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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最後一個發射指令輸入完畢,基地指揮官整了整自己的軍帽,撫平軍裝上的褶皺,伸出手懸在總發射鈕上頓住,閉上眼睛頓了兩秒,随後用力按了下去。
所有蓄勢待發的核、彈在同一時間點火升空。
熾白的尾焰從發射井中噴湧而出,一道接一道,越過雪原,越過這顆星球上被病毒污染的山川與海洋,朝四面八方飛去。
它們将覆蓋全球,落在每一片被變異生物占據的陸地,進行無差別打擊。
飛往北城方向的核、彈,共有五枚。
北城上空,謝禮依舊在與那頭巨獸僵持。
沒有人幫忙分擔壓力之後,混沌的觸手全都朝她攻了過來,她的身體已經殘破得難以維持人形。
雙翼盡數被折斷,觸手也斷了大半,僅剩的幾根翠綠觸手,固執地紮在混沌的身體裏,死死咬住它的能量核心不放,瘋狂吸收吞噬。
意識昏沉之間,謝禮的餘光瞥見了那五道破空而來的流光。
五顆核、彈剛剛落下,還未撞在混沌身上,藏在混沌身體裏的傅雲笙,先一步引爆了那顆核彈頭。
白光從混沌體內亮起,像是有人在這頭巨獸體內點燃了一顆太陽,緊随其後的,是那五顆核、彈。
更為熾烈的白光點亮了這片天地,照亮了整座化成廢墟的北城。
坍塌的城牆被照得慘白,每一片落雪都在這片光芒中變得晶瑩剔透。
聲音好像消失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謝禮長出了一口氣,疲憊地阖上眼眸,她不想堅持了,死了也好,她要去找椰椰了。
強光穿透了她緊閉的眼睑,穿透了她的肌膚、血肉、骨骼,直到将她完全吞沒。
沖擊波與大火吞沒了混沌正在解體的身體,吞沒了廢墟中那一具具無人收取的屍骸。
混沌那點幽藍的光芒在火光中一點點衰落下去,越來越暗,越來越微弱,直至最後,什麽都不剩。
地面上,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在核爆的火焰與沖擊波之中。
類似的場景,在全球各地同時發生。
從發射基地升空的核彈,如雨點一般落向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大地在核爆中震顫,山巒崩塌,海水沸騰,大地龜裂。人類用自己最後的遺産,為這顆被病毒污染的星球,徹頭徹尾地消了一次毒。
藏在北城地下的孩子們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轟鳴聲,她們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望着頭頂上方不斷墜落的沙石。
有小孩揉着眼睛從床上坐起,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間,又被大人們一個個抓回去,關上門,命令大家不許出來。
念念抱着小寶和大餅坐在下鋪,三個小家夥似互相取暖的小獸一般,緊緊貼在一起。
和她們同一個屋子的彭佳期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大聲安慰剛認識的小夥伴:“大家不要怕,我媽媽說了,在地下住着,頭頂上傳來動靜很正常,就像我們樓上鄰居,也經常會發出噪音。”
“真的嗎?”小寶小小聲問。
“當然,列兵彭佳期從不騙人。”
幾個小孩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始七嘴八舌讨論起來,為什麽彭佳期是列兵,她們不是。
地下工作人員忙亂了幾個小時,将所有孩子安撫好之後,頭頂上方的動靜早就平息了。
陳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仰頭望着頭頂斑駁的混凝土天花板,眼眶通紅。
這個地下堡壘裏,只有她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
她沒想到,這個備選的方案,最終還是被執行了。
總指揮将身份卡交出去的時候,也許抱着一絲希望,希望那個孩子永遠用不上它。
但謝禮用上了,從此,這個世界只剩下她們這點火種,和一顆被烈火洗過、等待重新發芽的星球。
......
地面上的大火在持續了三四天之後,因為可燃物的持續減少,加上不間斷的暴雨,火勢終于弱了下去。
從大火轉為小火,再到徹底熄滅,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直到這時,這場火災帶來的後續傷害,終于開始顯現。
大火燃燒産生的煙塵沖上了平流層,陽光被阻擋,不論白天黑夜,地面都是漆黑一片,偶爾洩下一絲天光,也無法為這片土地帶來任何暖意。
核冬天降臨了。
本就低的氣溫又驟然降低了許多,這個世界陷入了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寒冬。
曾經被喪屍和變異生物占據的土地變成了黑色凍土,積雪被高溫融化之後又凝結成冰,變成灰撲撲的冰層覆蓋在土地上。
作為核爆中心的北城,更是面目全非。
城市建築早就在爆炸中被沖擊得七零八亂,那頭攻破北城的巨獸屍骸,也不見了蹤影。
在這片焦土之上,唯一剩下的是一具木炭似的屍骸。
“她還能醒來嗎?”
“我不知道啊。”
“你上次怎麽死的?”
“e,反正沒她死的慘。”
“嘿嘿,其實我也沒她死的慘......”
耳邊一直傳來叽叽喳喳的談話聲,吵得人心煩。
謝禮拼命想睜開眼睛,眼皮重若千鈞,試了很久很久,她終于撐開了眼皮。
視線裏出現了兩顆光點,飄在面前。
謝禮撐着身子坐起,環顧左右,草地,溪流,還有遠處那片熟悉的田野。
她認出來了,這是自己的空間。
空間?
對,靳照野,靳照野的屍體呢?
她搖晃着身子站起身,在草地上茫然四顧...到處都沒有她的妻子。
靳照野呢,她把靳照野搞丢了嗎?
“別找了,我幫你放到隔壁的靜止空間去了。”其中一顆光點飄到謝禮面前,語氣随意。
另一顆光點跟着開口:“就是,等你醒來,她都臭了。”
謝禮頓住身形,扭頭看向那兩顆會說話的光點,嗓音沙啞地問:“你們是誰?”
一號光點自我介紹道:“你可以喊我謝禮,當然,你如果覺得別扭的話,喊我一周目也行。”
謝禮狐疑地看着這兩顆會說話的光點,這兩人的聲音,聽起來和她的很像,說是一模一樣也不為過。
二號光點上下晃了晃,似在點頭:“嗯,你猜的沒錯,我也是謝禮,你就叫我二周目吧。”
“什麽一周目二周目?”謝禮捂着脹痛無比的腦袋,語氣不耐,“你們在搞什麽鬼?”
一周目看向二周目,幸災樂禍地問:“咱們以前有這麽蠢嗎?該不會是被核輻射影響了腦子了吧?”
二周目認真回答:“反正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不像她這麽蠢。”
謝禮努力掀起眼皮,瞪向兩顆光點:“別當着我的面蛐蛐我,你們兩個,都是我對嗎?”
一二周目同時點頭:“沒有錯,既然你見到我們,那就說明,你又失敗了。”
謝禮抱着腦袋在草地上蹲了下來。
突然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的頭本來就疼,現在更疼了,好像要炸開一般。
其實也不止頭疼,她全身都疼,骨頭縫裏像是還殘留着被大火灼燒過的餘溫,每一根神經都在嚎叫着痛苦,痛得她無法思考。
一周目很體貼地說:“算了,你看起來現在的狀态也不太好,要不還是休息一會兒吧,等你狀态好了再說。”
謝禮搖頭,倔強地盯着兩粒光點:“你們把話給我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見她堅持,一周目便将事情的起因與過程簡單描述了一遍。
謝禮第一次穿越的時候,獲得了這枚空間,但那個世界的最終走向是覆滅,人類盡數滅絕,變異生物與喪屍占據了這個星球。不過她比較好運,從空間裏獲得的能力是時空逆轉,在世界覆滅之後,回到了過去。
她本來想要回去拯救世界,攔住那顆墜海的隕石,結果因為時空逆轉的後遺症,失去了上一次的記憶,自然也就不會去阻攔那顆隕石墜海。
第二次,便是二周目。她的進程和一周目差不多,從空間認主開始,這一次人類堅持的時間長了一些,依舊沒逃過全滅的結局,然後就輪到三周目謝禮了。
謝禮聽完之後,只覺得頭更疼了。
她捂住腦袋,看向兩顆光點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你們,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提醒我?”
一周目道:“我們那個時候都在空間裏昏睡呢,誰讓你不努力升級空間,你要是早點把空間升級到二十級,我們不就能醒過來了嗎?”
謝禮沒有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末日後期,她忙得腳不沾地,不是在城牆上就是在運送物資,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裏還顧得去管空間。
這件事,早就被她忘在了腦後。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們出現過一次,對不對,那一次我受重傷進了空間,是你們誰把我踹出去的?”
一周目指向二周目:“是她,你那個時候進來空間,會搶占我們的生存空間,肯定要把你踹出去。”
謝禮問:“現在為什麽不踹我?”
“你那身體還跟焦炭似的,現在踹你出去,意識回歸身體,你可能會疼死。”二周目善解人意道。
“所以,空間升到二十級了嗎?”
一二周目默契地同時點頭:“對,你臨死之前,還抱着混沌的能量核心沒撒手,好運地把空間升級到了二十級,救了自己一條小命。”
搞清楚事情的起因與經過之後,謝禮沒心思再與這兩個死鬼糾纏,她把靜止空間的靳照野挪到了自己身邊。
謝禮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但靳照野看起來還與先前一樣,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跪在靳照野身邊,抱着僥幸心理,抖着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如雪,沒有一點溫度。
靳照野沒有像她一樣,在空間裏奇跡般複活,她真的死了。
她抱着靳照野搖搖晃晃地走到小溪邊,跪坐在溪邊的草地上,讓靳照野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裏,一手托着她的後腦勺,另一手抓着毛巾打濕,一點點擦掉她臉上的血污。
擦到脖子上時,謝禮的手頓了一下,那道觸目驚心的血洞還在,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不再滲血,但傷口依舊猙獰。
謝禮眼底彌漫起水霧,極力控制着情緒,直到将靳照野打理乾淨了,看着她重新露出那張白淨漂亮溫柔的臉頰,淚水終于不受控地溢出。
她胡亂蹭掉自己臉上的淚水,不讓淚珠弄髒靳照野,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靳照野那麽愛乾淨的人,肯定不願意穿着這一身髒衣服的。
拉開外套拉鏈,謝禮頓住,擡頭看向飄在空中的兩顆光點:“你們能回避一下嗎?”
“呸...”一周目嫌棄地啐她一口。
二周目接上,理直氣壯道:“靳椰椰也是我們的老婆好吧。”