沒有逞英雄，一個人去單挑近萬只喪屍，她又沒瘋，一個人殺到手軟也殺不完。

在空中轉了個方向，調轉身形往工地飛，回去搖人。

回到工地，謝禮找到靳照野，和她說了前方發現小規模屍潮的事情。

靳照野聽完，立刻丢下手頭的事情，拿起對講機叫來藍然和田甜甜等人。

不過片刻，兩隊全副武裝的外勤隊員集結完畢，一行人上車，朝着屍潮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隊在距離屍潮還有兩三公裏的地方停下，外勤隊員們跳下車，熟練地埋地雷，布置炸藥，架設火力點。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田甜甜朝謝禮比了個手勢。

謝禮會意，飛身而起，朝屍潮的方向飛去。她飛得很低，就在屍群頭頂上方掄動觸手，朝着喪屍抽去。

屍群被驚動，無數雙灰白的瞳孔同時看向天空中那個不斷挑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