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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122:我是謝禮,現在,啓動滅世計劃
北風呼嘯,大雪簌簌落下。
廢墟上抱作一團的兩人,很快被積雪覆蓋。
謝禮佝偻的肩背上落了厚厚一層白,靳照野的發絲也被霜雪染白,像是披上了一件素淨的頭紗。
頭頂上空,戰鬥仍在繼續,無數人在犧牲,人越打越少,無人理會這裏正在發生的,一場小小的離別。
只有風卷着雪,一層又一層地落下,像是天地在為她們送別。
謝禮低下頭,帶着滿手的血,從空間裏取出一枚戒指。
這枚戒指她準備了很久,從末日之初她便着手準備了。
款式是她按照靳照野的喜好挑選的,戒指是她自己找材料,在流浪時候一點點打磨的。
牽起靳照野的手,那五根手指已經有些僵硬,謝禮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那只冰涼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靳照野的無名指上。
她把靳照野帶有戒指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呢喃低語:“椰椰,雪花落在你身上,很好看。像我們的婚紗,你看,我們結婚了。”
淚水一顆顆滾落,滴落在靳照野指尖,和那些已經結霜的血痕混在一起。
她牽起嘴角笑了一下,擡手抹掉了眼淚。
“不管你能不能聽到,我都和你結婚了,椰椰,我們結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婆,變成鬼,你也是我老婆,知道了嗎?”
“不要忘記我,一定不要忘記我,我會來找你的。”
大白安靜陪在一旁,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裏蓄滿了哀傷。它低下頭,用鼻子輕蹭了蹭謝禮的肩膀,發出低低的嗚鳴。
“我沒事,我會沒事的。”謝禮小心翼翼抱起靳照野,把她的屍體收進了空間。
“你也回去吧,替我陪着她好嗎?空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會害怕。”
大白仰頭長鳴一聲,踏着謝禮打開的空間通道,回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原上。
屈起前蹄,卧倒在滿身血污的女人身旁,就像此前許多次的并肩作戰一般,守着她,等她醒來。
謝禮重新握緊合金長刀,仰起頭,看着頭頂那片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眼底血絲密布。
到了這一刻,她是真的沒有了退路。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她守護的了。靳照野死了,城市塌陷,她的戰友夥伴們一個接一個地倒進廢墟中,她想要守護的一切,都沒有了。
可混沌必須死,她必須替靳照野報仇,她要弄死這個東西,給靳照野陪葬。
謝禮振翅沖天,所有精神力和觸手同時釋放而出,觸手拼命鑽進混沌還未愈合的血肉裏,瘋狂尋找它的能量核心,刺入,吸收,吞噬。
幽藍色的光芒順着觸手湧進了謝禮的身體裏,過于強大的能量在摧毀她的身體,綠色光點從體內湧出,瘋狂吞噬着這些能量,修複謝禮的身體。
混沌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無數根觸手同時朝謝禮刺來,要碾碎這個膽敢趴在它身上偷吃的小蟲子。
謝禮的觸手連接在混沌的傷口裏,提刀格擋,能擋住的就擋,擋不住的便任由那些觸手洞穿她的身體。
腹部被觸手貫穿,身體幾乎要碎成兩半時,謝禮低頭看了一眼傷口,臉頰肌肉因疼痛抽搐了一下。
好疼啊,她的椰椰一定也好疼,怎麽會這麽疼,心髒疼得快要爆炸了一般。
謝禮瘋狂揮動手中的合金長刀,朝那根觸手劈去,一根又一根觸手朝她抽來,她的身體被一次次貫穿,又愈合。
短短幾分鐘時間,謝禮的身上便沒了一塊好肉,衣物完全被鮮血浸透,結成厚厚一層血痂,似盔甲一般套在身上。
這樣只攻不守的打法驚呆了還幸存着的少部分人。
藍然看着瘋狂拼命的謝禮,看着那些觸手如暴雨般朝她刺來,她擋都不擋。
她催動推進器飛到她面前,持刀護在一旁,替謝禮擋住了一部分刺來的觸手。
方麥、唐染幾人也一同動身,飛到謝禮身邊,圍着她,築成一道人牆。
其餘幸存者看到這一幕,也都沖了上來,掩護謝禮。
她們都看到了,謝禮的觸手和混沌的能量核心連接在了一處,幽藍的光芒順着觸手源源不斷灌進她的身體裏。
在場之中,最有可能弄死混沌的人,一定是謝禮。
這樣的拼死一搏的守護之下,死亡人數直線飙升。一個接一個人被觸手擊中,有的直接炸成肉泥,有的被砸進下方的廢墟中。
人牆在一點點變薄,但沒有人退開。
直到藍然被一根觸手正面擊中,外骨骼戰甲當場爆碎,她的身體不受控地朝下方廢墟墜去。
在她即将撞上地面的前一刻,一道身影急追而下,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她。
楊柳将藍然抱進懷中,重新往高空拉去。
兩人的身形剛剛升起一截,一根追擊而來的觸手,穿過了她們,将兩人串在了一起。
藍然猛咳出一口鮮血,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串在一起的身體,眼底有淚水滾出。
楊柳勾唇淺笑了一下,伸手攬住藍然,低頭吻上了她染血的嘴唇。
藍然渙散的眼神又恢複了幾分光彩,楊柳吻她了,這是她們第一次接吻,也是最後一次。
觸手猛地甩動,兩人似破布娃娃一般,被甩進了廢墟中,再沒了動靜。
謝禮看到了這一幕,麻木的大腦遲緩地處理着這些信息。
藍然被抽飛了,楊柳救了她,然後兩個人一起被抽飛了。眼睛把這些畫面傳給了大腦,但腦子好像已經不知道怎麽去反應了。
直到兩人墜進廢墟中消失不見,謝禮像是終于回過神來了一般,扯起嗓子大喊:“別管我了,你們都逃吧。”
話音落下之後,周圍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她轉動視線,環顧四周。
廢墟上空空蕩蕩的,在她不曾注意的時候,那些人都死了。
方麥死了,藍然死了,唐染死了,周雨死了,劉昭陽死了,楊柳死了,鄭挽死了,白景寧死了,沈懷瑾死了,媽媽、媽咪死了。
那些從末日之初便與她并肩作戰的人,和她一起執行過許多任務的人,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全都死了。
她的愛人,也死了。
謝禮的目光穿過漫天飛雪,落在不遠處唯一一道身影上。
傅雲笙的戰甲面罩破碎了大半,露出來的一雙眼睛也在冷冷盯着謝禮。
兩個從見面第一天起就互相看不順眼的人,成為了這場末日決戰中,唯二的幸存者。
“謝禮——!”傅雲笙隔着遠遠的距離大聲喊她。
謝禮收回視線,懶得搭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與對方争鬥。
“記住你的使命!”傅雲笙的聲音繼續傳來,越來越遠,“記住總指揮和元帥交給你的任務。”
謝禮回頭看了眼她快要消失在風雪中的身影,疲憊地耷拉下眼睫。
到了這個境地,她已經不在意什麽傅雲笙了。對方想要幫忙也好,想要逃命也好,她都不在意。
有什麽關系呢,這場戰争,打贏了又如何呢,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她只是麻木地操控着觸手,繼續吞噬混沌的能量核心。愚公移山也好,螞蟻搬家也好,一點點地啃,耗也要耗死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只是幾分鐘,謝禮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傅雲笙去而複返,從遠處飛來,雙手高高舉着一個比她還要大上許多的核彈頭。
她飛到了混沌身體側面,那片被許多人反複圍攻,已經破開一個大洞的傷口,帶着那顆核彈頭,一腦袋紮了進去,嵌在了能量核心旁邊。
“謝禮!!!”
傅雲笙的聲音從混沌身體裏傳出,隔着厚重的血肉和風聲,顯得有些模糊,但謝禮還是聽清了,她在喊些什麽。
謝禮掀起眼皮,再次環顧了一圈四周,啞着嗓子喊了一聲:“還有人嗎?”
“還有人活着嗎?”
“沒人了嗎?”
“有人的話,可以吱一聲嗎?”
她像個瘋子一樣,一邊被觸手洞穿身體,一邊啞着嗓子大喊,期待能得到一聲回應。
可無論她怎麽喊,把嗓子喊啞了,也沒人能回答她。
謝禮不在意自己和傅雲笙的性命,靳照野死的那一刻,她就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了,但她在意別人的。
如果這裏有別的幸存者,哪怕只是一個幸存者,她都不會執行第三個計劃。
但這裏沒有了,偌大的北城,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和她讨厭的傅雲笙。
那就,不必顧忌什麽了,傅雲笙死有餘辜,她也是。
謝禮從空間裏取出了總指揮給她的那只箱子。
銀白色的合金箱子,沉甸甸的,需要刷謝禮的虹膜才能打開。
箱子裏裝着兩張身份卡,和一個加密通訊裝置。
謝禮用沾滿血污的手,抽出身份卡,在讀卡器上刷過,随後抽出第二張,繼續刷。
儀器發出“滴”的一聲,身份驗證通過。
加密通訊被接通,通訊另一端是一片沉默的電流雜音。
謝禮握着通訊器,聲音清晰地下達了自己的命令:“這裏是北城最高指揮部,我是謝禮,現在,啓動滅世計劃,打擊範圍——全球。”
通訊那一端過了好幾秒,才有一道沉穩的女聲響起:“請重複你的命令。”
謝禮語調平緩地複述了一次。
在遠離北城不知多少公裏,位于地下的發射基地內,年過半百、兩鬓已然花白的基地指揮官,握緊通訊器回了一句:“收到,祝你們——祝人類,永存。”
通訊斷開,她轉過身,面對控制室裏僅剩下的幾十名技術人員。
“全體注意。”指揮官冷靜下令,“滅世計劃正式啓動,授權人,總指揮、傅峥,最高權限指揮官,謝禮。打擊範圍,全球,現在,輸入所有核、彈的發射序列。”
幾十雙手同時落在操作臺上,按鍵的聲音噼啪作響,電子屏幕上滾動着一行行代碼。
地下發射井的井蓋逐個開啓,露出下方幽深的發射通道。一枚枚核、彈被推出,發射指示燈依次亮起,似暗夜中的星星之火。
“一號井,已就緒。”
“二號井,已就緒。”
“三號井,已就緒。”
報備聲此起彼伏,所有人輸完一輪發射指令之後,又開始了第二輪,她們人太少,發射序列太長,核彈數量太多,只能一輪接一輪地輸入。
指揮官站在控制室中央,目光從每一個操作員臉上掃過,她們中大多數人都很年輕。
這些年輕人都是從全國各地挑選出來的,擁有最聰明的頭腦,最高的忠誠度,她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更知道自己輸入這些指令之後,世界會成什麽模樣。
但沒有人問一句為什麽,也沒有人猶豫。她們猶如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機械地執行命令,哪怕下一刻,自己也會因為這個命令而喪命,也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