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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小孩住一間房，小小的卧室裏擺着四張上下鋪，過道狹窄，兩個成年人得側身才能錯開，但這畢竟是避難所，有個床位睡，已經很難得。

陪孩子們安頓好，謝禮和靳照野跟着地下堡壘項目的總負責人陳言在地下參觀了一圈。

除了居住區，地下堡壘裏還劃分出了教學區，活動區，運動區，種植區，醫療區，食堂，圖書室，還有室內種植區等等......

整個地下堡壘的空間被利用到了極致，管道和電纜全都走明線，用不同顏色标注，整齊碼在牆上，雖顯粗糙但一目了然，後期若是哪裏出了故障，一眼就能找到。

謝禮越看越能感受到總指揮的用心。

那位老人真的将所有事情都考慮到了，獨立空氣循環系統，風力與人力并行的雙保險發電系統，就算沒有她，地堡內的生态循環系統維持個二三十年完全不成問題。

到那個時候，即便是核冬天也該過去了，孩子們可以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回到地面，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重建文明。

在地下參觀了一圈，陳言把兩人帶到了食物儲存庫。

巨大的恒溫倉庫內擺滿了貨架，貨架上擺了不少壓縮乾糧，罐頭，脫水蔬菜，兒童奶粉，各種密封好的種子。

謝禮在裏面走了一圈，發現還有一大半的架子是空着的。

“食物儲備是不是不太夠？”謝禮看向陳言問。

陳言點頭：“地堡內目前容納了九萬多名兒童，小的只有幾歲，大的已經接近成年，除了孩子們之外，還有三四千名成年人，其中包括科研人員，教師，醫護人員，農業和工程技術團隊，咱們目前儲備的食物，只夠所有人消耗兩個月，後續便要靠生态農場自給自足。”

謝禮想到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孩子，松開和靳照野十指相扣的手，走到那些空着的貨架前，将空間裏已經成熟的作物全都拿了出來，堆在貨架上，貨架堆不下的，她就放在地面上。

“抱歉，這些東西我沒有容器裝，需要你們自己整理一下了。”

陳言看着堆得滿滿當當的倉庫，哪裏還會在意整理的事情，笑着擺手：“我這就讓人來統計入庫，謝基地長，靳博士，那我帶你們去休息的地方看看？”

謝禮和靳照野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搖頭。

“我們不呆在這裏。”謝禮說。

陳言愣了一下：“您二位......還要出去？”

“對，我們要出去，我們的戰友，夥伴，親人，都在外面，我們要出去。”靳照野回答得斬釘截鐵。

如果可以，陳言也會選擇留在地面和戰友們一起并肩作戰，所以她沒有勸說，親自将兩人送到了防爆門前。

沉重的防爆門打開，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帶來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陳言站在門內，看着逆光而立的兩人，遞出去了一個通訊器：“二位，如果你們反悔，想要進入地堡，就聯系我，我可以破例為你們開一次門。”

謝禮接過通訊器，随手放進空間：“不會有那一天的，你們好好在地下待着，等到戰争結束，重新回到地面生活。”

靳照野聞言彎唇淺笑了一下，和謝禮一起，轉身邁步走進了寒風中。

在她們參觀地下堡壘的這段時間裏，天穹上方的烏雲比清晨時又壓低了幾分，黑沉沉地壓在頭頂，像是随時會塌下來一般。

天際盡頭，銀白電弧一道接一道劈落，雷聲連綿成一片，好似連大地都在震顫。

謝禮扯起嘴角看向靳照野：“屬于我們的戰鬥要開始了，騎馬還是抱抱？”

靳照野選了騎馬，大白被召了出來。謝禮扶着靳照野上馬，自己也跟着翻身坐了上去，大白展翅騰空，馱着兩人離開了軍區。

兩人先回了一趟家，屋裏安安靜靜的，林落和靳溪亭都已經去到城牆上了，只有王媽陪着大腚在沙發上坐着。

謝禮走到沙發前蹲下，從空間裏取出罐頭和羊奶凍乾，給大腚開了最後一頓奢侈的加餐。

等小貓咪吃完，謝禮伸手将它抱起來，低頭在它腦門上親了一口，然後放進了空間。

接下來還有一場結局未定的大戰，她覺得把大腚放在空間裏會安全一點。

解決完所有後顧之憂，謝禮和靳照野一身輕松地出了家門，奔赴最後的戰場。

城牆上所有探照燈全部開啓，雪白的光柱在濃墨般的烏雲下交錯掃動，将漫天飛舞的雪粒照得透亮，如一顆顆無序飛行的流星。

牆頭上，所有守軍都已就位。

軍械庫裏所有武器庫存都被搬上了城牆，士兵們穿上外骨骼戰甲，懷裏抱着最先進的能量步槍，目光堅毅地盯着天際盡頭。

那裏，濃黑的雲層劇烈翻湧，偶爾有幾根漆黑的觸手從雲團中垂落下來，在雪原上空掃過，卷起幾只變異飛禽，拖進雲層中。

謝禮和靳照野從天而降，落在藍然小隊身邊，和她們一起，看着那團湧動的黑雲。

藍然繃着臉，目視前方，小聲問：“你們怎麽來了？”

“你們都在這裏，我們怎麽能不來？”謝禮同樣壓低聲音，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那片雲層。

藍然貼到謝禮身邊：“你說，我現在求婚靠譜嗎？”

謝禮抽了抽嘴角，頓了一下才說：“不太靠譜，楊基地長現在應該沒空搭理你，打贏了再說求婚的事情吧。”

“說得也對。”

求婚的話題到此為止，兩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黑雲吸引。

濃重的黑雲像一塊被撕成兩半的破布，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混沌的身體從裂口中緩緩探出。

隔着不知多遠，遙遙望向北城。

城牆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着混沌。

即便親眼見到了混沌的真容，謝禮依舊無法形容，這到底是什麽生物。

它的大部分軀乾都藏在雲層中，綿延不知多少裏，根本看不到頭尾，沒有翅膀，龐大的身形直接懸浮在半空，黑色的雷雲緊随它移動。

混沌移動到哪裏，雷電就劈到哪裏，銀白色的雷柱密集如林，從雲層中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地面一片焦黑。

它一路北上，一路進食。

雪原上那些讓北城守軍頭疼無比的變異生物，在它面前連一盤小點心都算不上。

混沌絕對是一個極為不挑食的捕獵者。

變異生物，喪屍，活的死的，能動的不能動的，只要在它觸手的攻擊範圍內，全都不放過。

城牆上驚呼聲不斷，有人腿軟得站不住，蜷縮起身體躲在了牆垛下方，雙手捂住耳朵，止不住地顫抖。沒人發出嘲笑的聲音，因為每個人都一樣，每一張臉上都寫着同一種表情。

謝禮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骨骼被嚼碎的聲響。

混沌離她們還很遙遠，骨骼碎裂聲不可能真的傳到城牆上，這不過是她的幻聽。

身體在這種極度緊張之下，出現了應激反應，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鼻腔裏湧進了一股苦澀發酸且冰冷的味道。

謝禮第一次知道，原來腎上腺素飙升時口腔裏會泛苦，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大腦在瘋狂警告，讓她逃跑，離開這裏。

靳照野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謝禮下意識松開手，靳照野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貼着掌心。

她的體溫，透過這簡單的肌膚相觸傳遞了過來，驅散了謝禮心底的恐慌。

其餘人并沒有漂亮老婆安撫情緒，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守軍的士氣跌到了谷底，戰鬥還沒開始，人們已經有了放棄抵抗逃跑的念頭。

城牆上嘈雜聲漸起，就是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中，兩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穿着一身稍顯粗糙的外骨骼戰甲，從後方走來，步伐堅定不移，一步步走到了衆人面前，直面混沌。

總指揮望了一眼還在逼近的混沌，轉身望向衆人，朗聲開口：“我知道大家很害怕，因為我也是，活了六十年，從沒遇見過這樣的對手，沒有打過這樣沒有把握的仗。”

“但那又如何呢？我們的身後是什麽？是這片大地上最後一座城市，是地下藏着的十萬個孩子，是人類的未來。今天，我們已經徹底沒了退路。我跟傅元帥陪着大家一起沖鋒，贏，一起贏，死，一起死！”

話音落下，總指揮轉過身，面朝那片黑色雷雲按下戰甲推進器按鈕，傅峥跟着一起，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

她們的身形在混沌那綿延不知道多少裏的龐大身軀面前，渺小如兩粒螢火。

但也正是這兩粒敢于主動撲向深淵的螢火，用她們的勇氣，用飛蛾撲火般的方式，點燃了所有人的勇氣。

“殺——！！！”

城牆上響起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軍方的敢死隊緊随兩位老人身後，沖天而起。

幾萬道微弱的螢火彙聚成了最璀璨的星河，洶湧向前，奏響了人類在這場末日浩劫中最後一次進攻的號角。

沒有外骨骼戰甲的士兵，就在城牆上扛起能量炮，打開城防炮。

“姐們也上了，打贏了我就求婚。”藍然扛着能量炮，撂下這話從牆頭飛了出去。

寧檬和傅雲笙還有一位不知是誰，穿着那三套超級戰甲，也飛上了高空，越過衆人，最先去到混沌面前，發動了攻擊。

謝禮和靳照野松開了緊握的手，兩人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同時騰空而起。

靳照野騎着大白沖上高空，念力化作大手，拍擊在那些舞動的觸手上。

謝禮從空間裏掏出火箭、筒扛在肩頭，雙翼展開，飛到混沌上空，對着不知道是腦袋還是屁股的地方，扣動扳機。

天空中炮火齊鳴。

城防炮的巨型能量光束從牆頭暴射而出，高爆、榴彈劃過長空，幽藍色的能量彈交織成網。

成千上萬道炮火落下，爆炸的火光在雲層中炸開，一團接一團，混沌的觸手被炸成無數碎片，墨黑色的碎肉紛紛揚揚砸落在雪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